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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值得 我不会乱来 ...

  •   费斯小组和朗和风小组已经分开排练两天了,按朗和风的计划,今天大家就要正式合上一遍,看看还有什么需要大幅调整的地方。

      朗和风属于天生想太多的人,睡眠质量从小到大都不算特别好,随便一点风吹草动都能打断他的睡意,这也是当初他不太想留宿在节目组的原因。好在,他这个临时室友费斯虽然性格古怪,素质还算不错,自己的东西从来都收拾得干干净净,绝不随处乱放,且不允许房间里出现一点明显的污渍或异味。此外,不论是晚上夜归,还是清晨早起,他的动作都非常轻,有时走路几乎让人听不到声音,使后来意识到这一点的朗和风有点毛骨悚然,更加深信不疑,这家伙的来路不简单。

      这就对了。他真的不信一个干啥啥不行、天赋值为零的人,能在春姐眼皮底下混迹那么久还不被踢出局。除非他是春姐私生子。

      这天早晨,费斯像以往每一天一样,雷打不动地在五点准时起床,轻手轻脚下床,又轻手轻脚地进了洗手间。

      朗和风刚好也在这时候醒了,昨晚不知道是不是水喝多了,不醒还好,意识的匣子一被打开,从膀胱传来的酸胀感就让他憋得一阵比一阵难受。

      朗和风本想耐心地等费斯洗漱完毕出门,自己再起来上厕所。这么想了两分钟后,他果断不行了。

      朗和风掀开被子,翻身起床,他听得清晰,洗手台那里响起水声簌簌,是费斯正在洗脸。朗和风顾不了那么多了,都是大老爷们,有什么讲究的,一阵风似地擦过费斯身旁,冲进了洗手间。

      朗和风完事出来,费斯刚好把毛巾拧干,挂回衣架上。

      “早。”费斯不咸不淡地跟他打了个招呼,转身走回房里去换衣服。

      朗和风并不打算就地起床,想也不想就要回去睡回笼觉,打着哈欠正要伸手关掉洗手间的灯,突然,借着这一簇打进房间里的光线的映照,他看到了一些让他在意的东西。

      朗和风噌噌噌走过去,啪地一声把房间里的灯也开了,径直来到费斯跟前,当头问道:“你身上怎么回事?”

      “什么?”费斯刚脱下睡衣,运动背心正往身上套到一半,不明所以地反问。

      朗和风扯着他背心下摆往上掀起一段,露出费斯胸膛以下的半截腰身。费斯,或说秋明这副身体的肌肉并不特别发达,腹肌若隐若现,充其量是没有赘肉,跟车弘方这种健身男神没法比。

      朗和风不知道,他现在看到的秋明可比费斯刚来时的秋明结实多了。肌肉当然不是短时间内能练成的,但费斯这段时间每天所坚持的大量训练,确实起了不小的效果。

      这些不是重点,朗和风不是来观赏他身材的,引起朗和风质问的,是费斯腰身上一些青紫色的瘀痕。

      朗和风皱眉,“你受伤了?”

      费斯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身体,依旧没什么表情,“哦。这不算受伤。”

      在他的观念里,这压根还达不到受伤的程度。

      朗和风张了张嘴,一时不知是惊还是气,“你背心脱了,我看看。”

      费斯可不习惯被别人命令,尤其是被自己的副团长。他平静地把背心拉下来,套上外套,“不需要。”

      “你——”朗和风一大早地又被他呛到了,这回却蛮横得多,一把抓住费斯手臂,“你给我等等。”

      费斯转过身来,看着他。

      “是练舞弄的吗?”朗和风问。

      “是吧。”费斯说。

      “……疼吗?”

      “还行。”

      朗和风被他这种无所谓的态度整得想打人,看这人一脸事不关己的,好像这不是他的身体似的。

      这还真不是他的身体。

      但所经受的一切,还是由他来承担的。

      “我去跑步了。”费斯说着就要出门。

      “喂——”朗和风又叫住他,手上扯得更紧了。

      费斯回头。

      “欧伦都让你练的什么?”朗和风问。

      他不是责怪欧伦的意思,欧伦练舞也有好些年了,他在这个领域的专业性,朗和风不会怀疑,就是……

      他们这两天究竟是干嘛去了?

      朗和风眼很尖,刚刚他在费斯身上看到的瘀痕,可不止一处。那根本不是一两次意外能解释的。

      费斯想了想,“练舞。”

      他确实不知道那些招式都叫什么。

      朗和风:“……”

      两人在清晨的房间里默然相对,天地之中万籁俱寂,屋里屋外没有一点声音,衬托得彼此原本轻微的呼吸前所未有地条缕清朗起来。

      费斯不知道朗和风在想什么,朗和风也不知道费斯在想什么。

      费斯当然无法理解,为何只这么一点不足挂齿、不多时就能自行痊愈的小伤小痛,就能让朗和风这般在意地问个不停。

      “实在不行,”朗和风说,“就别练了。”

      何必呢。为了什么呢。

      “为什么不练?”费斯反问。

      他看着朗和风,朗和风看着他。

      “我们不一定非要加这段舞不可。”朗和风说。

      “你和欧伦不是都同意加了效果会更好么?”费斯说。

      “是会更好……”朗和风顿了顿,“比原本的更好一点而已。”

      能给观众带来一点意想不到的惊艳,能让大家的视线和心思在他们身上多停留几秒,能让世界对他们略加改观,承认他们与以往有了些微不同。

      仅此而已。即便这一次做到了,他们离隔壁那些从一开始就身处聚光灯之下的竞争者,依然很遥远。

      “那为什么不练?”费斯说。

      “太勉强了,”朗和风还是试图说服他,“不值得。”

