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回到过去》云上君子

18、幸福

　　从中午到下午，两人的战绩惨不忍睹。

　　“不做了。”吴桐把笔一扔。

　　“坚持不下去了？”周籽秋看他。

　　“做得快要吐了。”吴桐死鱼一般在床上慢悠悠地翻了个身。

　　“来看动画片吧。”周籽秋拿出封印在抽屉里的手提，事实证明这种封印之术完全不够强力，有待改进。

　　“看什么？”吴桐支起身子，手托着下巴望向他。

　　周籽秋点开了《名侦探柯南》。

　　“你看到哪了？我几个世纪没看过了。”吴桐说。

　　“你看到哪我就看到哪啊。”周籽秋随口应着，“随便点吧，反正哪集都一样。”

　　他们小学就开始一起追《柯南》了，有一阵子周籽秋迷得不要不要的，他喜欢踢球或许跟柯南也有点关系。吴桐感慨万千，“我们小学他小学，我们高中他还小学，太过分了。”

　　“是啊，”周籽秋笑了笑，轻声道，“真好。”

　　朋友，爱人，永远都在身边，永远都是无忧无虑、天真烂漫的童年，永远没有终点的轮回，也许万千粉丝也都不愿意，这个故事会有戛然而止的一天。

　　所以，明知它是BUG，明知它不合理，大家也都不计较，也都乐意一集一集地追着，因为，有些事情，只能在故事里实现。

　　快活不知时日过，珍贵的假期如白驹过隙，溜走的速度快得令人猝不及防。

　　3月份，制造大规模人心惶惶的高考百日倒计时在各个班级挂了出来，看着那触目惊心的数字一日日变动，高三沉闷的空气里不由添了几分大战在即的紧凑感。

　　“吴桐——！”一声震天动地的呐喊穿透了整间教室，导致好多人都愣了愣，当事人吴桐更是猛地转头，看到周籽秋站在门口，双手插在裤袋里，面无表情。

　　吴桐赶紧把东西胡乱塞进书包里，小跑着出去，“刚在讨论一道题呢。”

　　“看到了。”周籽秋说。

　　“你干嘛呀？”天天抬头不见低头见，周籽秋的情绪吴桐再熟悉不过了，今天他明显气场不对，“来大姨夫了？”

　　“没什么，走吧。”周籽秋往楼梯口走去。

　　他看得很清楚，吴桐和后座的女生拿着同一张卷子，谈着些什么，入迷得周籽秋一连叫了他几次都没听见。周籽秋心里憋着股闷气，却不知向谁发。

　　他郁闷，他憋屈，他想打人。可错的是谁呢？他哪来的立场去生这个气？

　　周籽秋不期然想起初二那年，和母上大人一席短短的对话。

　　总有一天，他们也会到那个所谓合适的年龄，也得去做所谓合适的事情。

　　他将有他的家庭，他的妻子，他的孩子，他的事业。

　　就没有人质疑过这种约定俗成的轨迹吗？

　　两个没有爱可言的人在一起，朝夕与共，分享彼此的生活，不觉得，很可怕吗？

　　为什么那么多人可以接受？为什么？

　　周籽秋不明白，真的不明白。

　　W高虽是市重点——学校里不是学霸就是官二代富二代，剩下的就是像周籽秋和吴桐这种家里又穷成绩又中游的人间悲剧，可W高的校风活泼而自由，没有体罚，不禁手机，也不禁早恋，从高一到高三都不乏成双成对的，很多班主任明知怎么回事，但一般不会管得太过。

　　别的不说，周籽秋班上就有好几对班对。

　　周籽秋从没考虑过这些事，“恋爱”这个字眼，似乎不属于他的世界。

　　堂而皇之学习为重。这正气凛然的话，自己想想都觉好笑。

　　襄王无梦，神女有心。也正因此，爱情才有它醉人的凄美。这天是个特殊的日子，李雅琪怀着少女的窃喜和忐忑，偷偷地注视着周籽秋提起他那黑色的书包，像平时一样走出教室。

　　“帮我找找我公交卡在不在书包里。”校门附近的公车站，周籽秋摸着自己的衣兜和裤兜，摸着摸着脸色就变了，“奇了怪了，早上来的时候还用着的。”

　　吴桐刷一下拉开周籽秋书包的拉链，大刀阔斧地翻找起来，拿出几本课本的时候哐当一声，什么东西掉到地上了。

　　两人都一惊，齐齐低头看去，地上躺着几样物事——一个黑色的盒子，一块银色的金属手表，一个信封。

　　“我靠……”周籽秋低沉地脱口而出，快手快脚地把东西都捡起来，先看了看那个粉色的信封，上面什么都没有写，但显然里面有信纸，周籽秋小心地抽出来，那态度跟收到大学录取通知书似地，吴桐抱着周籽秋的书包，站在一旁茫然地看着，周籽秋打开信纸，一目十行地浏览一遍，肃然地默然不语。

