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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重生 14 ...

  •   14

      消失了幾乎一年,對於瞬息萬變的娛樂圈而言,一周都可能發生顛覆性的變化,更何況是一年?DF公司也找到了新的搖錢樹,全力打造的同時,不忘舊情地安排著冥宇的新戲,好歹是帶著影帝光環的男人,就算年齡和外形沒有以前的優勢大,起碼在經驗和專業度上是其他新人比不上的。

      但即便如此,冥宇對荊陌拿來的新劇本仍然不滿意,不給公司一點面子,幾次三番之後,DF也索性採取放任態度,讓他自生自滅。

      這麼荒廢了三個月,吳斯來到了他的公寓,給了他三條路,要麼接下這些二流的劇本,恢復出鏡率,邊走著邊等待好的劇本,好的製作班底。要麼推掉一切,我幫你安排,徹底向大片進軍,爭取每一個試鏡機會,靠實力拿下角色,當然,為此你要放棄國內已有的一切名聲,有可能幾年也爭不到一部戲。最後一條路,繼續這麼下去,反正靠你目前的積蓄,別做出什麼揮霍的事情,下半輩子足夠養老。

      在醫院和冉軒揚談話的時候,吳斯再次表示願意跟隨他一起,不是為了冉軒揚,而是為了自己,他希望能有個逃避的空間,無論幾年。

      冉軒揚難得認真地回答,那就當是我的自私,吳斯,請你留下,為了我。

      冥宇沒有馬上回答,對於吳斯給出的沒有後路的選擇,有一瞬間的不知所措,這是完全不同于荊陌的處事風格,那麼冷靜,那麼犀利,不給人有絲毫放鬆的機會。

      其實這並不難選擇,無論是你還是冉軒揚,都不是會妥協的人,失敗不可怕,可怕的是連嘗試的勇氣都沒有。

      吳斯的話,並不是冥宇決定走這條路的主要因素,儘管這可以算是最失敗的一個選擇,但就和吳斯說的一樣,失敗不可怕,冥宇也不是跌不起的人,而是,當時的他根本沒有選擇,不可能一蹶不振,冥宇的驕傲也不允許他這麼白白浪費時間,因此那三個月,他嘗試了太多次,看了太多這些劇本導演的作品,很奇怪,明明最初的自己,都會努力去迎合導演的表述方式,而現在,卻變得異常挑剔,甚至有些心理潔癖,怎麼都不願意出演那些無論如何修補都不會完美的作品。

      所以,放棄一切,毅然挑戰自己,才是唯一能繼續演戲的方式。

      儘管在那條路上,冥宇跌得頭破血流不說,還永遠沒能再站起來,他依舊沒有後悔。

      在冥宇做出選擇之後,一切變得很順暢,吳斯的處理能力很強,花了一個星期搞定了DF的高層,拿到了逐放令,雖然合同還掛在DF名下,但已經和自由身沒有區別,因此想靠DF來打壓其他人,也不再可能,之後的每一步,靠的只能是他們自己。

      接著就是進軍好萊塢,帶著微乎其微的私有財產以及真本事,冥宇再次踏入了這個曾給他最大光芒與最大打擊的地方。

      最初拿到的三部戲,試鏡之後,音訊全無。再之後,想要接到新的劇本,簡直比登天還難。

      這不是一個正常現象,或者明說,這仿佛成了這一圈內人的潛規則,原因不明,但不可否認,現在的冥宇正在被封殺。

      在吳斯的努力下,冥宇終於在一個酒會上遇到了有那麼一點點交情的米勒,對於會在洛杉磯碰上冥宇,他完全沒覺得意外,反而問服務生拿了紙和筆,寫了點什麼,主動向他們走過來,以為會停下腳步的,卻只是擦肩而過,將紙條塞在了冥宇的西裝口袋中。