      “值得。”费斯说。

      “你别傻了,”朗和风真是对这个不惧伤痛的小年轻哭笑不得,一时忘了自己和他一样年轻,“你是个新手,这种事急不来,你知道多少人就是因为受伤,留下一辈子都根除不了的后遗症吗?这只是一期公演,没那么重要。”

      “重要。”费斯说。

      简单的问题,简单的回答,永远都是这么简单的一字一句,一言一语。

      简单得总是兵不血刃地冲破理性,简单得让朗和风永远难以抗拒。

      见朗和风不再说话,费斯握上他抓着自己的手,轻声道:“别担心。”

      他低低的声音比他坚定的语气竟有力得多,一下子攫住了朗和风整颗心。

      “我查过资料。我知道我身体的极限在哪。”费斯说,“我不会乱来的。”

      以地球人的体质,在这个文明程度的时代,费斯的判断是,只要不缺失某个器官,不遭受致命伤,就属于可复原的安全范围。

      那就可以死命地作。

      朗和风:“……”

      这真是他活了二十多年来听过的最奇葩的解释。

      费斯说完就出门了。

      这段日子,费斯一直在逐步提升自己的训练量,跑步从当初的十公里增加到了现在的二十公里,还加入了一些力量训练的项目。他来到这里没多久,就清楚地意识到地球人的体质和他们克罗迪普星系人有多大差距,何况有很多他早已习惯的高科技辅助设备在地球上根本还不存在,他从前轻而易举做得到的事,对现在这副身体来说,完全在极限之外。

      尽管如此,他也不能破罐子破摔,即便是弱者,他也要当弱者里的最强者。

      秋明这副身体,还远未锻造到极致,他能做得更好。那么,他就没有丝毫偷懒的理由。

      人活着,无论以什么样的方式,活成什么样的面目,首先不能输给的,就是自己。

      费斯晨运完,回房间换衣服,再到餐厅以他无人能及的速度扒完早餐,然后准时来到练习室,与队友们汇合。

      费斯一进门,四个人四双眼睛就齐齐地戳向他。

      费斯并不觉得有哪里不对,走进房里,对大家道:“开始吧。”

      “秋明哥……”田乐心犹豫着开口。

      “嗯?”费斯看向他。

      田乐心欲言又止,片刻,以求助的目光转向朗和风。

      朗和风背倚着墙,双手抱臂。今天一见到欧伦,朗和风就问了他费斯受伤的事,欧伦大吃一惊,他对此完全不知情,因为费斯一个字都没跟他提过。

      欧伦万分懊恼。本来他也担心,以费斯自称的零舞蹈基础,他编的舞费斯恐怕消化不了多少。不曾想,费斯虽然乐感差得天怒人怨,对高难度动作的驾驭却不是一般地信手拈来,且身体的协调度比普通人高出不只一星半点,加上他强悍的体能,使得他在基本功阶段如鱼得水、突飞猛进。费斯还告诉欧伦,对他不必有所顾虑,若是做不到,他会直说。

      欧伦真是信了他的邪。

      欧伦被费斯的天赋异禀和镇定自若忽悠得七荤八素,真的如他要求,编了一段难度大大高出初期预想、但欧伦觉得更适合也更能提升舞台效果的配舞,费斯没有提出一句异议,他对艺术一窍不通,欧伦是专家,欧伦说好,那就是好,他只管练就是了。

      这两天,朗和风根本没有留意费斯晚上都几点回来睡觉。他觉得自己的室友可能是假的,睡前醒后都见不着这人一面。

      费斯的练习进度喜人,是以欧伦才觉得,今天两个小组的部分合在一起应该不会有太大问题。不料,早上刚和朗和风碰面,朗和风就给他抛出了这么一个炸弹般的疑问。

      欧伦不敢说自己已是个专业的舞者,但在这方面他至少是个专业的学生,他深知练舞的艰辛与不易。说实话,认真学跳舞的人,没有谁是没试过带伤硬扛的,或是腿伤,或是腰伤,或是这处那处伤,几乎无法避免。一个真心投入的舞者不会因为这些原因轻易停下来,而且时常会遇到无法停下的重要时刻。作为同道中人,他们往往对彼此惺惺相惜,心疼别人,其实就是心疼过去或将来的自己。

      可这些都是后话,是正式踏上这条漫漫征程,成为一个专业舞者,或决心成为一个专业舞者后才要去面对的事情,而他们的团长是个舞蹈基础为零的新人。朗和风虽说让他们别模仿霸总团的讨巧做派,但也不是让他们去走钢丝钻火圈,尽力而为也就行了,谁都没想过这会导致费斯受伤。

      欧伦抓着头发,嗷嗷叫了半天,差点要在朗和风面前对着摄像头发誓,他若是知道团长拼到这个地步,一定早就喊停了。

      然后,两人一点也不低调的对话成功地被田乐心和雷常听到了。

      于是,就有了现在练习室里,四人一齐忧心忡忡瞅着费斯的这一幕。

      “怎么了?”见大家半天不说话,费斯问道。

      副团长不发话,便也没人发话。

      朗和风看着费斯,费斯的神情很平静,朗和风知道,他不是在装疯卖傻,而是确实没有将今早的事放在心上。

      朗和风想起他说过的那些话。

      值得。

      重要。

      别担心。

      “排练吧。”朗和风说。

      大家都看向他。

      “如果有不合适的地方,”朗和风又说,“就马上改。”

      没错,这句话针对的就是费斯。等会他在费斯身上一旦感觉到一丝勉强,他会毫不犹豫地砍掉欧伦辛辛苦苦编出来、费斯辛辛苦苦学会的那段配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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