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为棋》行云六月

16、退生死盟

　　此时此刻的红拂女，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坚决，遇到李靖之前，她只知道奉命行事，自从那一次长安城外的相遇，注定她要走上一条属于自己的路。

　　长安城，近在咫尺。

　　红拂女压低了斗笠的高度，“宝相，我们进城吧。”

　　张宝相应声答道：“好嘞。”

　　来来往往的行人，长安城东门络绎不绝，守城的士兵只对进城的路人进行排查，但凡有一点嫌疑的，一律抓往刑部大牢。

　　对于大多数人而言，只要不得罪这些军爷，多多少少塞点银两，都可以安全过门，偶尔有几个不愿出钱的，自然是要被守卫兵敲诈一番，平时也都见惯不惯了，没想到今天碰上了红拂女。

　　一对夫妇进城，那女子稍有姿色，被守城门的士兵瞧上了眼，便当做奸细带往刑部，丈夫苦苦哀求，任凭他如何解释，到头来却是被打得头破血流。

　　红拂女虽说是杨素手下第一杀手，平时专门为家主铲除异己，现在面对这种人渣，仗势欺人，岂能容得下。

　　一条红绫先出，随后人形相随，刹那间，守城的士兵腕上出现一道红色，眼睁睁看着自己被拉开而无能为力，满脸的狰狞，痛苦难耐。

　　一起值守的同僚见状不妙，从来都是我欺负别人，哪里轮得到别人在自己头上撒野。

　　从后面冲出几名士兵将红拂女包围住，路过的行人慌忙的散开去，那女子急忙扶起丈夫，心有余悸的躲在一边。

　　“哪儿来的妖人，敢在长安城撒野？”

　　“仗势欺人，平生最看不惯的就是尔等小人，拿着百姓缴纳的赋税，反过来残害百姓，该死。”
　　“死”字一出，红拂女犹如闪电般划过眼眸，随即黯淡失色。

　　有一百种死法，红拂女选择了最简单的一种，也是让守城士兵死得最轻松的一种，轻轻将脖颈一扭，清脆的断裂声随即响出，瞳孔失去血色。

　　动作之快，快到所有人来不及看清红拂女的面貌，转眼间，一队守城兵，一共八个人，当场毙命。

　　该进城的进城，该出城的出城，顿时吓得魂不附体，行人们慌乱地跑了。

　　张宝相见识了红拂女的真本领，心中又惊又怕又充满佩服，这就是传说中的第一杀手吗？

　　正在张宝相愣神之际，红拂女已经解决了所有不想看到的人，“走了，进城。”

　　张宝相不知道哪儿来的神秘力量，竟然驱使着自己跟着红拂女进了长安城。

　　近天阁近来的生意大不如从前，对面的棋牌阁倒是越来越红火，不知道棋牌阁到底什么来头，杨素多次派手底下的杀手潜入刺杀，都纷纷失败，现在红拂女回来了，棋牌阁这颗眼中钉是时候除掉了。

　　红拂女进了近天阁，面见了杨素，行了君臣之礼，“家主，我要退出生死盟。”

　　“理由”

　　“没有理由”

　　杨素没有想到，派红拂女出行马邑，回来之后却是这样的结果，她是杨素手下第一杀手，有了红拂女，对将来的大事起到事半功倍的效果。

　　“万没想到，马邑之行，居然让你生出退出生死盟的念头，你想过退出的后果吗？”

　　红拂女低着头，帽檐遮住了眼神中的坚毅，那颗坚定的心是不会改变的，除非死亡。

　　“入盟者生，退出则死。”

　　“你还没有忘记当初的誓言，生死盟的规矩不会变，你想退盟，唯有死路一条。”

　　红拂女缓缓抬起了头，目光尖锐，充满了死亡。

　　“那些誓言并非情愿，便不作数，红拂已死，如今只有张初尘。”

