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17 旧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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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见一见汪皓和韩骁？——许向弋怎么可能没有想过。
然而许向弋不敢告诉白玊的是，直到林亦舟去世的消息传来之前，自己仍在心里埋怨他，怪他一时兴起地把自己叫来江城，又甩手掌柜般随随便便地解散了乐队。
而许向弋呢？跟父亲决裂，无学可上，不得不兼职几份工作，连最基本的生活也难以维系。他自认为梦想赌上一切，到头来发现那原是一场镜花水月。他为捞起那轮皎洁的圆月，扑进水中，浑身湿透。
但是林亦舟死了，死在一个再平常不过的夜晚。三月初，春天才刚刚来临，寒冷尚未退去。韩骁说，他是为了尽快把那笔被骗走的钱还清，才在本就忙碌的工作之余又强迫自己接了几个外包，没日没夜地挣钱。
“阿舟借钱是为了我们的乐队，他拼命还钱也是为了我们的乐队。因为你曾经说过的几句话，他什么都没告诉我们，默默把担子扛在自一个人己身上。现在，我们永远都见不到阿舟了。”
韩骁面无表情地说完这番话后转身离去，每个字都像一根尖锐的钢钉，一寸一寸，缓慢而又深刻地扎进许向弋的心口。
许向弋觉得自己丑陋至极，一切都是因他在去年年底的恶劣言语而起。他有什么脸面去见韩骁跟汪皓？他能以什么理由去见他们呢？
“我跟把钱借给阿舟的朋友有联系，赚了些钱就陆续还给他们。”许向弋说。
“还给他们之后呢？”白玊问。
“不知道，可能继续接活赚点钱，也可能回溪口，跟阿舟说一声吧。”
他想不出别的办法，只能把林亦舟没能完成的事情背在自己身上，等到还清之后，再以此为契机，跟汪皓韩骁他们说一声对不起。
白玊盘腿坐在沙发上，掰着手指，“你还差多少钱？”
许向弋猜到了她要做什么，没告诉她具体金额，“大概今年努力一把，就可以还完了。”
果然她说：“我有一些存款，可以先借你，你之后慢慢赚钱，慢慢还，不收你利息。”
许向弋抹了把脸，笑着搪塞：“你对我这么好，我是不是只有以身相许才能抵债了？”
白玊一愣，摇了摇头，“我比你大了四岁呢。”
许向弋问：“你不喜欢年纪比你小的吗？”
白玊像是被冻住似的静默了两三秒，空气也随之凝结。一瞬间，她的脸庞呈现出仿佛被刺中弱点的惊慌，而后她迅速地整理完毕，特别艰难地挤出一个略带苦涩的笑容，“……嗯。”
许向弋的视线在她的面孔停留良久，终究移开了。他望着天花板上那块几乎被他盯出窟窿的斑点，轻声说：“我明白了。”
***
半叶舟宣传短片杀青的后两天，白玊都在加班加点地监督短片剪辑的工作。期间她曾向许向弋提了几次，说可以借钱给他。
许向弋明白她是想给自己一个借口去见见以前的朋友们，可他还没有做好准备。这事便不了了之。然而，张依岚在短片杀青后的第三天的傍晚给他打了个电话，将他一把从自欺欺人的幻想中拍醒。
“我把短片的事情跟汪皓说啦。”
张依岚跟汪皓都考进了江城传媒大学，在校园里低头不见抬头见。自己有什么消息要是被张依岚这个家伙知道了，自然免不了飘进汪皓的耳朵里。
先前在“溪口同乡会”那天，许向弋顶不住张依岚的追问，把乐队解散的缘由大致跟她讲述了一遍，唯独省略了林亦舟去世的部分。这姑娘当晚听闻他跟汪皓吵架，已经劈头盖脸地把许向弋数落一顿，迟早也会闲不住去找汪皓说教一通，然后得知事情的全貌。
