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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十九章 诉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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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无尘进了屋,干脆倒头就睡,一点不怕被武林盟的人闯进来给暗杀了。等他醒来时,窗外夕阳西斜,天边只剩昳丽霞光。
“你怎么还在?”路无尘瞥了眼坐在床尾看书的公孙邪,一副嫌弃的样子。
公孙邪一手执书一手执扇,慢悠悠给路无尘扇着风,却是温和笑道:“你撵我去哪儿?我走了你就暴露了。师父号称邪医,可不是那么好骗的,不过一时气极没有发现,等缓过神来,就知道你到底用的什么药了,到时候你怎么跟武林盟解释?”公孙邪此时说话的声音却完全正常了,再不是若雄若雌,而是一如以往的纯净温润。
路无尘侧身躺着,撑着脑袋嗤笑一声道:“我从来不需要解释。倒是你,都被我‘废’了,易师叔还敢让你留下,可见你这个徒弟在他心里也没那么重。”
公孙邪道:“师父心疼我,但总是我犯错在先。如今莫师叔不在了,他怎么好亏待你?我再作出一副死心塌地的模样,他也只能由我了。”
“哦?原来你死心塌地的模样是作出来的?”路无尘语气上挑,“那现在没人了,你也不用再装模作样,滚远些吧!”说罢翻身朝里躺下,摆出不想理会公孙邪的样子。
公孙邪忙放下书卷和扇子,从床尾移到床头,一面解释道:“无尘别恼,是我失言。对你我从来不是做样子,都是真心实意的。”见路无尘还是不理,又伸手虚虚搭在他肩上,越发柔声道,“无尘,我对你是什么样的心,你还不清楚吗?”
路无尘猛地翻身坐起来:“清楚个屁!自己想想你做的好事,再想想你吃完就跑,一跑就是十年!公孙邪,我没杀你已经是仁至义尽了。”路无尘一脸冷漠,眼神却夹杂失望和疲惫,眼圈儿也隐隐有些发红,看得公孙邪心都要碎了。
公孙邪一把将路无尘搂在怀里,声音有些哽咽道:“无尘无尘,是我对不住你,是我错了,我不该给你下药,更不该之后一走了之,你打我骂我吧,或者拿剑刺我,不要再生气,不要再伤着自己了好不好?”
被公孙邪这么一剖白,路无尘火气不但没下去,反而更燃起来了,推开公孙邪冷冷道:“又是这样。”
公孙邪一愣,不明白路无尘在说什么。
路无尘见公孙邪一脸懵懂无辜,不由凄然一笑,却马上又恢复成冷酷面孔道:“就是这样。我稍微对你心硬一点,你就委屈巴巴地哭,好像是我在欺负你一样。公孙邪,明明是你对不起我,为什么你总能表现得一副可怜无辜的样子,反倒好像是我得理不饶人?你真的就这么柔弱,真的被我欺负了吗?小时候你长得可爱惹人心疼,长大了又乖巧听话讨人喜欢,不知道骗了多少人。武林盟让你做内应你就去了,完了回来就可以把和我的事情一笔勾销。吃亏的到底是谁?公孙邪,你有没有觉得自己特别无耻?”
公孙邪错愕地望着路无尘,讷讷道:“无尘,我——”
路无尘打断他:“我不想听你解释。”跳下床要出去,却被公孙邪一把拉回来抱住。
“对不起无尘,是我无耻,是我对不住你。我不够聪明,武功也不好,而你太出众了,我跟不上你,只能老老实实等着,可光等等不到你回头看我啊……后来师父知道我的心思,也说我们不般配,可我不甘啊。刚好武林盟让我做内应,我就去了。我不像你们那么聪明,帮不上什么忙,只有在需要我的时候站出来,除此之外,我也不知道能做什么了。无尘,我好后悔当初伤了你,可是我又不后悔。能得到你,哪怕是错,也是我做得最对的错。”公孙邪死死抱着路无尘,生怕他逃了,力道大得出奇,勒得路无尘腰疼。
“我听永生教的人说你变成了杀人不眨眼的魔头,我吓坏了,如果你真的被我害成那个样子,我只有以死谢罪。再一次看到你的时候我真的信了,我以为如果不是叶君欣拦着,你肯定会把我砍成七段八段。那时候我好怕,怕被你杀了就再也见不着你了。但在商丘遇上你之后我高兴坏了,你肯定认出我了对不对?毕竟我易容成的是以往惯用的模样,连叶雨薇那个只看过一两次的小丫头都记得,你不会认不出来的。可你没有揭穿我,回去之后我想了好久,终于敢有一点点勇气觉得你其实根本不想杀我,而是在做什么重要的事情。没想到幸福来得这么快,终于能和你重聚了……无尘,不要离开我好不好?当初是我的错,你怎么对我都可以,但不要再和我分开。”公孙邪说了一大堆,眼泪全呼在路无尘肩膀上。
