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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新店(7) 东哥,你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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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来了曜日,在蜜三刀的努力下干脆决定临时加一场表演。原本没有表演的日子临时增加很少见,客人并不很多,只是在临时加演的通知在花花绿绿的黑板上歪歪扭扭的写出来没多久,于映芯就带着几个小姐妹来了。
通常没有东流的日子她不会来,蜜三刀看她走路带风的进店,不着痕迹的靠近东流:“东哥,于小姐来的好快!难道咱这里每天都有她眼线啊?”
东流头都没抬:“不要议论顾客。”蜜三刀吐吐舌头,东流继续说:“知道怎么做吧?”
“知道,哥你还是演完就走?”
“嗯。”
蜜三刀愁眉苦脸:“别啊东哥!别人都好说,那于小姐你也知道,她只给你面子啊,又是大客户,东哥,别跟钱较劲嘛。”
东流轻叹一声:“就打声招呼。”
“好嘞!”蜜三刀得令,看于映芯也顺眼多了。
说打声招呼,就真的是打声招呼。东流一点多余的情绪都没留给于映芯,这声招呼还不如不打,蜜三刀如意算盘打的不顺,两头都不能得罪,差点抱着他东哥大~腿哭。
谭梓木一整天都轻飘飘的,开工前东流虽然没看他,但他莫名其妙的就觉得东流在看到他的那一刻,很高兴。一整个晚上他都不用像以前一样咧嘴掰笑容,那巴掌脸上的笑融了蜜,不对着客人都能自己笑起来。
东流跟于映芯“打完招呼”,无视蜜三刀哀求的眼神,径自朝谭梓木走过去。
谭梓木给一圈小姐姐上了酒正准备离开,转身差点撞上东流。东流伸手轻轻扶他肩膀一下轻轻对他说:“鸡蛋煮的不错。”
谭梓木心里突的一跳,第一反应竟然是庆幸正好一道红色的霓虹灯闪过,火烧一样的耳朵根不那么容易被发现。之后他才又咧着嘴傻兮兮的冲着东流笑,东流揉了一把他的头:“我一会回来。”
东流都走出两张桌子了,谭梓木才后知后觉的朝着他背影来了个90度深鞠躬,跟喊口号似的:“老板慢走!”惹得身边那群小姐姐笑的前仰后合,取笑他拍老板马屁都拍不到点上,他也不在意,自己揉着刚刚被他揉过的头毛一路懵着回到吧台。
东流去春晖表演完很快就又回到曜日,于映芯果然已经离开。之后便一直在休息室等着曜日打烊。等到谭梓木收工就带着他往自己车走:“昨天麻烦你了,我送你回学校,你早点休息,别因为打工影响学业。”
谭梓木噗嗤笑出来,又赶紧捂住嘴。东流站定:“笑什么?”
“没……就觉得你说这个话,特像我们老师。”
东流不着痕迹的白了他一眼,继续走:“还行,不像你奶奶。”他心情不错,步子迈的挺大,却发现谭梓木没跟过来,一回头,见谭梓木咬着嘴唇忽闪着大眼睛好玩的看他,让他不由得想笑。
“怎么了?走啊。”
“奶奶从来不管我学习,她就是把我照顾的很好。我回家的时候,她总是要给我做好多我最喜欢吃的东西,那样子就好像我在学校没饭吃似的!”
东流挑挑眉:“晏枫追综艺,前两天我听她说现在的明星流行炫夫炫妻炫孩子,你这应该算炫奶奶?”
“这个一般人不好炫。”谭梓木一脸的自豪:“我奶奶厨艺特别棒,她还会做好多我家那边的小零食,这次放假回去我让她多做点,带来给你吃!”
东流笑呵呵的应着他,又一次摸上他的头,两人个头差不多,只是东流要壮一些,谭梓木一直是笑嘻嘻跟他说话的,这时挨得近了看他眼睛,却发现他笑容深处有那么一点点暗淡,东流被他这傻笑冲的心里一颤,想都没想就脱口而出:“虽然你……有个奶奶这么疼你,也是幸福的。”
“那当然,虽然我爸妈在我9岁就离开了。可是因为奶奶我一点也不觉得我比别的孩子少点什么!所以我一成年就马上出来打工,再也没用过奶奶的钱,有的时候我赚的多了,还能给奶奶买件衣服什么的!”说起奶奶,谭梓木一点也没了平时的木讷,整个人都光彩了。
东流知道自己应该跟他一起开心,但不知怎么搞得,尽管脸上笑着,心里却又那么一点酸。眼前的孩子虽年幼失去双亲,却有奶奶给他加倍疼爱,而自己双亲建在,却当他已经死了!
