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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痴者 15 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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冉軒揚是新崛起的新生代導演,所以在冥宇戲班學習的時候,並沒有他的作品,但他並不是毫無經驗的新人,只是最初幾年拍攝的一些,與其說是電影,不如說是自己的個人愛好,總會從很另類的角度出發,探究普通人難以理解的東西,從來沒有上過影院,等現在成名後,再去看以前那些作品,也沒覺得有多上不了臺面,但其實仔細深究,你會發現,冉軒揚的每一部短篇,其實都是一種手法,或者一種視覺上的磨練,是一種呈遞進式前進的標誌,但冉軒揚處理得很好,揚長避短,你只能發現這部短片的可取之處,而沒有發現其中的不足。
所以說,妖才也好,天才也罷,可以從整整三年,DF公司就這麼養著他,開除了許多二線導演卻惟獨留下了這麼一個怪脾氣,又沒有帶來經濟收益的冉軒揚這點中看出,此人必有作為。
近幾年,冉軒揚崛起極快,每部片子,只要他接手了,出品後就絕對會被業界捧上天,連連獲得各大電影節的最佳導演獎項。
幾乎是和冥宇同一時間開始走紅,並成了此時電影節,暫時無人能夠超越的兩個領軍人物。然而,在癡者之前,冥宇甚至都沒有看過一部冉軒揚的電影,而冉軒揚根本就不把冥宇看在眼裏。
原本枯燥的畫面被附上了魔法,鏡頭與鏡頭之間似乎有了生命力,冥宇癡癡地望著屏幕中跳躍著的自己,不得不感歎某人的電影,本身就有足夠吸引人的地方存在,與之相比,那個鏡頭中的自己,就顯得遜色了許多。
冉軒揚一旦進入工作狀態,根本不會發現周圍的一切,整個人成癡狂狀態,原本就過長的頭髮被扯得和個鳥窩差不多,還時不時會用手去蹂躪一把,香煙一根接著一根,甚至來不及把煙灰抖掉,就這麼掉落在四周,也不管不顧。
大家早已習以為常,或者說半斤對八兩,一開始還是人模人樣的,十幾個小時後,自然也就成了蓬頭垢面,烏煙瘴氣,和一群在電腦房抄電腦的小夥子沒有區別,身體彎曲著,手指不停,雙眼冒光地盯著屏幕,操作著鍵盤。
食物是以盒飯的形式被送進來的,大家一窩蜂地哄搶,三五分鐘解決,接著繼續回到位子上,浴血拼殺。
冥宇自然而然被丟到了一邊,好在吳斯長了個心眼,給他留了份完整的盒飯,否則他能看到的一定是些被掠奪後剩下的幾片菜葉,呵呵。
遞給冥宇盒飯後,吳斯也坐了下來,他本不是多話的人,也知道冥宇不喜歡說話,但不知為何,他還是硬湊了過去,邊吃邊隨意和冥宇說著冉軒揚這人的瘋狂工作狀態,暗示這一做,恐怕幾十個小時停不下來,末了問了句,你準備讓荊陌什麼時候來接你?
