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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二十六章 决定 ...

  •   又在竹林小院住了几日,路无尘让公孙邪简单收拾收拾出门了。
      路无尘亲自去集市挑了匹好马,之后便两人共乘一骑,一路慢慢悠悠走着,仿佛没有目的。
      公孙邪在前头执缰,也不问去哪里,顺着官道走,偶尔被路无尘伸手拽拽方向,大部分时间,识途的可能都是马儿。
      走到半道,公孙邪猜出来要去的地方了,于是问:“无尘,咱们这是要去药王谷?”
      路无尘靠在公孙邪肩上,太阳一晒,有些懒洋洋的,还是说:“对。”
      公孙邪想了想不由笑了:“无尘原来是要去见舒将军。”
      路无尘微微抬头看了一眼,只看得见公孙邪的后脑勺,于是换了另一边肩膀继续靠着,慢吞吞“嗯”了一声。
      听公孙邪又在笑,路无尘把下巴立在他肩头问:“你总在笑什么,有什么好笑的。”
      公孙邪又笑了声说:“跟你在一起我高兴呀,自然就乐呵呵的。”
      路无尘偏头的动作一顿,改成把脸埋在公孙邪肩膀上,过了会儿才又说:“长进了啊公孙邪,你怎么知道我是去找舒尺?”
      公孙邪道:“虚谷里住着这么一位大人物,怎么会猜不到。”听路无尘“啧”了一声,又才接着说,“我是记得你们从前很好,前几日白前辈那番话,你肯定记在心上了,担心舒将军,所以要去看看。”
      路无尘沉默片刻说了句:“你记性还真好。”
      公孙邪突然叹了一声道:“怎么能不好。那一年少侠盟会,你败给了到武林盟做客临时被推上比武擂台的舒尺。回家发了好大一通脾气,把后山的梧桐树拍断了好几根。结果没过几个月,安西都护府被围,你跟着莫师叔他们千里奔袭救援安西四镇,连等我半天都不等。一路冰天雪地差点儿冻坏了腿,还好被同行的药王谷前辈救了回来。那时候我就知道,你是从心里佩服舒尺,虽然嘴上不说,但能有这过命的交情,你们当是知己。”
      路无尘听完公孙邪的话,又沉默了稍许,终于说道:“舒尺这人,是值得相交的。”就一句又不说了,继续把头窝公孙邪肩上睡觉。
      公孙邪微微侧头,只能看到路无尘的头发,但他还是很开心,继续由着马儿慢悠悠走,眼中所见,都是绿草红花。

      公孙邪第一次到虚谷,也是第一次到药王谷。
      路无尘简单跟他说了药王谷就在虚谷旁边,进入虚谷,公孙邪不由感慨,高人原来许多都喜欢住在僻静的地方。
      虚谷中住着当代药王,却没有什么守卫,公孙邪说起这个好奇,路无尘不由笑了:“莫说放眼当今武林没有人敢轻易得罪药王谷,真要有那么个不开眼的想要对药王不利,也得问过天云庄答不答应。”
      公孙邪依旧疑惑:“天云庄?那个号称天下第一庄的?他们与药王谷有什么关系?”