谭梓木不是蜜三刀,东流情绪的任何波动都牵动着他,几乎立刻就察觉那一点点不对劲:“东哥,我是不是太忘形了,你不开心吗?”
这是一个单纯干净的大男孩,之前因为自己的偏见误会他,已经让东流觉得是对他的一种侮辱,现在他很乐于跟自己分享开心,东流不打算打破这种美好:“没有啊,就觉得你啊,真是给点阳光就灿烂了!”
谭梓木咬住下唇又放开做了一个嘟嘴的表情,“嘿嘿,是不是,有点傻?”
这孩子真是很爱咬嘴唇,还都是无意识的,两腮上的小酒窝跟着他的动作若隐若现,东流没忍住伸手捏了一把笑脸:“不是有点,是特别傻。”
几乎是同时的,他觉得自己心跳有些加速,虽不明所以,但潜意识中是不想被他发现,甚至都不想被自己发现,急忙大踏步的往SUV走。
谭梓木耳根又在冒火,见他走了,快速深呼吸,赶紧快步跟着上了车,有点不尴不尬的没话找话:“东哥,你每次在曜日演完都去春晖吗?那边跟曜日是一样的吗?”
“差不多,那边规模小一点。”东流一边将车驶出酒吧街一边借坡下驴的回答:“怎么,对咱们店的规模感兴趣?”
“规模?我没想那么多,就是我们不是给新店招来的么,挺好奇新店什么样的。春晖嘛,就……就是会想你在春晖表演的样子!”谭梓木谈起这个颇有点兴奋。
刚刚短暂的尴尬并没有影响两个人太久,东流看看他,忽然一拐弯又回了酒吧街。
“东哥,你落下东西了?”
“带你看看新店。”
车在原来的盛筵前停下,大半夜没人来了,直接就把车停到大马路上,正对着盛筵大门口,示意谭梓木下车,就靠在车门上点了根烟,谭梓木从另一边跑过来:“哇喔!这么大!”
盛筵原先的豪华奢靡风已荡然无存,但因为原先这附近几家店都差不多是这个风格,现在盛筵回炉重造,一眼看过来十分鲜明。半夜三更装修工人也休息,此时整条街都寂静无声,“盛筵”二字早已摘下,谭梓木透过玻璃能看到里面的装潢已接近尾声,就是还没有打扫卫生,到处都落着厚厚的灰。
他在门口看了一会,往后退了几步仰头看门脸,招牌还没挂上,回头问东流:“我以后就在这上班啦,这里叫什么?”
一直抽着烟看他的东流顿了一下:“这是个好问题,我这几天一直在想呢,你有什么好意见?”
“啊?”谭梓木呆住,显然也是头一回被问到这类问题,又不自觉的挠了挠头:“这个我也不太在行。”他慢慢的溜达回车附近,在东流旁边靠住:“春晖和曜日都很好听啊,刁哥说过还有两家……额,我忘记名字了,好像都跟阳光有关,是一个系列呢,新店也这个系列么?”
东流吐出一个烟圈:“骄阳和金乌。”
“对对对对对,”谭梓木连着几个对掩饰自己没记住:“就是这两个名字!”
“都是晏枫起的,非说这样能阳光普照了,我们就再也不……”说到这忽然停住,狠狠吸了一大口烟,
“春晖曜日骄阳金乌,哪怕我们开的都是夜店,也时刻能被阳光普照,再也不用辨不清方向,再不担心走岔路,再不需要等待盼望黑暗中的救赎,我们自己就是自己的救赎!”晏枫当年的豪言壮语在耳边回响,幼稚的可笑,在那时却是他的救命稻草,令漂泊不定的人儿找到了落地的坐标。
虽然到现在依旧被噩梦和回忆折磨,并未得到所谓救赎。这些凌~乱又捉摸不定的回忆和感受,想跟眼前人叨叨的念头一闪而过,终究觉得是不妥,生硬的改了口:“我不想用这个系列了,正好,你给点灵感吧。”
谭梓木抓耳挠腮了一会,汗都急出来了:“东哥,要是让我给咱们店设计个logo,我觉得我还行,这起名字我真不在行……”
东流一根烟烧尽,不再逼他,看似漫不经心的问:“梓木,你这名字有什么意义吗?”