电话另一头的张依岚正在咀嚼什么东西，口齿不清地说：“哎呀，你们从初中到现在的朋友了，吵架冷战也有个度啊。最近我们学校开学了，汪皓也从溪口回江城了。他说他简直想死你了，要请你吃饭。”
“好恶心。”
“你这人怎么跟女孩子说话呢，怪不得找不到女朋友！汪皓他真的说他很想你，不信我给你放语音。”
“别，我信还不行么。”
“那这件事就这么说定了，地方我都选好了，我已经把汪皓押来了，你要是不来……我就在白姐姐面前狠命说你坏话！”
许向弋放下手机，被张依岚不由分说的霸权主义闹得哭笑不得。电话挂断没几分钟，她就发来了地址。她预约的是江城传媒大学附近的一家居酒屋，就在今晚，一小时后。
他捏着手机在房间里来回踱步，最终还是打开地图，搜索起距离那家居酒屋最近的地铁站。
出发之前，许向弋给白玊发去消息，说自己晚上跟朋友见面，也许回家不会太早。大概是白玊上班太忙，他在聊天界面停留了须臾，没有等到回复。于是他按灭屏幕，把手机塞进裤兜，摸出了地铁卡。
***
许向弋倒了两班地铁，踩着点到达张依岚提前订位的居酒屋。和室的包厢移门虚开了一道细窄的缝隙，他站在外面，看不清内里的情形。手抬了几次又放下，他甚至心里升起了“要不要干脆离开”的念头。
门内静悄悄的，张依岚和汪皓应该还没到。
许向弋咬咬牙，拉开了门。
里头坐了个约莫一米九出头、体型健硕、面容俊朗的人。他盘腿坐在蒲团上，弓着背正在给自己斟茶，听见动静同时抬起头，与许向弋四目相对。他惊诧了几秒，随即脸庞那一瞬间的僵滞便被一个逐渐扩散的笑容填满。他挑一挑眉，继续往自己的茶杯里添热水，“瘦了很多嘛。”
许向弋一时静默无言，只得接着他的话茬点了点头，“你倒是……圆润了点，韩骁。”
一块温热的毛巾霎时飞过来，正中许向弋的眉心。韩骁佯怒：“怎么说话呢小子，好久不见了，第一句话能不能给哥哥留点脸？”
许向弋捏着尚且留有芳香的毛巾，恍然间感觉郁结在心头很久的那股气忽然被韩骁丢过来的毛巾击散了。他愣了愣，抹干脸颊蹭上的热汽，一屁股坐在韩骁身边的蒲团上，撇嘴，“你自己能吃还不许别人说了。”
韩骁抄起粗壮的胳膊往许向弋的脖子上一拐，几乎把人带倒，“我好歹也算是个系草级别的帅哥，形象在外面摆着呢，不许败坏我名声！我可不是吃胖的，是这段时间营养摄入略高于运动量好不好？”
“好好好，”许向弋被勒得顺不上气，“咳——那我就是运动过多瘦了的，行不？”
韩骁细细一品，顿时有了自己的理解，“交女朋友了？”
许向弋好不容易脱离了桎梏，撑着地面坐直，听到韩骁冷不丁询问，手一滑摔了回去，“没有。”
韩骁对自己的判断深信不疑，笑眯眯地反问：“是么？”
许向弋没搭理他，韩骁嗅到了不对劲的气味，八卦兮兮地追问：“长什么样？怎么认识的？”
张依岚跟汪皓进门时，看到的便是一副韩骁一脸坏笑，而许向弋涨红个脸狂喝茶的景象，很难不往中间加上“调戏”二字。
汪皓嘴角抽搐了几下，立在原地定定地望着许向弋，而后扬起一个爽朗的笑容，没心没肺地抛下张依岚，跑去挤在两人旁边。他的身型与许向弋肖似，高且瘦，上大学以来因伙食选择变多而稍微结实了一些，也比半年前晒黑了点。
“你们在说什么呢？”汪皓问。
韩骁刚要分享这个惊天大八卦，就被许向弋用毛巾塞住嘴，后者恶狠狠递了个眼神，“别乱说。”