「我最近也沒有其他事做。」沒有回答得很明確,但吳斯還是聽出他根本不想離開的意思,嘴角輕輕抽動了一下,虧荊陌還千方百計一定要讓自己把這大牌給帶出烏煙瘴氣的地方,看來是沒有辦法達成了,不過想想也是,人家那是新婚燕爾,哪里捨得分開一分一秒,吳斯推了下眼鏡,讓冥宇有空給荊陌打個電話,別讓他擔心。
點了點頭,表示聽到了這句話,但冥宇的視線卻依舊看著又開始抓頭髮罵罵咧咧的冉軒揚,不知為何,那副沒有形象的工作狀態,很有魅力。
冉軒揚是一工作起來就沒任何時間概念的人,雖然多數情況下導演並不需要加入後期的剪輯製作中,只需要闡明意思,接著交給下面的人做就好,但冉軒揚卻很喜歡自己動手,或者說,只有親自動手了,才能真正放心。單就專業水平來說,他鑽研了好幾年的影視製作,完全排得上國內前列。這群製作班底,還是他精心挑選出來的。
不知過了多久,他終於忙完一些框架性的東西,抬頭喝了口純淨水,沖淡口中濃重的煙草味,扭了扭脖子,甩了甩手臂,做著放鬆的動作。
吳斯走了過去,暗示了一下一直坐在旁邊椅子上,此時已經趴在桌上睡著的人。老大,人可是你給帶來的,可別忘了。
看到冥宇的瞬間,冉軒揚確實是意外的,壓根忘記了為什麼他會出現在這裏,不過很快想起了那還算美好就是有些莫名的一晚,皺了下眉頭。
「他還沒回去?」
「嗯,他說最近也沒什麼事做。」老大,你這話太傷人了吧。
「哦。」冉軒揚又喝了口水,喉嚨因為長時間吸煙的關係,疼痛得厲害。
「要不要我把他送去你的辦公室?」辦公室裏面有臥室,可以休息。
「不用了。」冉軒揚招手把技術負責人叫到跟前,大概把癡者主要的影片基調和理念再次強調了一遍,並告訴他,自己明天再過來看看,讓他們加油。隨後披起西裝外套,對吳斯說,「我回去休息,有事打我電話。」
「我送你們?」
「不用了,我自己開車。」冉軒揚拿起桌上的煙盒和火機,接過吳斯遞過來的車鑰匙,向冥宇走了過去。
冥宇睡得很淺,微微一推就清醒了過來,似乎沒想到自己就這麼睡著了,眨了下眼睛,看著眼前的冉軒揚,又看看還在低頭奮戰的技術組,好像在詢問你工作還沒做完,怎麼就跑來歇息了?
「走吧,方向清楚了,接下來就靠他們了。」冉軒揚握住冥宇的手臂,將他扶了起來,隨後轉身走了出去。
在黑漆漆的工作室,沒什麼時間概念,只知道進度,即便是看著時針不停轉動,也不會聯想到白天還是黑夜。直到走了出來,才發現,現在外面陽光明媚,大概下午二三點的樣子。
去車庫取了車,冥宇的腦袋似乎也很沉,坐進副駕駛座後,就輕輕閉著眼睛,揉著太陽穴。
「要不要先去吃點東西?」冉軒揚邊倒著車,邊隨意詢問著身邊的人。
「不想麻煩。」不在意媒體,不代表冥宇喜歡那種被人狂拍照,並且推擠著要求回答很多問題的感覺。
瞥了眼張揚地將吻痕顯露出來的冥宇,冉軒揚笑了一下,戴上太陽眼鏡,駛上了道路。
再次來到冉軒揚的別墅,冥宇沒有提出異議,只是在踏入客廳之後,疲憊地陷入客廳的大沙發,一動都不想動,先是醉酒,再是過激的性愛,接著宿醉,熬夜,即使是每星期按量訓練的冥宇,也有些撐不住了。
冉軒揚沒有理睬窩在沙發上的冥宇,而是去了一樓二樓隔層裏的廚房,開始烤麵包,煎培根火腿,另一邊同時燒煮著咖啡。
十五分鐘後,兩份看起來香噴噴的三明治就完成了。
看著自己唯一會做的食物,冉軒揚搖了搖頭,腦中想到的畫面竟是冥宇認真思索後,不帶任何醉意的回答的樣子。
醉了。
因為醉了,所以任自己為所欲為了?從來不在意床伴想法的冉軒揚,第一次覺得有那麼一點點不爽。
沒有直接把食物端出去,而是先洗了澡,才濕著頭髮,穿著拖鞋,端著三明治,一步步走了下去。
冥宇在沙發上再次睡著了,不知是不是疲憊過頭造成的,皮膚白得有些晃眼,而那些痕跡也顯得更加明顯,長睫毛下的黑眼圈更深了,這傢伙還皺著眉頭,睡得一副不安穩的樣子。
那瞬間,冉軒揚輕挑了下眉,再次腦抽地想到,他這個毫無防備的樣子,是因為這裏是我的別墅,還是隨時隨地都是這個樣子的?
