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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叁 他所关心的 ...

  •   谢玉望了眼檐下心思莫测的南楚诸人,又望了望神色痛苦犹疑的卓家人,暗暗握紧了拳头,沉声道:“当年南楚背信弃义,屡次犯边。后来南楚质子私逃,若非西夏边境突发战况,云南穆王府应接不暇,太后和陛下绝不会善罢甘休。即使后来两国结为友邦,但是长公主腹中的胎儿,却是绝对不能留下。一旦南楚借题发挥,我大梁颜面何在?长公主十月怀胎期间,太后已经派人屡次下手,只是并未成功。所以才授意本侯出面,花重金请了江湖上有名的杀手,因此人杀人手法素来轻飘无痕,夜半来袭游丝无力,故而有相思之名,待那孩子一落草立即诛杀。当时本侯远征在外,一切事宜皆是委托别人接洽。”

      此刻他亲口将过往的事实一一道出,并非为了让卓鼎风明白真相,他只是想要借此机会说给莅阳听。

      别人怎么想他根本不在意,如今巡防营在外面牵制了誉王府兵,所以即便是卓鼎风铁了心要与谢家决裂,他也有自信能将所有人一网打尽,他所关心的是莅阳到底怎么想。

      如果今夜不说,他怕以后又和之前的日日夜夜一样相顾无言。

      “因战事拖延,以至误了归期。待本侯回来才知道那夜发生了意外,活下来的那个婴儿身份无人能确定。太后震怒,下令斩草除根。宁可错杀绝不放过。但是杀手相思潜逃在外,而长公主已经心生警觉,和卓夫人日夜看护着幸存的婴儿,寸步不离,任何人都无从下手。”

      说到这里,他忍不住抬起头望了眼不远处面色惨白满脸泪痕的莅阳,心里不由得揪痛起来。

      他忽然不愿意再往下说了,因为他的话可能会让莅阳再次回忆一遍当年的苦痛和折磨。

      “谢侯爷这一招祸水东引真是用的秒,”梅长苏缓缓鼓掌,带着几分嘲讽的神情道:“将所有过错都推给了皇太后,反正即便是太后在世,也没有人敢去质问吧?”

      谢玉并不着恼,依旧遥望着一言不发的莅阳,缓缓道:“苏先生怎么想,本侯并不关心。”他说着转向卓鼎风,定定道:“实不相瞒,卓兄,即便没有太后的懿旨,本侯也一样会杀死那个孩子。但是卓兄一定要明白,那是我们夫妻之间的事。至于卓家的小公子,本侯从未有过半分杀害之心。指使者是先太后还是本侯,对你们卓家来说根本就没有区别。”

      卓夫人眼圈一红,劈手夺过了卓青遥手中的天泉剑,凝眸望着边上悄然而立的宫羽,恨恨道:“江湖上臭名昭著的杀手相思,手上染了多少无辜之人的血?当年无论王侯贵胄还是武林帮派,无不闻风色变。可我怎么也不会想到,我那可怜的孩儿刚一出生,就死在了这样一个恶贯满盈的人手中?”

      “卓夫人,不要听信谢侯爷的一面之词。杀手相思顶多算是一把刀,虽然卓家小公子丧命与他手中,但只能算是误杀。而那个时候,宫姑娘尚未生。你们江湖中人不是最讲究恩怨分明吗?如今相思已死,你向宫姑娘寻仇,未免有些不合情理吧?”梅长苏见场面有些失控,生怕卓夫人一时冲动对宫羽下手,急忙开解道。

      卓夫人气的浑身发颤,握剑的手抖嗦着终于拿捏不住,手中长剑陡然落地,她胸中气血翻涌,再也忍不住捂住胸口‘哇’的一声吐出了一口血。

      卓青遥和卓青怡不由得大惊,急忙扶住她又是输送真气又是抚着后心。卓鼎风满面愁苦,担忧地望着她。这么多年来,他与谢玉的筹谋她从来就不知情,也从不过问。

      这个时候他已经渐渐清醒了过来,杀子之仇的确不共戴天,但是他又能找谁报仇?谢玉还是宫羽?还是已故的太后?

      莅阳忽然放脱景睿的扶持,缓缓步下台阶走到了面色惨白气若游丝的卓夫人面前,眸中泪光闪动,满面愧疚低声道:“当年我怀着景睿的时候遇到你,跟你一见如故。但你或许不知道,若非我留了心,我们也不会再有后来结识的机会。”

      莅阳顿了顿,柔声道:“确如谢玉所言,当时我已经觉察到了太后的用意。那次我们在医馆偶遇,其实是我知道了有人暗算我腹中胎儿,所以去看诊求药。我自幼长与深宫,出阁之后并没有多少亲信故交。当时身陷囫囵四面楚歌,无人敢信。我与你结交是真的喜欢你们江湖儿女的性格,当然我并不否认,我是有私心的,想要借你的力量保护我的孩子。”

      她垂下眸子,缓缓道:“或许是老天慈悲,竟让我们真正的相识相知……”

      “不,”卓夫人颤声道:“我从来就不知道你在想什么,相识不假,但、但相知愧不敢当……这么多年来,我竟然以为当年的一切都是天意,却原来……”

      “对,你说的对。”莅阳惨然一笑道:“这么多年来,或许连我自己都不知道我心里在想什么。但要不是天意,为何会在那一年金陵突发疫病?而我们偏偏都被安排到了同一个地方?”

