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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 13 章 ...

  •   更倒霉的是,像应景似的,曹父的病症在这个时候发作了。
      镇静剂也无法平复他的疼痛,八尺高的黑壮汉子在床上辗转反侧,五官皱在了一起,冷汗浸湿了衣服。
      陆宜南急忙找来杜冷丁给他打进去,再多的也无能无力了。

      折腾了好一阵,总算是缓过去了。
      几人松了口气,就着地板坐了下来,彼此看看。
      陆宜南心想,回去一定要好好学习。

      曹母沉默的坐在一旁,她已经流干了泪,眼眶干涩,说不出话。
      女儿曹敏握着她的手,两人小声说话。
      “没事的,妈,一家人在一块儿,什么也不怕,”她一边安慰,一边紧紧攥着母亲的手,也不知道是安慰对方还是说服自己。
      曹母呆滞的转了转眼珠子,望了望她,“敏儿,有时候妈觉得,这些事都跟在梦里似的,你哥哥摔断腿,你爸爸得病,现在你二哥也……我上辈子是造了什么孽啊……”
      “妈……”曹敏咬着唇,“没事的啊,妈,你听我的,咱们都会没事的。”
      曹母继续神情麻木的絮叨说:“我当时应该拦着你大哥,别让他去和姓赵的要那八万块钱,那是你二哥愿意给,咱们有什么好拦的呢,拦来拦去,成了仇,还让人打断了你大哥的腿……要是没有那个事,我们也有钱给你爹治病……这都是命啊,好好的一个家,就这么拆了……”
      “别说了,”曹敏攥着她的手,说不出别的,只能一个劲的让她别说了。

      陆宜南低着头,大家都在一个屋,这些话他不得不听到。
      他在心里勾勒出了这家人的故事。
      二儿子喜欢上渣男,把存款拿给渣男娶媳妇,大儿子去把钱要回来,却被人家打断了腿,家里为支付医疗费花光了钱,因此已经没法负担给父亲治病的费用。
      概括一下:倒霉催的。

      他小声和渝雪松评论说:“师兄,这家人真是太倒霉了。”
      渝雪松看了看那家人,也悄悄赞同了他的观点,可不是太倒霉了吗,一环扣一环的。
      命运就是这样,顺利的时候觉得光阴飞快,未曾珍惜,不顺利的时候则像垒石头似的,一层一层压下了,非把人的生命力都榨干了不可,这种时候,就度日如年了。
      渝雪松垂下眼睫,整个人沉默下来,此时的他,正经的、不正经的表象都淡下去,某种更加深沉的东西流露出来。
      他在想,他是医生,希望救死扶伤,但他力有不逮,能做的很少。
      其实从他选择牙科开始,就是在选择一种轻松的、不必直面血淋淋生离死别的道路。
      这是非常明智的,性价比极高。只是在面临这样的场景的时候,他不由得也会自我质疑。
      他还能做什么呢?
      他刚年近三十,算不上什么稳重大成的时候,不过刚刚从动荡的青年期走出来,他也还在摸索成长。

      “师兄?”陆宜南轻轻的用手指戳了戳他,“你怎么了?”
      渝雪松问他:“为什么是临床?”
      陆宜南愣了一下,然后反应过来,“哦,这个啊,我没想那么多,我哥是外科医生,所以我也选了这个。”
      渝雪松轻轻点了点头,保持单纯,跟着直觉,反而能做出不错的选择。
      “挺好的,”他赞许说。
      陆宜南一脸懵逼。
      “啥?”
      “没事,”渝雪松说,“让你好好学习。”

      陆宜南刚要开口问,就听见渝雪松的电话响了。
      那边是一个低沉浑厚的男音,渝雪松喊了声爸。

      陆宜南觉得听人家讲电话不太合适,自觉地往赵方歇那边挪。
      哪知道赵方歇一脸贼兮兮的,在他耳边说:“我想起来一个八卦,你知道你这位师兄亲爹是谁吗?”
      陆宜南眨眼,“谁啊?”
      赵方歇一点都不卖关子,直接答:“咱们渝院长。”
      陆宜南哦了一声,这样啊。
      “我本来还在想呢,你爸都不帮你,你这破成绩,毕业能不能上一附读研去,现在看来,您这大腿选的是真好。”
      陆宜南又哦了一声,这回声音提的有点高了。
      “我靠,你就这么不相信我的学习能力?我非得走后门才能上学?我考H大分不比你低啊!”
      赵方歇眉一挑,赶紧劝:“我劝你别忘想,你走后门肯定不行,”他抬抬下巴,朝渝雪松那示意,“你得让人家走后门,那还有点希望……”
      陆宜南当即一脚踹他命门。
      这什么人啊,还兄弟呢,呸!