      打開白色的紙片,裏面是用鉛筆寫的兩個單詞,go home。

      多少還是被刺激到的,冥宇的臉瞬間變得慘白,有種從未有過的怒火在燃燒,這算什麼?冥宇可以接受任何一個嚴厲的批評,卻無法承受這種輕蔑。

      所以當吳斯問他,現在是找查理幫忙,還是從米勒下手,爭取突破這個被封殺的怪圈時,冥宇堅決地選擇了後者。

      將目標鎖定後,兩人開始忙碌,冥宇找出了所有米勒拍攝的影片,開始研究他的風格,而吳斯則用了各種方式,通了各種路之後,偷到了他的最新劇本。

      看著交到自己手上東西,冥宇意外地看著無論多疲憊都顯得精神抖擻的吳斯,「這個,你怎麼拿到的?」

      米勒不可能主動給他,也不可能同意冥宇參與這部戲中任何一個角色的試演,不管吳斯用了什麼手段弄到的,都是犯罪行為。

      「放心,我修了七年法律,自然知道哪些地方並不如外表看起來那麼堅不可摧。」

      最終,冥宇還是去了試鏡現場,不過並不是男主角,也不是男配角,甚至連男三號,男四號都不是,只是一個群眾演員。

      這些非專業的群眾演員,都是出自一個網站,一個提供打零工賺錢的網站,只要你報名,就可以有機會參加,薪酬很少,不過從互利角度來說,就已經足夠。

      幾乎是第一眼,米勒就從人群中認出了冥宇,他的臉瞬間黑了下來,不明白上次已經把話說得那麼絕,為什麽他還要如此胡攪蠻纏。

      然而,當真正試鏡開始的時候,群眾演員根據要求開始來回走動,而那些參與試鏡的演員則要從人流中穿梭,穿插臺詞推動劇情。

      這是一個賭,賭注就是米勒是一個真正意義上的名導,而不是徒有虛名,懂得捕捉每一個可以為影片加分的元素,而只要是鏡頭掃過,沒有一個人能夠比冥宇更奪人眼球。即便只是在你身邊走過,也會被他搶走鏡頭,再加上對整個劇本的揣摩,冥宇有自信比在場的任何一個人更能演繹到位。

      當攝像師情不自禁將鏡頭對準那個喧賓奪主的人時,米勒仿佛敗下陣來地搖了搖頭,彎起一絲苦笑,這傢伙到底要毀我幾部戲才甘心?

      在吳斯的計劃與冥宇的出色表現下,米勒最終不得不投降,走到群眾演員中間,丟給冥宇一本劇本,讓他別在這裏晃他的眼,參加兩天后的男主角最終試鏡。

      過程雖然有些難,但機會還是出現在絕境中的冥宇面前,接下去就是如何把握這次機會,來個大翻身,如果成功,起碼對自己的封殺會自動解除,之後的路不至於那麼難走。

      對於這個連吳斯都沒有料想到的男主角位子,冥宇開始他的封閉式排練,兩天內,除了食物和必要的睡眠外,始終把自己關在房內,不停走位著每一個場景,從腦中過目著每一場戲。吳斯當然不會去阻止,儘管他認為這一切有些匪夷所思。

      他們原本的目標就不是男主角,而是一個男三號的位子,就是冥宇作為群眾演員搗亂的那場試鏡中的最重要演員,以為米勒會當場讓他來試一遍,最終確定這個角色,卻沒想到他竟給了他更大的一個誘惑。

      這令他費解,也有些靠理智分析不出的不協調感,以至於他決定在冥宇試鏡之前,先詢問一下,以安撫那莫名的心慌。

      也許,只是自己想多了。

      在米勒的賓館房間門口蹲點,對於吳斯來說並不難做到,這也是為什麽在他剛擔任冉軒揚助理一年後,還會被雜誌社挖角,出重金讓他來做狗仔的原因。

      按照瞭解到的情況,米勒今天在出席完酒會後,會在一個酒吧見老朋友,因此直到淩晨3點才回到住處,不算奇怪。

      以為會看到有些醉態的人,誰知,那人非但沒有醉態,還在第一時間就發現了隱藏在走廊拐角陰影處的吳斯。

      是否敏銳性是每個導演都必須擁有的第六感?

      視線直接對視上的時候,吳斯默默地猜測著,腳也向前邁出,向那個看了自己一眼,自顧自繼續開門的男人走去。

      從他會直接塞張回家的條子給冥宇就能看出,他的惡劣與直接,和冉軒揚差不多同一檔次,對付這樣的人,吳斯不算能應付自如,起碼還是能擋拆幾招,不至於一擊必倒。

      米勒似乎壓根沒有理睬人的興趣,或者說徹底忽略了已經走到他面前的吳斯,用房卡開了門,走進去,沒轉身就企圖甩上那扇門。

      用手和腳同時擋住即將被關上的門,吳斯早就算准了他會直接甩門。

      「很榮幸見到你,米勒導演,我是……」

      「我沒興趣知道你是誰,我現在很困了,如果你找我有什麼事的話,可以繼續在這裏等,我睡醒了也許會有興趣聽你說上兩句。」好說歹說米勒也是個擁有法國浪漫主義氣息的紳士導演,骨子裏不具備冉軒揚那什麼都敢做出來的狠勁,門被攔住了,沒有再施加力氣,反而好脾氣地想要說服打擾他休息的人。