      路无尘不答,只是说:“你见着药王可能就知道了。”

      路无尘领着公孙邪径直走进了虚谷小院,都没有在院外呼喊一声。
      公孙邪觉得有些不礼貌,但看路无尘泰然走着,便也跟了上去。
      到厅前,看到厅上正好有人。
      一名中年先生,斯文俊秀,正在为一名姿容清丽的女子诊脉。另外一人,闲散坐姿却透出一股不同寻常的气势,剩下一旁的少女则似乎焦急等待着什么。
      察觉有人到来,女子最先转过头来,然后笑了:“玄门二位少侠到来,真是乐事。”
      时隔多年,公孙邪还是认得出,这是当年少侠盟会的榜首——舒尺。她相貌较之豆蔻年纪已有不小变化,气势也不同于当日,但给人那份独特的感觉没有变,让人一眼就能认出。
      公孙邪朝舒尺友善一笑,舒尺也回以一笑。
      先生闻言侧头只看了一眼,又专注于舒尺脉象去了。
      反倒是少女楞楞转头,看了公孙邪二人好一会儿才道:“两位客人是来虚谷求医的吗?还得再等一等,等谷主为师叔切过脉之后。”
      路无尘竟然笑了一笑:“不急。”自行往椅子坐下了。
      少女看到路无尘这样毫不客气的样子有些新奇,把之前脸上的急切都冲淡了许多,有些好奇地打量路无尘。
      公孙邪向少女道了句:“多谢。”他面容出色,带着笑很是亲和,让少女不由也回了个笑容。公孙邪又向对面坐着的男人道了声:“打扰。”得到一个颔首。
      就这么坐着感觉有些尴尬,公孙邪又不好跟路无尘交头接耳,正想着要怎么做,那边已经诊完脉了。听先生说道:“还是要细心将养。”收了器具,又补充一句,“切忌忧思劳虑。”
      舒尺起身,一面放下衣袖道:“谢过谷主。”
      舒尺起身要走,先生又对女子说了句:“切忌思虑过重。”女子点头称是。
      路无尘也站起身来,向先生做个揖:“晚辈玄门路无尘,见过许谷主。叨扰了。”公孙邪也随着行了个礼。
      许莫阳打量路无尘好几眼,又看了眼一旁的陆宇才道:“路少侠多礼了,请自便。”
      公孙邪二人随舒尺离开,之后少女也跟着跑出来。
      舒尺对少女道:“凝儿课业重,不用在此多留,回去好好练习吧。”
      沈凝点点头:“师叔好好休息,我过两天再来看您。”这才行礼退去。
      “走吧。”舒尺将路无尘二人引入另一侧竹屋。进得屋去,舒尺道:“琼英,没想到你会来看我。”
      路无尘道:“马上要忙起来了,趁着现下有空,过来看看。”看了看公孙邪又道,“这是公孙邪。”
      公孙邪朝舒尺拱手:“舒将军。”
      舒尺道:“这些年,辛苦公孙少侠了。”
      明白舒尺说的是永生教之事,公孙邪道:“为武林尽绵薄之力,不敢言苦。”
      舒尺笑了:“果如琼英所言,公孙少侠是个急公好义的正直良善之人,令人钦佩。”
      公孙邪有些诧异地看向路无尘,路无尘没有看他,只绷着脸向舒尺道:“你钦佩的人还真多。”
      舒尺越发笑开了。
      公孙邪看了看二人,向路无尘道:“无尘,难得来一次,我想向药王讨教些医理。”
      路无尘看了公孙邪小会儿才道:“那你去吧。”
      公孙邪笑了:“你和舒将军聊完了记得喊我,莫要自己走了。”
      路无尘虎着脸道:“知道了。”
      公孙邪笑着又向舒尺拱手,这才出去了。
      舒尺看公孙邪走远,对路无尘说:“你这位师弟,很是识趣。”
      路无尘道:“他不识趣的时候可比识趣的时候多太多。”
      舒尺给路无尘倒了杯茶,一面道:“我记得你从前可不是这么说的,总夸他知情识趣、对你最是上心。老早的时候说起他,就像小姑娘说起自己的小情郎。”
      路无尘皱着眉道:“我有那么不害臊吗?”
      舒尺哈哈笑了:“从前的你呀,率真活泼,比现在坦诚太多了。”见路无尘沉默不答,问他,“你此来有什么要问我吗?”