他念出梓木,谭梓木心跳就楼漏了一拍,听清楚他的问题才收回注意力,思考了一下,似乎在斟酌该怎么描述,之后才认真的回答:“我奶奶跟我讲,古时候的人家常在家周围种两种树,桑树和梓树,桑树是为了养蚕,梓树是为了点灯。后来就有了反哺桑梓的说法,所谓桑梓之地,父母之邦。给我起这个名字,大概是想要我长大以后无论走多远都不忘家乡,善待父母。”
说道这,两人都想起谭梓木说过他父母早逝的事情,不约而同的又沉默了。寓意深刻的名字,在使用者尚未明了意义时,双亲据已不在。东流想到自己,不知是他更可怜还是自己更可怜。
还是东流打破沉默:“原来还有这种典故。行了,不难为你了,不早了走吧。”才动身又说:“不过你还真的可以给设计个logo。”
“没问题,专业的!”谭梓木拍着胸脯保证。
再次回到车上,很快就接近学区,快到美院的时候,谭梓木指挥着东流把车停在路边:“就到这吧东哥,里面的路不好走车,我自己进去就行了!”说着解了安全带:“东哥你也早点回去休息吧!”开了车门就往下蹦。
东流也跟着他下来,顺手锁了车:“我跟你进去。”
谭梓木心里美滋滋的,面子上又强装镇定:“不……不用,你……我,这边我常走,我熟。”
东流点点头,已经迈开步,顺便把他拉到人行道靠里面的一侧,不容拒绝:“那你带路,走走。”
谭梓木感觉自己又不会喘气了!
顺拐着走了几步才调整过来,跟上东流的节奏,总算走的顺当了点:“东哥,你是不是心情不好?”
东流看看他:“看出来了?很明显?”
“也不是,看起来跟平时也差不多,我就是感觉……好像……有点。”
“你感觉挺准的。”
挤牙膏似的,谭梓木顿了顿还是想试探:“那为什么,能说么?”
十四年前发生的事,相关的人以及之后引起的一系列变化在东流脑子里过电一样的闪过,有那么一瞬间他又涌起了那种跟他说叨说叨的冲动,但随即被陈年往事从何说起的感慨覆盖,即便想说,千言万语也最终化成一声叹息。
他什么都没说,但那瞬息万变的表情已经很完美的表达了他的情绪,谭梓木看的莫名,赶紧再开口:“我就是觉得有些事憋在心里很难受,说出来可能就好了。我我不是八卦你……”
东流一只胳膊是搭在他肩上的,此时顺势揉揉他脑袋,还拍了拍脸:“小子,你都是这么泡妞的?”
谭梓木一下站住了:“绝对没有!我我我我根本……我对女孩没兴趣!”一着急差点咬了舌头。
东流笑了,放开他:“你们这些高校的学生,怎么可能?嗨,我又不是你们老师……阿也不是你奶奶,你慌什么。哎,这个就是你学校么?”他是玩笑话,并没等待什么答案,看着美院的大门问他。
谭梓木都没注意他们已经走到美院大门了,他还在纠结要不要再试探东流,东流已经朝着美院正门过去了,急忙过去拉住他:“东哥,不是这里,别过去,跟我走。”
说着不由分说拉着他沿着学校围墙往后面走,还示意他别出声。直到绕一大圈,到了宿舍楼后面才停下:“正门那里有人值班的,被发现这么晚没在宿舍要扣学分还要罚款,我都是从这里走的。”
他指着宿舍后围墙,将近三米的围墙上有一块估计是年久失修,一大~片墙砖都没了,凹进去一块,最高的地方也就最多两米出头,对于谭梓木的个头并没有什么难度。
东流看了看:“你每天下班,都这么翻进去?”
“嗯!我现在已经很熟练了!”谭梓木颇有点得意的跟他说:“那个,东哥,你回去吧,我这就回学校了。你还得开车,回去更晚了。”
“你住这里?”
谭梓木扬起手指着里面:“在里面,男生宿舍3号楼,这里看不见。”
“嗯,我看你进去就走。”东流顺着他指的方向忘了忘,又把目光收回来,淡定的说。
谭梓木略有些局促,犹豫了一下,东流道:“怎么?我看着,技能放不出来了?”
“那倒没有,就是……不好看……”谭梓木又挠挠头,东流顺着他的手拍拍他:“快进去吧,我看着你。”
谭梓木只好答应,对着围墙的豁口,还比平时多往后退了几米,生怕发挥不好出洋相,增加了助跑长度。这才冲了过去,靠近墙根时奋力一跳,双手扒住墙砖一用力就爬上去了,心中不禁暗自松口气,还好,今天发挥不错。
然后一翻身骑在墙上朝东流挥手:“东哥放心吧,学校这边有个台子,比外边高。你快点回家吧。小心开车。”
东流朝他点点头,看着他从另一面跳下,才缓缓走到那豁口下面,往墙上一靠,又点了一根烟,思绪就再也不受控制,越飘越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