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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六十六、天若有情 ...
每到冬季华京生总觉得漫长,寒冷黑夜漫长,总是令人陷入回忆。
如今他位于某个山腰处的看守所,刑满释放已提上日程。华港生经常来看他,给他讲一讲家里发生的事情。华京生喜欢听弟弟讲这些,好像他一直也是家里的一份子。
“小妈出院后身体怎么样?你住的地方安静,对她静养有好处。”
华港生点头。“我当初也是这样考虑的,这一年多来我们在一起,我可以多多照顾她。”
“Julian呢?还像过去那么忙?”
华港生目光眺望远方。“……是。”他自嘲一笑,“有时候连我也不知道他在忙些什么。”
华京生总觉得他这番话有些变扭。
他未深思,转念自己长久咀嚼的回忆,难免怀念起那个同他闹变扭的弟弟。那时他狼狈逃回香港,港生又因为阿爸的缘故,在家里总是和他置气……比起那些闲聊的家事,这样的弟弟更令他宽慰不少。令他相信,这些年港生真的生活在“家”中。
“你现在有没有交往女仔?”
港生不对上哥哥目光,含糊地回应,这些年一直没遇上心仪的女仔,想着不如就这样下去也挺好。
两人沉默片刻后,华京生又问道:
“Julian那小子呢?他有没有交往女仔……或是男仔?”
“……没有。”港生垂眼,长睫给黑眸覆上一层阴影。
华京生深吸了一口气,不得不问清一件困惑在他心底已久的事。
“那你们两人……就一直这样下去?!”
他语气不自觉加重,但见港生变了脸色,又隐隐后悔。
两人在山道间踱步,彼此不发一言,静默令两人各自思索着心事,却被山间景色分散了注意力。台湾地理位置比起香港来说,稍靠北些,但冬日仍是绿意盎然,难见枯树。因此远处那棵光秃枝干的树木十分晃眼。
华京生仍思索着。他不想指责弟弟,当年他和Julian两人相依为命的情景历历在目。他这几日回忆旧事,想起阿容时,总是又记起阿泉来。平心而论,若是此时阿泉还活着,他也愧于面对昔日兄弟。若论是非对错,先来后到,也不由得迷茫起来。
阿容比他勇敢许多,但是她的信这些年也渐渐不寄来了。华京生这才悟出一点真相:旁人口中那些流言蜚语如何说的,实在无足轻重。人生是自己的,应由自己选择。
也正是因为明白这个道理,他不想再过问弟弟更多。不过他唯一担忧的,是小妈是否知道此事……
……算了,等自己出狱后再弄明白吧。
山间景致令人心旷神怡,兄弟二人方才话语中的试探和不解已经烟消云散,兄弟俩心有灵犀。相聚的时间宝贵,华京生还想再叮嘱些别的。
“有时间你多陪陪小妈,看看她心脏还有没有疼。”
“好多了,精神也很好。”港生提起母亲状态信心满满,这些年他一直专心照料她,“有时候会提起小孙那件事。她说……是她害死小孙的。”
他没再说下去,眼下之意,便是林莲好感谢华京生替她承受这牢狱之灾。
“这十年是我应该受的,我谁也不会埋怨。”
华京生眉间正色,一脸淡然,对往事并无多言,一副释怀姿态。华港生打量大哥,扬起微笑,随即转移话题。
“还有一年多就出来,有什么打算?”
