《夺嫡》天香豆蔻

12、第十二章

　　“大小姐？”

　　沈通吃了一惊，实在没想到李幼敢说出这般骇人听闻的言论，刀上的力道不由又加了几分，怒道：“还敢狡辩！”

　　李幼大叫冤枉，那模样竟不像有假，沈通登时没了主意。

　　他小心翼翼的看一眼沈煜，见那人面上依旧，毫无震惊之状，不由犹豫起来。

　　他已是沈府老人，太爷在世时内宅的争斗他便耳闻过不少，只是他后来跟着沈煜，周旋之人都是文臣武将，内宅中的心机便就见得少了，正踌躇着是否该问下去，忽然听到沈煜道：“既是大小姐的人，那便说说，她派你到我身边是做什么？”

　　言罢，便给了沈通一个眼色。沈通会意，立刻将那悬架的胯刀拿离了那人的脖子。

　　危险解除，李幼任着身子瘫软在地，猛吸了几口人气之后，才感觉胸腔里的一颗心又活过来了。

　　他偷偷瞥一眼那上首之人，见他眉目如画，身姿如玉，与平素见到的汴京公子哥们别无二致，甚至比之更为瘦弱单薄，可单单那双眼睛却似极寒的刀刃，周身透着威严二字。

　　他生怕承受不住那眼风将实情抖落，忙一垂首，不去再看，心里却是起了盘算：若我实情相告，怕是那人不会善待自己父母儿女，不若就此拉那大小姐下水，到时候不论沈煜信与不信，反正他打死都咬着沈语凝不放就是！遂一咬牙，照着那人嘱咐的话说道：“大小姐明年及笈，到底是想着嫁位出身好的郎君，对候爷……自然得百般讨好一些，遂派我来这里照顾候爷饮食起居，好投其所好……”

　　末了，他还屈身一磕，为沈语凝申辩道：“小姐糊涂，但绝没有恶意，望候爷宽饶！”

　　室内瞬间陷入一片沉寂。护卫们面面相觑，却是没人敢动；沈通则凝眉立在一侧，静候沈煜吩咐；李幼匍匐在地上更是不敢抬头，额上冷汗直冒，寻思着这番话沈煜究竟信了几分。

　　沈煜倒是不急，他取了杯盏倒了杯茶，啜饮一口后方才缓缓道：“既是如此，那倒是与你毫无干系……”

　　李幼暗自松下一口气，又恐沈煜觉察有异，忙又恭谨道：“为主子效力本就是奴才的职责，奴才……不敢推责！”

　　他还欲再说，却听前头清脆一声碎响，他面上一凛，不由僵直了背脊，心里惴惴不安，到嘴边的话卡在喉咙里，说也不是，不说也不是。

　　他偷偷瞄一眼那发声处，原来是沈煜将那茶盏用力扣在了桌案上。

　　沈煜的视线加在李幼身上，缓缓道：“你奉香园为主子，一心为主固然是好……”顿了下，眸子转而幽深：“可你难道不知，这香园，乃至整个沈府听命的乃是我沈煜？”

　　轻飘飘的一句话，竟似千金之鼎砸在他身上，李幼先是一怔，随即呼吸一窒，知道是自己说错了话，忙讨饶道：“奴才该死！奴才该死！”

　　沈煜却笑起来：“哦？你倒是说说，何错之有？”

　　李幼急的满头大汗，却是支支吾吾说不出个所以然：“奴才……奴才……”

　　沈煜笑意更浓，但口吻却又冷了三分：“你无须害怕，本候不但不会罚你，还会好好赏你！”顿了下，复道：“你既如此忠心护主，留在沈府想是埋没了人才。”

　　他转过头，对着沈通吩咐：“听说千总骑正在招兵买马，你去与萧总兵说一声，也让李幼为吾君王出份力，为大历建功立业！”

　　此话一出，众人皆是一怔。

　　谁不知那千总骑的萧总兵乃是严厉出名的人，在他手下训练之人更是十之要死八.九。沈通看了一眼那病鸡似的李幼，心道：这般毫无基本功的怕是在营地活不过三日了。

　　李幼已是吓得大气不敢出，整个人浑浑噩噩似抽走了灵魂，直到左右手臂都被护卫架住，他才猛然醒悟。大喊道：“候爷！候爷！奴才错了！奴才不该说假话！奴才什么都招！不是大小姐，不是大小姐指使！而是……呜呜……”

　　他话未说完，便叫一旁的沈通捂住了嘴，任他如何挣扎，那到嘴的话也只成了呜呜咽咽的声响，李幼心急如焚，沈通却是将视线移到沈煜身上，眼神无声的向他寻求指示。

　　沈煜眉梢不动，只微微颔首，沈通会意，单手用力一握，再抬手，已是卸掉了李幼的下巴。

　　李幼有嘴不能言，有苦说不出，一心又是懊悔不已，只觉气血攻心，两眼发黑，喉咙里呜呜了两声之后，便一歪头，晕死了过去。

　　沈通拧着眉毛踢了踢那犹如横尸般的李幼，见他果真没了动弹，便对着沈煜询问：“爷，你看这人可真要送到萧总兵那去？”

　　“我说过的话，何时不作数过？”

　　沈通道：“是！”

　　向着身边人递了层眼色，自有护卫将李幼带下去，屋里便只剩下沈通与沈煜主仆二人。

　　沈通将门掩好，待确定再无人能够探听到后方起身行至沈煜跟前。

　　他知道李幼所说之人必是兰苑中人，便以为是那二姨娘。他本就不喜欢二房之人，如今经此一闹更觉得那人表面懦弱心底却是心狠毒辣，于是道：“那人拨弄是非，扰乱内宅安宁，如今又算计到爷头上！爷可要降下责罚，以示惩戒？”

　　沈煜双眸微闭，并没有立刻作答，须臾之后，他才缓缓睁开眼，原先的恼怒与心凉不复存在，眼里唯有冷静与澄明。

　　“不必刻意通知。”沈煜道，顿了会，语气转寒：“她既有心在我身边安排人，那我将李幼送走的消息早晚都得传进她耳朵，何必多此一举？只是这事先瞒着，不要惊动了老夫人。”

　　沈通领命，见再无什么可禀，便犹自退下了。

　　屋里只余沈煜一人。

　　随从早已将刺客尸首处理干净，但满屋的血腥气却还未完全散去，沈煜只觉胸口被那甜腻的味道堵住，竟有些气短虚喘，不由起身去开窗。

　　屋外已是洋洋洒洒下起了雪，夜已渐深，外头空空荡荡，唯有几个守夜人拎着灯笼来回走动，那如豆般的光晕摇曳在眼前，让他想起那张明媚如花的笑靥。

　　他不知，为何如此的血浓于水，换来的还是诸多算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