      路无尘一面喝水一面说:“不是说了吗,只是有空过来看看。”看舒尺一副不信的表情又说,“药王不是说了,让你少思虑,你又在猜些什么。我们就是过来看看你,公孙邪厨艺不错,待会儿让他给你露两手。”
      舒尺慢慢收了笑容,只余嘴角微微翘着:“思虑这种事,哪里是控制得住的。说不想就能不想,那得要四大皆空。可我偏偏是个俗人。”
      路无尘叹了口气:“我猜你就不会消停。不过这次来真的只是看看你。”
      舒尺问:“可是我师父和卫盟主说了什么?”
      路无尘忍不住按了按额角:“你就真的不能歇一歇吗?什么都别管,好好在这里住一段时间,休息休息。”
      舒尺却道:“休息,不过是浪费为数不多的时间。”
      “你——”路无尘呆住了,他从白前辈的话语中猜想舒尺可能不太好,但并没有想过已经到了无法挽回的地步,看向舒尺的目光尽是难以置信。
      舒尺却是朝他安慰一笑:“我已向许谷主求证过了,多则一两年,少则数月,并没有太大区别。这具躯体,已是行将就木。”
      路无尘急道:“定不会如此!素闻药王谷主长于刀术,可能于这调养将息一道并不是最有能为的——玄门医术博大精深,公孙邪虽然平日里不靠谱,医术还是不错的,还有奇门,两派藏书加起来定超过药王谷,定能找出治好你的办法!”
      舒尺见路无尘急红了脸,柔声笑道:“琼英,你这般贬低许谷主,若是被天云庄主听到,怕是要跟你过几招。”又宽慰说,“许谷主与药王谷一众医者、前辈们都看过了,况且,自己的身子,我自己也清楚。我这辈子也算不枉了,没有什么非要抓着不放的,便也不在意那一两年。不如趁着最后的时间多做些有意义的事。”
      路无尘面露哀色:“可当年安西被围的时候你分明说过,‘困境时,学乖一点,便可活得长些’。如今你虽是一副病体,但若能卸甲好生将养,不要再管那些是是非非法,说不定还能见着好几次少侠盟会。”
      舒尺却是道:“琼英,风华正茂的年纪自然要珍惜。但命若长如干枯白草,倒不如凋零得快些,下一年说不准又是一轮好春色。”
      路无尘怔住了,脸上满是心疼难过,张了张口,一贯的伶牙俐齿竟不知该说些什么。半晌才讷讷说:“你竟也相信那些虚无缥缈的轮回之说吗。”
      舒尺道:“我不信,所以我要过好这一辈子。就算剩下时日不多,若能见到逆贼伏诛、邪派覆灭,也不枉此生了。”
      路无尘哀哀道:“你却是想着这些,比自己性命还重要?”
      舒尺洒脱笑了:“余心之所善兮,虽九死其犹未悔①。这些是我心中所愿,我想看到。”
      路无尘说不出话来。
      舒尺转而道:“我已如此,不必再多说了。倒是你,可是如愿以偿?”
      路无尘一愣道:“与你相比,我的愿偿便如云底之泥,不值一提。”
      舒尺笑了,忍不住摸了摸路无尘鬓角:“哪有这样的分别。情之一字,世间难得。能得一心人白首不离,当细细珍惜。当初你不惜冒着被各派诛杀的风险大闹少侠盟会,为了去永生谷与他接应,他若知晓你心,你们此生定会长长久久,和睦百年。”
      路无尘赧然道:“那时我年轻不知轻重,险些误了事,若非你点醒,我或耽于情爱荒废一世。”
      舒尺道:“没有什么荒废不荒废的,人一辈子,追求自己所想,得到自己所求,便是不枉。”少顷又道,“我那时阻你,不是因为你疯,而是你太聪明。永生教不需要太聪明的人,你进去了,或许能保住自己,但会很辛苦。而公孙少侠,他聪明得刚刚好。”
      路无尘道怔了一下道:“你是对的。”
      舒尺道:“琼英,这些年辛苦你了。愿你此后平平安安,一生顺遂。”
      路无尘虎目泛红,终究只唤了声“阿姊”,再说不出话来。

      注:①出自《离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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