华京生眼珠轻转。“重新再来咯。”他语气轻快,伸臂搂住港生肩膀,“到时候,要靠你这个弟弟照顾大哥了。”
话语中虽是委托之意,不过他却抬手摸了摸港生的头。港生咧嘴一笑,双颊也因这笑容饱满。
他便这样搂着自己的弟弟,两人走到方才看见的那棵枯树下。那是一棵木棉树,彼时寒冬,木棉枝叶全部掉落,唯余光秃树枝沐浴在冬日暖阳中。
华港生扶上树干,树皮的粗糙触感令他想起别处的木棉来。华京生抬起头凝望良久,柔声道:
“明年的春天当木棉花开的时候,就是我们一家团聚的时刻。”他想了想,补充道,“我们所有人。”
华港生听了动容,大哥讲中他的心愿,又隐晦暗示他已接纳Julian。眼睛连带着眉间酸涩湿润,他抿住唇,靠在大哥怀里,隐藏起自己感性的泪意。
春来的快,这次所有人都来探望华京生。
华京生已有许多年没有见到小妈。她心情很好,但神色明显有不由自主的疲惫。华京生有些心酸,他总认为小妈是不会老的,但如今那疲态显然是衰老的象征。
Julian站在一旁,不怎参与到家庭谈话,他比过去也变了许多。不再梳以前那样的胶头。他依旧抹发胶,只是头发留长了些,将额前碎发分别定型在耳后。他不再像那些骄傲的商业精英了,更像一个文质彬彬的律师。
唯有港生,好像一直没有变过,除了那几根白发,似乎连衰老也未曾侵袭过他,一颦一笑仍有天真之感。
一番对比华京生后知后觉。港生的选择是正确的,他这些年一直都很好,又难免侥幸自己没搅了弟弟的生活。
回家路上途径海岸,林莲好忽地叫港生停车。
“阿港……我想下车走走。”她舒缓呼出一口气,“不知为什么,我今天特别开心。”
华港生应好,转弯开进沿海小道,初春的午后如此温暖,迎面的海风也和煦宜人。兄弟二人从正副驾驶下来,迎着林莲好下车。
母亲今日久违的妆扮,金色耳饰在阳光下也耀眼,比金饰更加熠熠生辉的,是母亲带着放松神情的祥和面容。两人都不由自主凝视着母亲的神色。海风不小,Julian摘下围巾披在她身上,港生拥着母亲,三人一齐向堤岸尽头悠悠走去。
白色的浪花拍打在礁石上,天地间似乎只有无休无止的潮声。林莲好眺望远方,感叹着:
“我们一家人总是被大海分离。”
港生点头,目光也随着远去的海浪陷入回忆。“好在我们马上就会团圆。”
林莲好柔声道:“其实今日,我们已经团圆了,阿港。今日我们一家终于又聚在一起了。”
华港生因这番话发怔,林莲好依旧水天相接的天际线,又道:
“今日的海水好蓝。”她仰起头高兴道,“好像这天一样蓝。”
华港生杂乱的思绪终于缕清,明白过来自己的熟悉因何而来。他脑海中猛地溯洄那个水天一色的梦境。那梦境曾困扰他多年,却也有几载再未入梦。一同消失的还有那身负重伤、浑身鲜血的Julian。想到这儿,他下意识去寻Julian,生怕自己在光天化日下走进那悲剧幻境的泡影——
Julian完好地站在不远处,正默默凝望着他。见他慌张望来,目光无声询问何事。
华港生这才安心,摆手示意自己无事。才发觉自己走神落下母亲太多间距。兄弟二人又跟上母亲的脚步。林莲好似乎完全没注意两个儿子的掉队插曲,她依旧望着远处的海,人生来是从天地间走来,而如今她的身影似乎要走回天地之间。
“我永远也不会忘记那个下午,我们一家探望完大哥之后去海边散步。”
“我从来没见过妈那么开心,好像所有的问题都已经解决了,没事再令她烦恼。”
“自从大哥坐牢以来,那天我第一次看见妈笑了,还笑得那么灿烂。”
“那晚之后,妈再没醒来,她走得很安详。能在她最美丽和最开心的时候离开。我觉得,这也算一件好事。”
林莲好的葬礼很简单,她的遗愿是火化,埋在哪里也没有要求。
华港生披麻戴孝,在灵堂迎送拜访送别的宾客。亲属唯有他一人,不知名的另一人似乎不便出席。
吊唁的客人不多,却有不少人送来花圈。香港的李医生、台北的杨老板……看来有许多人关注自家事情,华港生默念人名,面色过于平静。他一一扫过花圈,看见“林台生”的名字不由得顿了顿。
人如流影来来往往,只有华港生从未离开灵堂半步。夜色已深,最晚离开的吴暮雪夫妇也走了有些时间。华港生踏出室内,灵堂位置偏僻,月色在稀疏树枝间凝滞。幽静的晚上并不令他惶然,屋内棺木里躺的是自己的母亲。
过于寂静的环境,他偶然听到些窸窸窣窣的动静,借着月光看去,原来是长出嫩芽的声音。他以为这是错觉,忍不住起身观察那枝叶,猛地发现,这是一棵木棉树。
一时间,万般遗憾涌上心头,伤心决堤,自母亲去世后,那迟来的泪意在此刻抑制不住。华港生真切地明白,母亲再也见不到木棉花开了。
他身形晃动,连忙扶住树干,轻轻地、慢慢地蹲下,大声地哭泣,这是独属于他的伤心时刻。
泪光中有灯光闪烁,汽车的引擎声缓缓而来,停止,开门,来人站在他不远处。
港生已哭过那最伤心的时候,他仍流着泪。Julian站在车旁,给自己换着放置在副驾驶的孝衣——同港生的一样。一回头,他看见树旁的港生慢慢起身。
“你来迟了。”港生的嗓音因哭泣而沙哑,“你总是来迟。”
Julian听懂弦外之音。
“……胜过缺席,对吗?”