推醒冥宇,冉軒揚將三明治和咖啡放在他眼前的茶几上,自己則拿起另外一塊,咬了一大口,「吃點東西,洗了澡再睡。」
眼是睜開了,不過冥宇的意識還有些游離,一臉迷茫地看著散發著誘惑胃部香氣的食物,本能地點了點頭,抓起就往嘴裏送。
看著冥宇毫不設防的樣子,冉軒揚只覺得渾身激顫了一下,身體被吸引,腦中竟有些說不清的不舒服。
簡單吃了不知是午餐還是晚餐的三明治後,冥宇被冉軒揚帶上了二樓的臥室,並不是第一次來的地方,上次甚至還在這裏陰差陽錯地睡了一晚。
洗了澡,穿上冉軒揚預留的睡袍,吹幹頭髮後,冥宇看著鏡子中的自己,伸手摸了下鎖骨處的紅紫印,微微皺了下眉。
醉了?明顯是真醉了,但這不是什麼藉口,冥宇也沒有尋找藉口的想法,只是闡明事實罷了。
不過那天自己之所以一個人跑去參加癡者的殺青宴,這個決定卻是在清醒的時候做的,說不清為什麼,但就是想要去,想要知道冉軒揚對自己的評價,那最後一個鏡頭之後,他情不自禁吻住女主角的樣子,還是微微觸動到了冥宇的心靈。
因為在那時,冉軒揚顯然是認同了女主角的實力,說起來有些匪夷所思,但不可否認,那瞬間,冥宇是真的吃醋了。
但他並沒有認真想過,他確切想要得到什麼,想要去爭取的,是冉軒揚的認同,是他的注意力,不過這些都是虛空的東西,比如那一吻,那種認同,自己也想要獲得嗎?
好吧,冥宇並沒有想那麼多,只是本能地想要見到冉軒揚,然後從他的隻字片語中捕捉對自己演技的肯定與讚揚,也許,從始至終,冥宇在癡者上付出那麼多,甚至險些造成精神負擔而導致精神分裂,除了一貫對電影的執著外,還有另外一個因素,那就是得到冉軒揚的認同。
這種感覺很強烈,從他一開始毫不留情否認自己的時候,就已經在冥宇的心中燃燒著,所以,在癡者殺青之後,冥宇總覺得還缺了點什麼,想要些什麼,這些東西,唯獨冉軒揚才能給與自己。
所以,去了,然後醉了,和冉軒揚上床了。
這一切,冥宇都默許了,甚至有些情不自禁,也許在他看來,這也是冉軒揚對於自己的一種肯定,可笑的冉式風格,起碼他的眼中有自己,甚至奮不顧身地為自己擋下了好幾杯酒。
用清水再次沖洗臉後,冥宇晃了下腦袋,用紙巾輕拭了一下,他不明白冉軒揚把自己帶回家的原因是什麼,更不明白自己沒事賴著他的原因又是什麼,最後看了眼鏡子中的自己,冥宇決定忽視這些讓他頭痛的問題,難得不用再演戲,就不要再糾結這些複雜的問題了。
出了浴室,入眼又是那張過大的KING SIZE的大床,冉軒揚已經躺了上去,不過沒有睡下,正在翻看著電影雜誌,聽見聲響,看了眼冥宇,繼續把視線投入了雜誌中。
冥宇幾乎沒有猶豫地走到了床邊,掀開被子,躺在了冉軒揚的另一邊,沒說話,閉上眼睛就準備睡覺。
他是真的累了,想要好好睡上一覺,癡者的連續拍攝,過度的精神壓力,再加上之後的種種,他現在不願去思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