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捞月亮的人》卿玖思

1、001 “拿，擦擦

　　檀苹是被客厅里的争吵声给闹醒的。

　　她睁开眼扒拉来手表，7:16。又闭眼缓了会睡意。

　　客厅里的声音越来越大，甚至还传来玻璃破碎的声音。

　　檀苹起了床，先拉开窗帘。

　　她的房间朝南，外面阳光正好，暖洋洋地拂在人脸上，加深了她没完全醒过神的瞌睡。

　　初秋的早晨凉爽中还残留着酷暑的余温，直到感觉到头皮发热，她才从窗台边离开。

　　外面争吵声已经停了。

　　拉开门，檀苹走了出去，看到一地狼藉。

　　破碎的玻璃杯，地上七零八落的抱枕，不知道滚到何处的卷纸留下拖曳的痕迹。

　　电视柜前，李文君正默不作声地拿着扫帚将碎玻璃堆在一块。

　　见到檀苹出来，李文君停止动作，若无其事般扬起笑：“苹苹，你醒了啊。”

　　“嗯。”

　　檀苹对眼下的画面已经无动于衷，过去从她手中拿扫把。

　　李文君忙拦下，“你先去洗漱吧，这些我扫就行了。”

　　檀苹没强求，“那好吧。”

　　盥洗室内。

　　檀苹看着镜中的自己。刚追潮流剪的短碎发已经没了昨天的精致，过了一晚，只剩下凌乱。

　　脸色有些苍白，眼睛浮肿眯瞪着，还没睡醒。

　　她用温水打湿毛巾，再将叠成块的毛巾敷在翘起的头发上。侧耳听着外面的动静。

　　第89次了。

　　这是今年他们第89次吵架，也是第十次提离婚二字，早已经上升到了摔砸家具的程度。

　　檀苹没有劝诫，因为知道于事无补，劝过之后他们还是会吵。

　　因为各种事，各种琐碎的小事。

　　吐掉口中的泡沫，檀苹对着镜子咧开嘴，扬起大大的笑容。一排牙齿整齐洁白。

　　她一笑起来，双眼就会自动弯成月牙状。

　　小时候爸妈还常抱着她夸：“我们家苹苹多可爱啊，笑起来多喜庆，以后就得多笑笑。”

　　出来后，客厅里已经收拾得差不多。

　　李文君边扎着头发边对她说：“豆浆在厨房里，你自己热一下，粥也还有，妈妈先去上班了。”

　　“妈妈，路上小心。”

　　她站在门口目送，脸上挂着笑。

　　李文君撇去心中的不适，过来在她额头亲了一口，“吃好了把你的东西收拾下，明天就开学了。”

　　“嗯，我知道。”