张依岚觉得，她今天组局前担惊受怕，生怕这几个人见了面一言不合就开始干架，她非但提前威胁了汪皓不许动手，还就着“该如何劝架”的话题打了半天腹稿——原来都是她一厢情愿地瞎操心。
男人真是令人搞不懂的生物。
不过张依岚仍摆出了组局者识大体的姿态，愉快地叫来服务员点了菜。
韩骁与汪皓交换了一个眼神，“我们哥儿几个喝点酒吧，妹妹能喝吗，少喝点意思意思吧？”
张依岚不服，“我很能喝的，别小看我！”
汪皓嗤笑，毫不留情地拆穿她：“是嘛，高中毕业同学聚会上喝多了撒酒疯的是谁？”
张依岚翻给他一记白眼。
韩骁打圆场：“妹妹想喝就喝点嘛，少喝几杯，汪皓坐旁边监督，然后吃完给人送回宿舍，不就行了。”
服务员端着温好的清酒上桌，韩骁二话不说就给许向弋面前摆了斟满的一杯，“大半年了，手机停机也就算了，微信问你也不回，是不是该罚一杯？”
许向弋摩挲着杯口凹凸不平的纹理，说：“之前的号码欠费停机了，后来又有段时间手机坏了，数据损毁，维修拖了一礼拜，看到消息也晚了。”
“晚了就晚了呗，那你倒是回个消息啊，”汪皓刚拔高了点嗓门，便被张依岚一肘子捅了腰，“哎哟，你干什么——算了，喝酒喝酒。”
“对不起。”许向弋干脆地捏起酒杯，一饮见底。
那时给他发的消息基本上都是冲动的后果，说话不太好听，人家不回也在情理之中。韩骁摆摆手，给自己和汪皓也满上，“没事，也怪我们小肚鸡肠，没再给你发消息。”
张依岚一口接着一口地吃串烧，也不多话，听他们谈论各自的生活。
韩骁本科学的平面设计，目前跟着研究生导师做项目，偶尔接点大厂的外包项目赚赚外快，并无什么新鲜事。
汪皓升上大二，课业比大一时重了不少，前些日子因为网络卡顿没抢到爽课，成日叫苦连天。
许向弋则隐去了住进白玊家中的事情，简略地说了几段在酒吧的打工经历。
韩骁喝着酒，忽而摸出手机，问许向弋：“你是不是在偷偷帮阿舟还钱？”
许向弋顿了一下，没回答。
“啊？你哪儿来的钱啊？”汪皓嘴里塞着两块鱼生，口齿不清地问。
许向弋蹙眉思索片刻，决定坦白：“我觉得之前我说的那些话挺混蛋的，最后也没敢见阿舟一面。现在想想，也没什么能做的，只有……替阿舟实现他的最后一个愿望。”
韩骁拍拍他的肩膀，“之前说的那些话你别放在心上，阿舟的事就是我们的事情，你别自己抗，我和汪皓都会帮忙的。我那时气你乐队散了连兄弟都不肯做，一时说了重话。阿舟发生意外也不是因为他要打工还钱，他以前跟我提过，他想开个酒吧，给新乐队出头的机会，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这个。”
许向弋慢慢地给自己斟满酒，听韩骁讲述。
“大概半年前吧，我听阿舟说他写了企划书给一个在美国搞风投的朋友，准备落实计划了，可阿舟终究没等到酒吧开业。那位从美国回来的朋友你大概也见过面了吧，就是邵方庭。这哥们儿也挺够意思，甚至辞掉了在美国的工作，回来专心搞这个酒吧。”
许向弋点头，一杯接连一杯地往嘴里灌酒。逐渐地，烧酒给舌尖与喉咙带来的苦涩与灼痛皆消失了，他像是麻木了一般任由思绪涣散，身边众多声音如风拂过耳畔，嗡鸣作响，并不入耳。
他默默地想，原来因缘际会，竟然如此。
这时，一直埋头苦吃的张依岚突然灵机一动，高举双手嚎了一句：“那你们干脆把之前的乐队重组了呗？”
包厢内一时寂静，谁也没有接话。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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