　　杨素转身离开，随后闪出一群杀手，昔日共同战斗的盟友。

　　因为杀人，共同加入了生死盟，因为红拂女是第一杀手，她成为了盟友的死敌，第一杀手的名号不是白来的，是在一次次生与死的较量中杀出来的。

　　“你们以为会是我的对手吗？”

　　答案很明确，不是，但有一点大家一致公认：红拂女死了，我们就能活，不然，全都得死。

　　“不是，但别无选择。”蓝烟说道，“若有来世，愿我们不再相识。”

　　蓝烟曾是红拂最好的搭档，如今两相竟成对手，近天阁内的清理门户，并不影响生意，明面上看不出任何端倪。

　　张宝相在近天阁外等了三个时辰，依旧不见张初尘出来，想必是出了事情，但是自己几斤几两，倒是清楚得很，上去只能是添乱。

　　张宝相焦急地等待，晃眼间，对面的棋牌阁强势入眼。

　　前些时日，李靖在这里显尽风头，那徐绩看来人也不错，张宝相大胆的迈出步子，朝着棋牌阁走去。

　　棋牌阁里人山人海，棋坛上，徐绩正襟危坐，上坛挑战的人一一败下阵去，徐绩下了棋坛，观看的客人们也缓缓散去。

　　张宝相寻身追去，“徐绩留步。”

　　徐绩早已算准张宝相的出现，兜兜转转，将张宝相引入一间厢房。

　　“不知道张少侠有何贵干？”

　　张宝相纳闷，“你如何知道我姓张？”

　　徐绩抿口笑道，“贫道近来无事可做，研究研究卜算之术，打发打发时日。”

　　张宝相拱手道，“徐大哥，请你出手救救我姐。”

　　“张初尘？”

　　“没错，正是张初尘。”张宝相急忙说道，“李靖是我哥，张初尘是我哥心爱的女子，我哥把我从鬼门关救回来，我就把他当成主人看待，现在他不知道身在何处，我必须要保证我姐的安危。”

　　徐绩哈哈大笑，“一个是你哥，一个是你姐，二人身负绝世武功，何须你救？况且，你又如何得知我能救你姐？”

　　“近天阁看起来是烟花之地，别人不知，我可知道，那是杨素的地盘，你们棋牌阁敢在这里抢生意，想来是有一定的实力，不然早就关门了。”

　　徐绩点点头，看来这小子不傻，下意识多了几分欣赏。

　　“不错，眼力与观察力都不错。放心吧，吉人自有天相，张初尘此劫难逃，但终究会逢凶化吉。”

　　张宝相感激道，“多谢徐大哥，后会有期。”

　　“棋牌阁可不是随便进来就能出去的，除非留下点什么。”

　　张宝相莫名的心跳加快，刚才怎么进来的，现在怎么出去呢？

　　“留下什么？我张宝相什么也没有，只有命一条。”

　　“那就把命留下。”

　　张宝相急了，“这条命是我哥的，没有他的允许，谁也不能拿走，徐绩，别忘了，我哥可是救过你的命的。”

　　“你走吧。”

　　徐绩回想起那日的对弈，在那之前，从未碰到对手。

　　有道是酒逢知己，棋逢对手，“李靖，你最好早点回来，我们的棋，还没下完。”

　　张宝相跟着一道道门的打开出了棋牌阁，回首望去，竟不知门在何处，看不见路在何方，心头一阵寒蝉，“棋牌阁，果然厉害。”

　　盾眼望去，近天阁倒是显得逊色几分，殊不知里面还有刀光剑影，暗屋里，红拂女与生死盟的盟友们对峙将近四个时辰，谁也没敢出手，大家明白，出手就意味着死亡。

　　巡夜锣声响过，丑时已到，夜晚，最是杀人的好时候。

　　夜眸如光，暗暗闪烁，气息掩盖不住一切刀光剑影，流血成为唯一解决的途径。

　　苍虹划破夜的宁静，近天阁，注定会有流血牺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