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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十月,1 新学期的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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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学期的第一天结束了。我收拾好书包,在看到手机上刚发来的,充满歉意的短信并告知自己她会晚一个小时来接我时,我便沉默地把手机扔进书包里,调了飞行模式。一个人步履缓缓地往楼梯下走。
不时地有零星几个晚归的学生背着书包从自己身边嬉笑走过。教学楼对面的A栋已经七七八八关了灯。黑压压地矗立在已暗淡下来的夜幕里。
这个时候,在饭点,图书馆里也没什么人。我一个人随便从书架上拿了一本书,便坐在离大门口最近的位置。索然无味地看起来。这是一本讲欧洲历史的书,上头冗长大段的枯燥描写,映着头顶灼刺的白炽灯光,脑子里的思维像一团缩水的海绵皱成一块,转动不起来。
小时候克服的阅读障碍,在一碰到这类型的书后,就像伤疤被重新揭开撒盐,浮动在视野上的一个个字如一排僵硬无规则的笔画,组合在一起白雪般的迷茫。
又出现了。
这种自卑的障碍让我不禁有些厌烦地抓着头皮,想把铺在桌上厚厚的书当垃圾一样扔进废篓里。
我双手肘支着脑袋,有些头疼地埋在自我建造的封闭空间里。好在周围没有来往走动的人,不然这一幕被谁撞见准以为是自己犯了什么可怕的病。
不,当然没有。只是一遇到阅读障碍复发的时候,我的情绪就会很低落很不稳定。十年前的那一幕,总会随之如梦魇般笼罩着我。
这样的状态持续了很久,直到人群渐多,大家路过图书馆的嬉笑声,让自己渐渐回神过来。书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被推到了离手肘很远的一边。手机上显示的时间告诉自己已经过去了1个小时。
当我把手机调回正常模式后,屏幕上立刻弹出3个未接电话。
“喂。”
把书小心放回去,我抓了书包带子立刻往校门口跑。
“喂,老妈你在哪里。”走出校门口后,环视了一圈周边的车子,意外却没找到自己熟悉的那辆白色宝马车。
“这儿!小岗。”隔着马路对面,一位穿着高跟鞋,姿态雍容的女人,放下手机冲我招手。
典型的都市女强人打扮,没错,那就是我的工作狂老妈纪媛燕。
“怎么打了好几通电话都没接?不是让你一下课就保持手机开机吗?”老妈是个对时间很苛刻的人,想必她在校门口等了好一会儿,之前手机上显示的3个未接电话,分别每隔了十分钟打过来一个。我知道她很忙,让她白白在这儿干等了半个多小时,如果在公司这些时间已经够她处理很多事情了。但上学第一天本来说好一下课就来接我,她却因为自己公司里的事失约推延了一个小时。平时我还能理解,但这是我来这个新学校的第一天,周围都是陌生的环境,陌生的人。在这个还感受不到温暖的环境里,老妈一个延迟的短信,无疑让我更失落。
凭空升起的烦躁让我下意识只想找个安静的地方,不被打扰。手机无疑成了我情绪的一个烦躁点。调成飞行模式后,我便去了图书馆。
“我打你班主任的电话,班主任说早就下课了。教师里也没人。你的手机又打不通,你知道妈妈那时候有多担心吗”她看着我,精致的妆容下一双眼睛迅速泛红。
我愣了愣,低低道,“妈,抱歉,我以后再也,”
老妈抱住我,我能闻到她头发里Dior的香水味,她的声音已经带了些许哽咽,“你知道妈妈有多怕吗。你爸爸走了,我只有你一个女儿,小岗。十年前,妈妈就差点失去你,失去你了啊!”
老妈每次在担心我时,情感就会极其脆弱。她是一个女强人,一直以来在同事们面前就像一个金甲女战士,好像没有任何事能摧垮她。唯独我。老妈在30岁时生下我,非常不容易。而十年前一场变故,彻底压垮了她精神上的最后一根稻草。
爸爸死于那次事件,而我,年仅五岁的自己被人从三楼推落下来。
好长一段时间,我陷于昏暗的梦境,等睁开眼老妈告诉我已经过去了四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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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子平稳地行驶在高速公路上。
作为转校生,老妈坚持让我走读。她在临近学校的一处帮我找了一栋公寓。开高速到那儿只要十分钟,那里环境幽宁,更适合专心念书。
公寓的主人是老妈的一个朋友。他们家一年前搬去国外,房子一时空了下来。知道这里与二中极近,老妈便托了这个朋友暂时租下2年。
房子很宽敞,还有2间多余的客房,一件算是她的临时卧室。平日只要不太忙,她都会过来住。还有一间是给沈阿姨。她是老妈雇来的保姆负责自己早晚的饮食。
老妈自从有一次见过我们食堂排起的长龙,以及价格贵又不怎么样的伙食后,便暗自下决心让我搬出去住。
她说身体是革命的本钱,一日三餐起码得吃得好,吃得安心。
一个礼拜前,她带我来二中,那时还在办转学手续,正值中午,随着下课铃的一响,浩浩荡荡的
一群学生从教学楼四面八方往食堂冲。老妈是一个顾虑比较多的人,对我说,“小岗,我看中午也让沈阿姨送来给你吃吧。你也省得跑了,猛跑那么大段路,吃了饭,也不见得胃舒服。咱们就定定心心带了盒饭在教室里头解决了。”
“你看老妈是不是做事周到,什么都帮你参谋好了。”
我:……
忽略掉某个女人特别自恋的表情,我只好嗯了一声。
其实内心有个特别矛盾的自己在说,妈,不需要你为我安排那么多,我也快成人了。没什么抗不住,很多东西也都应该跟大家一样。可到了嘴的话,被六年前醒来的那一幕给硬生生咽回了肚里。
我忘不了短短的四年时间,老妈迅速衰疲的面容,六年前的苏醒,在她脸上恍隔了二十年。她抱着我哭得像个孩子,说再也不能让她担心了。
她就像一个无助的老人,我叹息着,于是坚定地回答她。
老妈,不会再让你担忧了。
那是11岁的自己,在病床上躺了四年要去兑现的承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