      「現在是3點16分,明天早上10點你約了所有男主角候選人試鏡,地點離這裏一個多小時路程,在去現場之前,你還約了這部戲的編劇一起喝早茶。如果算上提前準備的時間,你最多也就能睡到6點,還有3個小時不到,就算你在10分鐘內搞定沖澡,躺上床,也只能睡2個半小時,在生理學上,一個充足的睡眠週期在90-100分鐘內,這個時間段,正好處於第二個睡眠週期間隙,誰都會有的起床氣。我不認為你在醒來後,還能騰出哪怕一分鐘來聽我廢話。」

      米勒沒想到這個看似斯文的青年能嘰裏呱啦說上那麼長一串,還不帶喘氣的,又分析得面面俱到,沒有可以反駁的地方。

      挑了下眉,米勒放開門,轉身走向裏屋,也算是默許了吳斯此時的打擾。

      「如你所言,我在躺下睡覺之前,還有十分鐘,當然其中還包括洗澡的時間。」米勒邊說邊將外套脫下,放在客廳的沙發上,接著給自己倒了杯冰橙汁。

      「我想知道,你為什麽要給冥宇出演男主角的機會?」

      「我沒有給他那樣的機會。」

      「……」

      「只是給了他一個認清現實的機會,不然繼續胡鬧下去,不止是我,其他導演也會受到騷擾,就當做好事吧。」

      橙汁還有半杯,米勒困得打了個哈欠,放下水晶玻璃杯,他開始解襯衫的扣子。

      「如果還是擔心他的病情……」

      「這並不是關鍵點,打個不好的比喻,如果一頭獅子站在你的面前,沒有任何束縛,我告訴你,他很溫順,絕對不會傷害你,請問,你會不會當它是一隻貓一樣擁抱它呢?」將襯衫的扣子全部解開,米勒喝光了杯中的橙汁,伸了伸胳膊,彎了彎腰,準備洗澡睡覺,「關鍵是,他已經嚇到我的演員了,從心理上。」

      說完這句,米勒直接踏進浴室,也沒送客,絲毫不在意那個陌生人在自己的房間內逗留。

      一部戲,不是只有一個演員,這一點冥宇已經認識到了,所以才會對其他人也作出相應的要求,渴望更高境界的發展,但同樣的,對導演而言,這點就更為重要了,他要的是一個整體的效果,不會因為你一塊積木太耀眼而放棄其他的積木。

      米勒之所以會這麼說,是因為冥宇的那場試鏡,太震撼卻也……太恐怖了,那樣的SOLO,讓哪個演員敢出演他的對手戲?

      再者,他的精神失控情況,也不是秘密,所有圈內人都知道的事實。就像所有人都知道,獅子是會吃人一樣。

      不過,這樣一來,未免太不公平,那一次的失控,純屬意外,如果不是聽到那樣的消息……不能因為那一次,就徹底抹殺了冥宇這個人,以及他的未來。

      沖進浴室的時候,吳斯壓根沒意識到自己的行為屬於什麼性質,就這麼拉開了浴室的門,對著在溫水花灑中沖洗著的米勒說道,「他是一個出色的演員,一個天才演員,請再給他一次機會,我保證絕對不會再出現那種失控的場面!」

      是的,不公平,這對冥宇來說,太不公平。

      米勒沒有對吳斯的騷擾表示不滿,也沒有對他的話語立即做出回應,而是繼續洗著他的澡,沖乾淨身上的泡沫,關了水,甩了下濕漉漉的頭髮,才轉身用正眼看吳斯。

      卸下有些傲慢的表情,那垂在額間的金髮也顯得異常溫順,如果不是那雙眼依舊犀利,吳斯甚至會產生他是否被自己說動的錯覺。

      「這個世界上從來沒有公平或者不公平,只有事實,現在的事實就是,冥宇的演藝生涯已經毀了,在他爆出那樣的精神病例之後,就已經不可能再有所突破,因為沒有人會再給他這樣的機會,你可以抱怨這個圈子的殘酷,因為那也是事實,回去吧,好萊塢不需要他。」米勒伸出手,從吳斯的臉龐掠過,拿起他身後的毛巾,也不顧身上的水滴,擦著頭髮,走進臥室。