　　“糟！”周籽秋突然又想起什么，把信纸按原样叠好，塞回去，拎起那块手表，看了一眼就惨叫一声，“完了完了完了。”

　　“怎么了？”吴桐面有忧色地凑近前看。

　　但见表盘的玻璃，裂出了一条小缝。不是很显眼，却也不可能视而不见。

　　周籽秋长长地叹了口气，转头看吴桐，“陪我走一趟吧。”

　　于是，两人这个中午没有回家，在城市里东奔西走了起来。周籽秋主要转的地方，是各个商场及商业街的精品店。

　　目标也很简单，他要买回跟摔坏的那块一模一样的手表。

　　寻了一个中午，地毯式地搜索每一条街道，一家店一家店地问过去，无果，在外面匆匆吃了顿饭就回了学校，下午放学，两人再度出去转，依旧无果。这座城市虽小，然而五脏俱全，想从中找一块不是什么牌子的手表，无异于大海捞针。吴桐很多次想说干嘛不直接问送他手表的那人，都硬生生地忍住了。周籽秋看那封信的时候，吴桐瞥到了信纸的底部，落款是两个清秀的钢笔字——雅琪，真的是清秀，比他的鸡爪子好多了。除了这个名字，吴桐还看到了更多不该看的东西。

　　是信的最后一句，当中有两个字让吴桐印象深刻——幸福。

　　功夫不负有心人，次日中午，临近崩溃的周籽秋终于在离学校很有点距离的一家非常不起眼的小店里找到了这块手表失散多年的孪生兄弟，周籽秋一手拿新表，一手拿旧表，仔仔细细地端详了半天，还是不放心，把两块表交给吴桐，“你帮我看看，是不是一模一样。”

　　“是一样啊。”吴桐说。

　　“你再帮我检查一遍吧，以防万一，有一点不同都不行。”周籽秋说。

　　“好吧。”吴桐接了过来，看着手中那块玻璃有裂缝的男士表，觉得甚是刺眼。

　　两分钟后，周籽秋得到了吴桐确切的答复。

　　“好。”周籽秋松了口气，“老板，多少钱？”

　　“60。”老板说。

　　“我付吧。”吴桐抢在周籽秋之前掏向口袋。

　　“啊？”周籽秋不明白。

　　“毕竟是我弄坏的。”吴桐一直想找机会道歉，但他们太熟了，那么正式地说这些话，怪不适应的。正好这是个补偿的机会。

　　普通的东西就算了，两人多年积累的恩怨情仇算到下辈子都算不完，可这是包含着别人心意的礼物……而且，周籽秋不惜找了两天，可见，他很重视吧。

　　吴桐了解周籽秋是个很有仪式感的人，看自己送他的那么多东西周籽秋全都完好地保留下来就知道了。但吴桐第一次意识到，这仪式感，不是只对他一人啊。

　　“你少凑热闹，”周籽秋强横地把吴桐挡了回去，利索地掏出钱递给老板，“这是我的事，你弄坏那茬，回头请我吃饭得了。”

　　吴桐的动作僵了僵。

　　这是我的事？

　　我们之间，什么时候分得这么清楚了？

　　下午放学，吴桐没有像之前那样在楼梯旁等他，周籽秋有点纳闷，走到3班教室门口，见吴桐坐在里面，周籽秋喊了一声，“吴桐！”吴桐抬起头来，呆呆地看了他好几秒，才起身走出来，“走吧。”周籽秋说着就要迈步，却见吴桐没有跟上的打算，疑惑地回头，“干嘛呢你？”

　　“啊？”吴桐问道，“去哪？”

　　“吃饭啊。”周籽秋莫名其妙。

　　“我们吗？”

　　“不然呢？”

　　“今天……你不用跟你女朋友庆祝吗。”吴桐以轻似蚊蝇的声音呢喃道。

　　“啥？”周籽秋愕然。

　　今天是周籽秋生日。白羊座的周籽秋，和狮子座的吴桐，据说相性度很高。两人对星座那玩意都不感兴趣，唯独这一点他们信了。

　　吴桐住了口，可周籽秋已经听到了，只是难以置信，他盯着吴桐的脸，“你刚才说啥？”

　　“没啥。”吴桐斩钉截铁。

　　“你给我说清楚啊——”周籽秋不依不饶。

　　“没什么不清楚。”吴桐说。

　　“我哪来的女朋友？”周籽秋急了。

　　吴桐不说话，神情却意味深长。

　　“你不会以为——”周籽秋一堆想解释的话冲向脑门，却不知从何讲起，所有言语在即将出口的一刻都打成了结，周籽秋越心焦，就缠得越紧，“你以为那个——李雅琪？！她不是——”

　　转学来这半年多了，吴桐知道李雅琪是谁，李雅琪也知道吴桐是谁，但也仅仅是知道，互相都没跟对方说过话，路上偶遇更不会打招呼，连点头之交都算不上。对于李雅琪的事，吴桐一句都没过问过，周籽秋也一句都没提过，像是两人心照不宣的雷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