这似乎是一句辩解,港生也明白,这是一句宽慰,也是一句承诺。Julian上前拉起港生,两人对视片刻,港生艰难地扯了扯嘴角,Julian也宽心笑了一下。
但两人很快不笑了,目视灵堂端详内部,两人表情渐渐转变,那是因失去亲人而产生的巨大迷茫。港生多几分伤意,Julian更多些木然。守完今日,明日母亲便要送去火化。
“最可惜的是,她没等到木棉花开的时候。”
“第一版书你拿到没?不出意外的话,这书马上会在各大报亭和书店上架,报社的几位编辑都给你的书写了推荐语,等到发售之日,本报就会陆续刊登,作为同期宣传。”
“真是好事一件。”
“怎么你听起来还没有我兴奋?”
华港生不自然地笑了一声,瞥了一眼不远处的Julian,他正专心翻阅那本未发售的样书。
“你要求的内容我们也加进去了。”
“我要求你做啲乜?”华港生一头雾水。
电话那头“啧”了一声。“大作家,献给母亲的扉页,你向印刷部提出你的设计,不记得了?”
“哦?哦!”华港生才反应过来,他应着电话,快速从Julian手中抽出那本书,看到扉页,果然同自己的要求一样。
“没想到在设计上你还挺有想法嘛!如果将来你找工,可以来本社当编辑,本主编随时欢迎。”
“很感兴趣。”他无视Julian探究的目光,兴致勃勃考虑着,“让我想想。”
挂断电话,Julian已经凑了上来。
“聊什么那么开心?”
“下礼拜发行,能不开心?”华港生转开话题。他不知道Julian有没有发现那扉页上自己的“心思”。但Julian若要问明白,他却不知从何说起。
他其实不怎想向Julian解释那扉页的事情。Julian看上去完全没注意到。其实二人相伴多年,早已没有当年彼此探究揣摩心思的阶段。也许他们各怀心事——但是那又如何?留些对方不明了的空间,又不探清楚对方的空间里有什么私密。这才是尊重与爱。Julian不知晓他的隐秘心事,正如他也不完全了解Julian的一些事一样。华港生觉得这样也很好,在这独属于自己的角落,默默在心田的一隅播种,疗愈那片曾崩坏的荒芜地。有些事终归要靠自己走出来,而且,Julian一直在他身边陪伴。
华京生读完书,不知不觉夜已深,他借着铁窗透来的光亮读完手中的书,他的弟弟的作品,一本自传性质的小说——《天若有情》。
天若有情……
华京生反复默念着这个词,这像极了一句设问。他们兄弟二人前半生分隔两地,命运降下业火,将他们的正常人生化为一片焦土。如今,又艰难在废墟上重生。团圆只有一步之遥,小妈却永远地离他们而去了。
人生总难圆满。
华京生抱憾。不知弟弟选择此名时在想什么。回望三十年来风风雨雨,他又是如何看待命运的呢?
再次翻到扉页,照片上的小妈面带笑容,如此生动的一张照片,即使黑白底色也显出她的风华。华京生依旧细细体会着港生的心境,随意翻页,忽发现扉页背后竟有一段字。
“天若有情,则此情可待成追忆。”
华京生出狱当天,港生同Julian一起接他,带他前往林连好墓前祭拜。这个季节木棉花开得正好,连飞鸟也在花间驻足。
华京生在墓前跪拜上香,他注视着略显旧的墓碑。华门林氏莲好。再看落款,孝男京生、港生、德培。
他忍不住看向Julian,果真见他神色淡淡。想来这个冠姓是他不得不妥协的结果。
港生显然有话想跟他讲,Julian主动走出一段距离,走着走着点燃一支烟。港生无奈地瞥了他一眼,又将注意力放回大哥那边。
山岗上风大,港生忍不住搂紧夹克。华京生同他一起站了会儿,先开口道:
“你有什么打算?”