      渝雪松那,神情似乎缓和了下来,眉宇间淡淡的压迫感因为这通电话而放松了下来。
      陆宜南看见了,等他挂了电话,便看着他,等他说点什么。
      渝雪松望他片刻,朝他露出了一个笑。
      陆宜南:“?”

      渝雪松宣布说:“送检结果出来了,确实是由冠状病毒引起的重症急性呼吸综合征。”
      陆宜南:“!!”
      中彩了中彩了,真的中彩了。以后打死不来大山里了,打死不碰野味了。
      赵方歇却松了口气,一屁股坐在凳子上,发出好大声响。
      曹家家人面面相觑,不能从这几个人的反应里看出消息的好坏,试探问道:“是……什么意思?”
      渝雪松笑着捏了下陆宜南的脸,“别这表情,看你把他们吓的。”
      陆宜南没缓过神,神情空白道:“我这是生死线走一遭,吓坏了。”
      渝雪松一边笑,一边给人解除警报:“重症急性呼吸综合征就是指非典,早在03年就研究出了治愈药物,所以不用担心,就当是一场感冒。这次直接发现从动物到人的感染,可以帮助进一步确定冠状病毒的基因链条,相信从学术上会得到一定的进展,我们也不算被白白糊弄了一遭。”
      后边的话都不算人话,曹家人听不怎么懂,但那句‘就当是一场感冒’确实让他们放松了下来。
      大悲大喜,劫后余生,几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眼睛里都含了泪。

      .
      不久后,救护车的蓝光照亮了整个农家小院,几人被送往医院暂时隔离医治。
      在医院住了几天,陆宜南和赵方歇的同班同学来了一茬又一茬,就在门外隔着玻璃,拿着长/qiang/短/炮……那倒没有,就是都端着个智能手机拍照,拍完修修图发朋友圈,到此一游。
      他们宿舍三个算是在学校出名了,上村里做个志愿,得了非典回市里,不赔包赚,新鲜人生体验。
      陆宜南已经翻白眼翻到无力,把手机扔到一边,再也不想看朋友圈、空间、贴吧这三个热闹地方了——哪哪都有他穿着病号服的帅脸。
      实在啼笑皆非。

      等到消除危险真正能出院这天,陆宜南压根就不想回学校拿东西。
      万一路上见到个陌生同学,找他合照,他是跑呢还是跑呢?

      简单收了下东西,陆宜南和赵方歇出了院,带着护士医生师兄姐们的欢送,他们踏上了医院大门。
      大门外停车坪,很显眼的地方,渝雪松降下车窗,按了按喇叭。
      陆宜南立马注意到了他,兴冲冲的跑过去。
      赵方歇无话可说,拎着自己的行李、开着自己的保时捷,寂寞但富有的走了。

      “师兄,”陆宜南说,“我还给你打电话了呢,你都没接,他们说你前天就出院了,你忙什么呢?”
      渝雪松正在筹备一些事情,不过没办成前还不打算说。
      “以后告诉你,”渝雪松扭动车钥匙,“想去哪?”
      “……啊?”陆宜南暂时还真不知道他来这找自己是干什么的。
      渝雪松提示:“是先回家放东西,还是先吃饭?”
      “诶?”陆宜南顿时活跃了起来,“原来你是这个意思?你来接我吃饭的?”
      渝雪松:“……”
      一般成年人交往,对某些规则、某些进展都是秘而不宣、默默体会的,他真是第一回见陆宜南这样打直球的类型。
      陆宜南顺杆往上爬,乖乖举手说:“师兄,我选回我家吃饭。”
      渝雪松:“……”
      “我看你也没什么行李,”他扫了眼小朋友的包,一个学生品牌运动背包,里头估计也就塞了个水杯和条毛巾,“那就先去吃饭,我订好位置了。”
      “好好,”陆宜南笑眯眯捧着脸凑过去,“是不是下了一趟乡,回来越看我越顺眼啦,以前哪有这么好的事啊,师兄您还能请我吃饭,我这感动的哟~”
      渝雪松就笑起来,也不说话,发动了车。
      这就是默许了嘛。

      两个人吃了饭回来,路过A市四中,此时快到中午两点,正好是学生上学的时间。
      陆宜南抬头一瞧,哎哟,他高中班主任骑一小电驴正从车窗前过呢。
      对方像感觉到什么似的,回头看了眼,颇有些疑惑的扫过这辆四轮车,只不过因为所处位置的光线折射,没能分清车里驾驶座坐的两个人。
      “那是我高中班主任。”
      这句话是渝雪松说的。
      “该打个招呼,不过他应该要进去上课了。”
      陆宜南立刻就震惊了,我滴个乖乖,缘分能追溯到那么早呢?同一个班主任啊。
      他心里觉得特高兴,有些事情就是注定了嘛!
      于是陆宜南和师兄说:师兄,您是我真师兄,那也是我班主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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