路无尘黑着脸把公孙邪撕开,看了看肩上的湿痕,脱下外袍扔给他:“不会好好说话是不是?去把衣裳洗了!然后再抓鱼做饭!”说完外衣也不穿,提剑就往林子里去了。
公孙邪拿着路无尘的衣服破涕为笑,心甘情愿地应着:“嗯,抓你最爱吃的银尾鱼。”乖乖洗衣服去了。
路无尘提着剑往外走,一点不在意暗处盯梢的武林盟弟子。大约走出半里地,路无尘手中宝剑突然出鞘,在林中开始舞剑。
赘在路无尘的武林盟弟子见他突然跟发疯一样演练剑招,不知道搞的什么名堂,于是只藏在暗处,没有现身。
路无尘舞了几十招,又猛地停住,一剑扎在面前的树干里,再一掌拍过去,在一人粗的树干上留下个深深的掌印。
郁郁葱葱的大树被内力震得叶子哗啦啦往下掉,应和着路无尘不高不低刚好让跟着的人听见的笑声,无端令人脊背发寒。
而没人知道,路无尘是凭借这么撑着树干过了半晌,才终于平复心中的躁怒:“公孙邪你个傻子,这么多年,我都分不清是不是在真的恨你了。”路无尘喃喃,无人听到他的真心话。
“呵。”路无尘又笑了一声,拔出剑继续前行。路上多有树木,很是方便后面跟着的人藏身。
但待路无尘走到山涧边那株巨大的凤凰木下,方圆百步只有堪堪没过脚踝的野草,身后的尾巴无法上前,终于消失在视线里。
路无尘在凤凰木下停住,望着远方没有说话,只是弹了一下剑身。
一声剑鸣后,刚好有清风吹过,吹得凤凰木繁茂的树叶沙沙作响,掩盖了坐在树桠上的灰衣人的声音:“你来晚了,我等了你小半个时辰,都睡过去好几觉了。”
路无尘嗤笑一声:“那是你们杀手觉浅,怕冤魂找上门来吧?”没等对方反驳,又说,“武林盟的人来找麻烦,耽搁了。最近康王和永生教那边怎么样?”
树上的人道:“还能怎么样,不就是四处搞事。康王想拉拢几个节度使,拉拢不了的就下绊子。当然不可能弄死这些一品大员,但让永生教时不时弄出点动静,也足够牵制各使的精力了。所以当下不少地方都有点小乱。”
路无尘严肃了许多道:“之前我们认为朝廷的事情武林不宜插手,但说到底,舒尺手中也只有一个太原府。所谓安西都护府、河西四镇,与她不但无益,反而诸多麻烦和牵制。如今告病都弹劾不断,若再伸手去其他地方,怕是谁都不会容她。”
“照你这么说该当如何?”
“不如何。朝廷的事她自己想办法解决,至于永生教——”路无尘冷冷一笑,“自然江湖事,江湖了。”
树上的人道:“这你放心。武林盟一直在打击各地永生教势力,只不过这个你追我赶的游戏,后面追的始终无法完全预料前面的到底要怎么跑,所以难免有些疏漏和不赶趟。不过终归武林要大过永生谷。”
路无尘轻笑一声:“最好如此。”顿了下还是道,“永生教毕竟人力有限,就算靠着鬼怪乱神之说骗到些愚民,终究是普通人,真打起来了也难堪大用。武林盟只要不全是废物,就不该有闪失。”
树上的人也笑了道:“放心,区区永生教,不足为惧。当今不说盛世,也是海晏河清,永生教和康王想平地谋反,没那么容易。只要朝廷一喊捉拿逆贼,那些个愚民估计也都作鸟兽散了。”
路无尘终于点头:“的确。”
二人又简单交换近日消息,稍作商量,树上的人忽然道:“有人来了,我先走。”
路无尘道:“好。”不知怎么地又说了句,“来人你应该认识。”
树上的人有些好奇,停住要从一侧滑下深涧的动作道:“哦?我倒想看看是谁了。”
片刻后来人走近了,一只手端着个木盆,里头一件干净衣裳,另一只手拎着几尾约摸五六两重的银鱼,正是公孙邪。
“无尘!”公孙邪看到路无尘一脸喜色,快步走近后发现周围还有一个人。微微抬头,和树上的青衣蒙面人打个照面,连忙收回目光,有些尴尬地问:“无尘,我打扰到你了吗?我只是想来采点蘑菇,早上看到长出来了的。”
路无尘道:“你端着衣服怎么采蘑菇,是要把蘑菇扔盆里吗?”
公孙邪忙从袖子里掏出个布袋:“我带了袋子,装里面就可以了。”
路无尘走过去夺过袋子,一面道:“蘑菇在哪儿?我去弄,赶紧走。”
公孙邪连忙给路无尘指了蘑菇所在:“就在涧边,应该是昨天彩虹过后生出来的。摘开了的就好,剩下的还能再采一回。”没有再抬头看,指完路就往回走了。
待公孙邪走远,青衣人奇道:“公孙邪?他怎么在这儿,你不是对他喊打喊杀,怎么还留着?”
路无尘拉着一张脸道:“不用你管,你可以走了。”
青衣人笑了,连连道:“好好我走,不耽误你采蘑菇。”说罢从巨树背后滑下,如一片树叶飘下涧消失不见。
路无尘看看手上的布袋,皱着眉自语道:“我大概真的是疯了。”还是摘蘑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