华港生似乎没想到大哥问他这种事,他抬眼望天,“哈”笑一声。
“留在台湾。”他神色看起来认为此事理所应当,“我的书反响不错,香港和台湾没什么分别,到处扬一样的花。”他看着山岗上的木棉花,轻轻叹息。
“你仍打算和Julian这样一起生活?”
华京生变相挑明,不问事实,只求证港生态度。许是察觉到自己被提及,Julian似乎远远看向两人,他戴着墨镜,看不真切他的视线。
华港生不自然地和他对视,点点头,幅度微不可察。
“他要求的?”
“我选择的。”
华港生暗自惊觉,向他人承认这心意不是一件难事。华京生已经了然,既是弟弟的选择,他不会多说什么,眼下只有一件事要问清。
“小妈……她知道吗?”
港生的神色微变,目光也躲闪,他看向墓碑上母亲的照片,垂眼,终是重重点了点头。
见他模样,华京生已经猜测到此事的坦白也许不算愉快,但他心中的石头已经放下。他视若无睹,不代表所有人都愿意接受。
“港生……”华京生唤他名字,语重心长道,“你快乐幸福,才是最重要的……人生只有一次,大佬希望你过自己期盼的生活。”
华港生笑了亲昵拍拍他肩膀。“那你呢?”
华京生说出自己的想法。“我想回香港一趟。”
华港生了然。“大哥,早点回来。”
他目光放远,脸上的笑容逐渐明朗。“我们一同在台湾生活……这是我一直以来的期望。”
华京生凛然,承诺道:
“你等大哥回来。等我处理好香港的一切,我会回来,我们一同在台湾生活。”
他张臂抱住港生,港生靠在大哥结实的臂膀上,脸上的笑容是对未来的希冀。他侧头,望着远处的那人风衣下摆的飘扬,他知道,Julian正注视着他,也看见了他的笑。
下山途中,Julian从华京生身后赶上,他戴着墨镜,看不真切表情,但嘴角噙着笑,那是华京生讨厌的表情。
“多谢你成全。‘大佬’。”他尽可能让自己的谢意显得真诚,尽管适得其反。
华京生冷哼一声。
飞机从跑道上升高,在空中渐渐化为一个小点。华港生抬头,望着那机身的光点一闪一闪,直到消失在天际,他慢吞吞回到车上,怅然若失。
“想回香港看看吗?”
Julian的声音让港生回过神来。弟弟手撑着头,他眯起眼,神情深沉。
“其实你这次本可以同你大佬返到香港去。警方对你的通缉已经撤销……你与我是不同的。”
“我与你没什么不同。”华港生道,“香港同台湾也没什么分别。”
说完他唇边迅速笑了一下,Julian对上他目光,一顿,领悟到阿哥话中含义,他凑上前亲吻一口他侧脸。
“那我们回家?”
华港生寄上安全带,他想了想道:“要快些,变天了。”他望着天边,飞机已经消失,天色有些阴,迎面而来的风也夹杂着湿气,似乎要下一场急雨。
雨还在淅淅沥沥下着,但太阳的余晖透过窗投射在白墙。华港生轻轻从屋里推开卧室的门,Julian躺在床上,在情欲的余韵中迷离出神。
华港生走向露天阳台,他有些懊恼,回家之时Julian只顾着和自己胡闹。自己忘了收起阳台上的花,那是母亲还在时养的,自己接手照料,一直照顾得很好。风吹雨打一下午,他怕那些花遭了殃。好在花架没有摆在外面,有些花沾满了雨水,但不碍事——水令它们饱满艳丽。华港生暗自庆幸,将花架移到阳光下。一转身,Julian靠在玻璃门边,睡袍松松垮垮系在身上,正因疲倦打着哈欠,毫不在意春光泄露。
“你对这花真上心。”Julian的声音含糊不清,“她的花一直这样鲜活,真难得。”
华港生叹气。“妈都走了一年多了。”他珍惜这花,这是母亲留下的生活痕迹。
两人沉默不语。房檐上的雨滴滴落,落在花架上,偶尔溅落到港生的脸上和花上。
Julian想了想,开口问道。
“有件事我一直想问你。”
华港生抚花的手并未因此停顿,他面色平静。“你讲。”
“……书的扉页背面,那句话……是你加的?还是编辑部他们……”
原来是问这个。华港生了然,暗地里松一口气。他对Julian有许多保留,这是最不值一提的一个。
“是我加的。”他承认。
Julian表情有些复杂,那双好看的剑眉拧起又松开,他注视着港生,轻声道:
“追忆什么呢?”