      卓夫人眼中滚出热泪,面上满是悔恨道:“若非是我给你写信,邀请你过来同住,就不会、不会有那样的事……我的孩子,我可怜的孩子……”她说着说着已经泣不成声。

      莅阳心中绞痛,皱眉忍住,和声道:“当年的惨痛经历,我们谁也不输于谁。别忘了那个时候,我们都不知道活下来的孩子是谁家的。”

      “但你至少知道,那是人祸,而并非天灾。”卓夫人咬牙切齿,喘着气道。

      莅阳苦笑道:“那又如何?我对谁也不能说,只能自己放在心里,整日提心吊胆,总觉得随时都会有人冲出来要杀死那个活着的孩子。那几年,我自己都快要把自己逼疯了。”

      “我以为那是你的第一个孩子,你受了惊吓才会那样患得患失,可是……可是我从来都不曾想过,二十多年来,竟然都被你蒙在鼓里。长公主,你、你好狠的心!”卓夫人侧头靠在卓鼎风肩上哽咽着道。

      “无论我再说什么也于事无补,但是当年我们一起在睿山脚下埋葬那个可怜的孩子时,就已经说过活下来的孩子无论是谁家的,以后我们都要当成是自己的孩子。随着景睿慢慢长大,他的样貌渐渐明朗,我终于、终于知道他原来是我的孩子。那个时候我心里既欢喜又难过,对你的愧疚也越深。我以为,只要谢家和卓家永远交好,就能够偿还对你们的亏欠。我原本一辈子把这个秘密带到坟墓里,一辈子都不说出,可是我没有想到今夜忽然发生这样的事。”她忍不住抬袖抹了把泪水,忽然俯身捡起了落在地上的天泉剑。

      卓鼎风不由一震,下意识地揽着卓夫人后退了三步。

      “莅阳!”谢玉陡然大惊,失声叫道。

      谁也没有想到她会忽然横剑于颈,就连卓氏夫妇都惊呆了。

      那边的景睿和谢绮早已经吓得面无人色,互相扶持着说不出话来。而谢弼更是双腿发软,张着嘴巴却怎么也叫不出声来。

      “你、你这是做什么?”卓夫人大惊失色道,天泉剑削铁如泥锐利无比,她竟然丝毫都不顾惜自己的命?

      莅阳有些疲倦地闭了闭眼,幽幽地叹了口气道:“冤有头债有主。算起来,真正害死你们孩儿的人是我。今日以命抵命,只愿谢卓两家能消除旧怨并肩退敌,我死也瞑目了。”

      她说着反手掣肘,正欲咬牙使力时虎口忽然一麻,不由得惊呼一声,却见谢玉面如寒霜,不知何时已到了面前,不费吹灰之力便夺走了她掌中长剑,紧紧握住她的手腕也不看她,侧过头朝着呆若木鸡的谢弼厉声道:“弼儿,还愣着做什么?快扶你母亲下去休息!”

      谢玉虽然面上镇定,但是握着莅阳手腕的手却是颤抖不止,掌心的冷汗浸湿了她微凉的肌肤。

      莅阳浑身发软,全身的力气像是忽然被抽空了一般,虽然谢玉夺走了她手中的剑,但是刚才她是真的下定了决心想要用自己的血抵消对卓家的亏欠。

      谢弼犹如大梦初醒,立刻应了一声大步奔了过来,扶住莅阳的手臂道:“母亲,咱们走吧!”心中忽然一动,抬起头就见卓夫人身后的卓青怡一脸担忧的望着他,欲言又止。

      谢玉放开莅阳,转身朗声道:“本朝祖制,凡渉妖者立斩!此妖女以乐惑人,引人迷乱。听我号令,格杀勿论!”

      “是!”静候多时的府兵纷纷得令,立刻拔剑而起冲向了宫羽。

      蒙挚当即想也不想便加入了战团,飞流望了眼梅长苏,见他点头,跟着也跃入了场中。

      言豫津急地直皱眉,跑上前去拉了拉神色恍惚的景睿道:“怎么办啊,景睿,谢伯伯要杀宫姑娘!”

      景睿神情木然的望着他,竟似乎没有反应过来。言豫津急的差点跳脚,却又知道他今夜受了太多刺激,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叹了口气夺过一名府兵手中的武器,冲下去加入了战团。

      “爹,咱们怎么办?”卓青遥只见周围刀兵相接一片混乱,急忙问道。卓鼎风咬了咬牙道:“青遥,你怎么看?”

      “大哥,你真不管嫂子了吗?”不等卓青遥开口,卓青怡忍不含泪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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