　　家里一静，檀苹莫名觉得整个屋子的氛围都活跃起来，不似之前那般压抑。

　　打开了电视，调高音量，她去厨房盛粥。

　　这么早，还没什么电视剧。

　　檀苹看了会早间新闻，又开始换频道，直到海绵宝宝的笑声让她停了手。

　　其实檀苹并不觉得家庭争吵有什么可怕的，大概是因为习惯了，她猜每一对夫妻都会这样吧。

　　从相识相爱，再到每日争吵，大家都不可避免地要经历这个过程。

　　收拾完桌子，她就去把行李箱拖出来，边看电视边打包行李。

　　明天东辰高中开学，她住宿，被褥前几天已经送过去了，只要带一周的换洗衣服和书本。

　　东辰高中离家并不远，大概半小时的车程。

　　可是爸妈都忙，没人照料她，只好让她住宿了。

　　从初中开始她就一直是住宿生，现在早已经习惯了住宿的生活。

　　檀苹这个暑假结束升高三，理科班。

　　东辰高中的理科班分为物生班和物化班，文科班分为史政班和史地班。

　　除了语数外，檀苹的必修科目选的物理生物。

　　东中今年在搞创新，从她这一届开始，高三也实行分班的策略。取消了强化班和普通班的分化教育手段。

　　杜绝强者愈强，弱者愈弱以及学生间歧视的不良情况出现。

　　其实最主要的，是为了东中的升学率。

　　收拾完，檀苹到冰箱里翻冰棍，没了。

　　她朝外看了看阳光，有点烈。

　　纠结了会还是选择去换衣服，白色短袖和浅色牛仔裤。临出门又抓起随手放在玄关柜上的鸭舌帽。

　　檀苹这个暑假几乎都是这样度过的。

　　没有报补习班，做做暑假作业，看看电视，极少出去玩。

　　一个人的时候她经常待在家里，除非是要买什么必需品才会出门。

　　现在冰棍对她而言，就是必需品。

　　出来后，她本是想批发一堆冰棍回来，可是再想想明天她就去学校了，那么多留在家里也没人吃。

　　放弃批发冰棍的念头，檀苹又不想这么早回去，骑着粉色的自行车四处晃。

　　晃着晃着就看到了东辰高中的名字。

　　临近开学，最近学校都是对外开放模式，今天来往的行人绝大多数都是学生。

　　东辰高中里有好些个规定，檀苹都是不太满意的。

　　比如在校内不能骑车，哪怕是快迟到，你也必须下车推着它进去，多么不体谅学生的规定。

　　可今天她还处在放假时间，没报名就不需要遵守校规。

　　所以趁着警卫大叔跟人说话的空当，檀苹用力一蹬，车子嗖地从路人身旁擦肩过去。

　　经过警卫室，她特地找茬似的猛按车铃。

　　叮铃铃作响，欢快极了。

　　惹着警卫大叔出来指着她嚷嚷：“那位同学快下车！学校内不准骑车玩闹！”

　　她哪里肯听，眨眼间就没了影。

　　平时被压榨得狠了，今天在学校里光明正大骑车的人很多。

　　檀苹悠悠闲踩着车镫子，来到了学校超市，下去买了一支唯依冰淇淋，茉莉茶香味的。

　　一开始她是冲着代言人去的，尝过后发现味道很不错，就成了这款冰淇淋的常客。

　　推着车，往篮球场走。

　　球场里此刻很热闹，分别有两队人马在打球。

　　好些个男生还脱了上衣，打着赤膊不嫌晒地飞来飞去。

　　找了一处地儿，放好车。檀苹在没人投篮的篮球框下坐着。

　　撕开冰淇淋的包装纸，仔细着不把包装纸上女明星的脸撕碎。

　　快到中午了，气温越渐上涨，阳光越来越刺眼。

　　檀苹拉低鸭舌帽，帽檐内一圈都是汗。

　　球场上传来男生们铿锵有力的声音，活力十足。

　　檀苹微抬着眼，盯着他们看。

　　几乎是看不清人的，只知道那些人来回跑，时不时欢呼拍掌。

　　重新低下头，伸出舌尖舔掉冰淇淋最上面一层冰尖。

　　前方突然发出一阵倒吸声。

　　檀苹奇怪抬头。

　　她的正前方，一只篮球正快速旋转冲她脸飞来。

　　愣了一秒，下意识地抬起举着冰淇淋的手挡脸。

　　“乓——！”

　　浓烈的尘土味混合着塑胶味袭面而来。檀苹被击得一个后仰，倒在篮球架上。

　　手腕巨麻，而手中的冰淇淋更是糊了她一脸，混着汗水，黏糊糊。

　　她呻.吟着撑起来，已经有几个男生围过来了。

　　“对不起啊，刚才不小心失手了。”

　　“同学，你有没有被砸得脑震荡？失忆没？要不要去医院？”

　　“……”

　　檀苹抬头看了眼问她是否失忆的男生，抿抿嘴没说话。

　　“怎么了？”男生们后面，一个声音响起。

　　刚才问她失忆的男生转头，对来人说：“砸到一个女的了，把她脸都给砸花了。”

　　男生说这话时瞥了眼她的脸，憋着笑。

　　檀苹站起了身。

　　她没带面纸，正要伸手抹掉脸上的东西，眼皮子下伸过来一只手。

　　手指修长，骨节分明，肤色不是病态的白。手背略显出青筋。

　　“你没事吧？”

　　那只手的主人在问她。

　　同时两指间轻巧地夹了张面纸，纸片上下微荡，“拿，擦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