华港生没回答,Julian久违地试探起他的心意。许是意识到这番询问有些直白,Julian又道:
“如今的结果……你满意吗?”
华港生起身,走到Julian面前给他整理睡袍腰带,Julian因这举动愉悦,他见港生脖子上还带着自己的那块玉,低头轻轻含住叼起。末了,华港生静静和他对视,两人离得过近,彼此呼吸起伏交替。
“我每天都觉得我从未如此幸福。”他的额头靠着Julian的额头,他的唇触碰他口中的玉。
飞机准时落在香港。望着十年后的香港,华京生恍若隔世。
他总觉得香港和台湾其实是不同的。
台湾的气味像是潮湿的春日,他最肆意妄为的青春时日已经和阿泉小芬一起被埋葬。而香港的气味总是有咸腥暗里弥漫,那不是海的味道,是眼泪,香港是他孤寂的旧梦。
他如今在香港举目无亲。他想找到阿容,告诉她自己已经赎完罪,压在肩上的重任终于松绑。努力回想那些信中内容,阿泉的妈妈已经去世,她还会在当年的家吗?
拨打公用电话,对方接起。华京生听着对面低沉的男音响起。“喂?”
“……李生?”他犹豫道。
“……是大毛?”片刻后对面叫出他的小名,已经很久没有人再这么叫他。华京生的泪意突如其来,一时哽咽,说不出什么话来。
“回来了?”
“是。”华京生的情绪迅速平静下来,他躲开话筒,最后吸了吸鼻子。
“嗯,好。”李医生的语气听出些欣慰。
两人再电话中简短聊了聊,华京生说明了此次回港自己要处理一些事情,李医生让他先寻自己来,正好他也想再同他说说话。挂上电话,华京生终于露出欣喜神色,有归处可去便多了期待。
他正想前往休息区的洗手间,和一个角落处闪出的男人撞了个满怀。男人手中的几枚零钱掉落,摔在地上发出清脆声音。
“真对不住。”华京生道歉,眼疾手快拾起那几枚硬币还给男人。
“没事。”男人手上还拿着几听咖啡,显然是刚从自动贩卖机购买。
华京生看着男人俊朗的脸,不禁一愣。男人眉眼间闪过犹疑,他收好零钱,关切问道:“怎么了?”
“没有,对不住。”华京生点头致歉,和男人擦肩而过。这人即让他觉得熟悉,又让他有些不安。他和他素昧平生,熟悉是因为那男人略显忧郁的眉眼令他想起港生;不安是因为那男人气质过于正气,见他目光坚定有力,想来此人并非常人。华京生并未因此插曲多留意,他已用多年赎罪,当年面对追捕的恐惧早已烟消云散。
杨火点打量几眼方才的高大男人,没发现什么异常。他收回目光,自己的同事程展骥从远处向他走来。
“你看什么呢?”
“没。”杨火点并不想详细讲述方才的插曲。程展骥心知他的这位年轻同事向来沉默寡言,并不在意。和他并肩走回单独的休息室。
“这次去台湾,你有没有什么特产要买?我听说高山茶很不错,打算送他们一人一罐。”
杨火点摇头。“我们办完档案交接,要和台湾的同事一起将人送上飞机,恐怕没有时间。头说,一天之内就要回来。”
“啊?!”程展骥愁眉苦脸,“我还希望能去海边看看……真没劲!”
见他夸张哭脸,杨火点终于笑了笑。两人走进一间单独包厢的休息室,门上注明“闲人免进”。屋内,若干警察样貌的人站立。两人向诸位同僚点头示意,杨火点随即将目光移到中心之人身上。他们这次要押解的跨国罪犯。那人正坐在沙发上,不发一言。他高大的身材坐在此处有些佝偻,金发也白了大片,在灯光下显得格外苍白。
夕阳下的山间公路,因与海相邻,风景格外优美。此地属于公共区域,不少游人开车而来,一睹春日海边盛景。游客三两成群在沙滩踱步,汽车零零散散停在路边。
一辆敞篷轿车掠过路边车辆,偶有行人看见这辆拉风跑车,不禁艳羡。
华港生坐在副驾驶,对引人注目十分不安,埋怨起Julian张扬作风。Julian毫不在意,想来也知墨镜下那双细目多么得意。
“得闲带你去旧金山,那里的一号公路同这条路差不多。”Julian讲起自己在美国的见闻,“我在加州度过许多年,了解那里。”
“你在加州的熟人多还是台北的熟人多?”华港生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不被风声盖过。
“现在的话大概台北多些。”
“巧了,我也係。”
Julian哈哈大笑,他看起来心情很好,正想和港生多说些什么,一辆轿车疾驰而过,Julian突然怔住,连带着车速也放慢,几乎缓缓停在道路上。华港生惊道:“怎么了?Julian?你走神了吗?”