      「哦!」突然想到什麼的米勒突然轉身,帶著笑意,「也許他已經很成功了,起碼現在這個圈內的所有人都知道了有他的存在,當然他也很幸運了,欲蓋彌彰是一個不會被忽視的印記,永遠留在這塊土地上。」

      不管是事實或者是謠傳,它就像常識一樣深入了人的大腦皮層,讓你在看到冥宇的時候,都能聯想到他隨時可能失控對自己造成傷害。

      這樣的不公平——確實太過殘忍。

      也許在國內發展還好,正因為越專業,所以才會越知道可怕,那次的試鏡,成了徹底槍斃冥宇的子彈,明明是那樣出色的演員,明明是擁有那種天賦的演員,為什麽卻連施展的舞臺都沒有?

      然而,再不甘,吳斯也知道,誠如米勒所言,這一切已經不是誰努力就能改變的了,它已經成了事實,就和之前米勒的比喻一個道理,獅子會吃人這點,靠獅子、靠旁人再如何解釋再如何表現,都無法令當事人對獅子有重新的認識,要怪只能怪,為什麽當初要讓他知道,獅子其實是有可能會吃人的呢?

      那一瞬間,吳斯甚至懊惱地責怪自己,為什麽要將他引到這裏來,讓他面對這一切。難怪當初何樂會如此反對這一決定,這就是理想主義與現實主義之間最明顯的差距嗎?

      又是什麼時候起,自己也成了理想主義中的一員?

      最終,吳斯是在米勒「你是想繼續提問,還是想留在這裏過夜?」的調侃中,行屍走肉一般地離開了酒店房間。

      他,突然不知道該如何面對那個依舊孜孜不倦努力著的男人,不知道該不該讓他現在就放棄,明天那一桶冰水,澆滅的只會是他的熱情?還是生命之火?

      甚至,吳斯還會懊惱,為什麽冉軒揚不將他帶走,起碼不用再接受這種殘酷到沒有任何轉折餘地的現實,之後又不免為自己的天真感到丟臉,如果是這個原因,冉軒揚更不會將他帶走,因為他知道冥宇是絕對不會因為這一點而跟他走的。

      最後,吳斯什麼也沒有說,當作什麼也沒有發生地跟著冥宇到了試鏡的現場。

      因為他知道,無論他說什麼,冥宇都不會聽的,他只是想要演好每一個角色,演好每一部戲,在認識冉軒揚之前,不,這和認識冉軒揚並無關係,冥宇這個人的生存方式,就是靠這樣一部又一部的戲,來達到滿足與喜悅。

      沒了這些東西,冥宇甚至不能算是一個完整的人。

      然而,地球不會圍繞你而轉,只有你去接受這個世界。只有接受了,才有可能存活,如果連接受都做不到,那你的人生劇本,也就提前畫上了句號。

      那場試鏡,最終沒有意外,一切如米勒所料想的那樣發展。

      冥宇的演技很好,人物把握得也相當出色,甚至那種靈性也是其他演員無法媲美的,單從單個演員來分析,他當之無愧是最佳男主角人選,但,米勒的這場試鏡,卻沒有一段是只有你一個人在出演的。

      在試鏡全部結束之後,米勒將冥宇留了下來,「你演得很出色,可以說是所有人中最好的,不過,很遺憾,還是那句話,我不會錄取你。至於原因,你應該已經感受到一些了,還不明白的話,這張今天所有試鏡的拍攝盤中,你會看明白的,看懂了,就回去,別在這裏打擾別人了。」

      米勒說得還是相當客氣的,儘管一如既往的直接,這兩個詞絕對有不矛盾的地方。

      怎麼可能不明白,連吳斯這個旁觀者都看出來了,所有配角在和冥宇搭戲的時候,都會情不自禁變得縮手縮腳,沒有一個動作是到位的,從講究整體感的導演出發,這樣的主角,自然是不能要的。

      冥宇沒有失控,也沒有露出任何傷心的表情,他只是沉默。

      在回到暫時的住處後,就一個人關在房內,反復地看著那盤糟糕的試鏡盤,對吳斯遞進去的食物看都不看一眼。

      這個過程,總會有的,吳斯安慰自己說,給他點時間,一定會想通,一定會走出來,之後再往哪里走,吳斯都會盡最大努力替他鋪路。

      然而,冥宇的決定卻是吳斯絕對意料之外的,他沒有放棄,不是不懂這種封殺不是人為的,可以靠人來解除,而是不肯向自己認輸,不肯向命運認輸。

      他想靠自己來證明實力,靠實力來證明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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