Julian没说话,他盯着反光镜里那辆已经远去的车,若有所思。良久,他才回道:
“没什么……只是刚才突然感觉……很熟悉。”
车速恢复到之前的速度,但Julian的心情显然没那么愉快了。看不清他墨镜下的神情,似乎在回忆往事。华港生不知他心情为何转变,只好道:
“你方才还想讲什么?是你在加州的事情?”
“嗯?……嗯。”Julian反应过来自己的失态,整理神色,与出发时一样愉悦。
“那时我挣得第一桶金,又还在大学校园,为了让人羡慕尊重,我去买了一辆新车,最喜和三五好友不时去金门大桥兜风。如今想来,真是虚荣,幸亏没引来鬼佬找麻烦。”
“你的好友里没有鬼佬?”华港生好奇。
“……自然是有的。”Julian回复地很勉强。
华港生不想再问下去,继而将话题引到自己身上。
“我第一桶金是做服务生,那时十二三岁,阿爸给台湾汇款后,交不起我的学费,我怕没学上,自己去一家夜总会当门童,骗经理说自己已经15了,幸亏那时长得高,没有露馅。”
难得听到港生说自己的过去,Julian果然来了兴趣,问道:“然后呢?”
“于是做了整整一个假期,每天晚上十点多回家,阿爸说我只知道出去玩,我心里生气,不愿理他,每日累得倒头就睡。但不觉得辛苦,那时每天在门口盯着那些经过的女人们,盼着阿妈会在这里。想着:她若认出我,便抱住她,叫她带我一起走。”
Julian不说话,港生接着沉浸在往事的回忆中:“这一个假期很快过去,不仅拿了工钱,客人们也会给我小费。后来,学费还是阿爸交的。我才知道原来他那时也做两份工,晚上只比我早回来半个钟头。”
“学费交了,我拿着自己的钱,不知道做什么好。路过报社时,忽然想到,也许我应该登广告,让阿妈看到,这样她就会来找我了。于是我进去刊登,这一登就是十多年。”
回忆往事,华港生有些感慨。Julian一直不发一言,在沉默地行驶过两个路口后,Julian忽道:“这件事从没在你书里看到过。”
华港生一愣。“此事写它做什么?若你不提‘第一桶金’,我都想不起来。这份工给我的感受没有在后厨做工时看活蛇剥皮印象深刻。”
Julian咧嘴。“你讲什么故事都有意思……你慢慢想,慢慢回忆,我还有好几十年的时间可以听你讲。”
车辆驶进台北郊区,夜景渐渐呈现。华港生看着灯火通明的私人会馆,已知固定流程:在此处享用晚餐,私汤温泉;晚上二人回到旧公寓那边重温旧梦。这种消遣方式已如此持续许多年。在可预见的未来还会继续循环。
华灯初上,照得华港生恍惚,不禁暗暗想,就算是老天给予他一场美梦,若在梦中能和家人永远相守下去,他宁可永不醒来。
感念苍天有情。华港生终能暂压下心头的彷徨,多年来他一直魂不守舍,郁郁寡欢。回过头才惋惜时光匆匆,浪费在踌躇上实在可惜。如今他要尽力体验来之不易的相伴时日。他知道Julian还在等着知晓他更多事,他也愿意将那些事情慢慢讲给他听。
二人在大堂前下车,泊车客驾驶车辆离去。两人忽然心有灵犀回头望去,又相视而笑。人影随即走进会所。墙外的金色灯光映在庭间的广阔水池,波纹闪烁着鎏金倒影。时间被动态定格,将此时此刻铭记成永恒。
谁看过隔壁亚视的国际刑警97(小声
拉上大帅哥火点客串一下哈哈哈哈
还有一个超长的章节就完结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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