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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忧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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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眼我们已经在慎这里住了三四日,聂曜的伤已经比前几天好了很多,但若要能够自由地活动,恐怕还需要一些时日。我自然是承担起照顾他的任务,我可不想让慎也领教他那冷硬的脾气,慎救了我们并且收留我们住在这里,已经帮了很大的忙,除了心存感激,我也希望尽量不给他添更多的麻烦。
我小心地端着水和食物,走到聂曜的床前。看到我,他慢慢地坐起身,这几日他似乎也多少适应了这样的生活,对前来为他换药查看伤口的慎也少了几分敌意。
“你的伤已经好多了吧?”我把食物递给他,看着他仍缠满白色纱布的伤询问。
他没有回答,只是抬起那琥珀色的眼眸,目光凛凛地看着我:“听慎说,那天晚上是你整晚照顾我?”
我疑惑地看他,不明白他何以忽然提起那晚的事情:“怎么忽然这么问?”
“答案。”他简短地坚持道。
“是又怎样?”我淡然回答他,“又不是什么大事,干什么搞得这么严肃?”
“我不会说谢谢。”聂曜看似漠然地看我一眼,但我分明看到,他脸上那冷漠的神情似乎在那一瞬间,有了一丝融化,“但我一定会还你这个人情。”
我摇摇头,站在床边居高临下看着他:“早就知道你是这样的人啦,我又不是为了听你说谢谢才照顾你的,我这么做可是为了可爱的小辉,你了解了的话就赶快好起来!”
聂曜没有回应我的话,脸上虽仍是面无表情,但那面带冷然的脸却又似乎有些不同。他忽然出其不意地抓住我的手,我被他的强力拽得向床上倒去,跌坐在他的身边,震得他手边的碗筷叮当作响。但这突然的动作似乎也扯动了他的伤口,他略一皱眉,又恢复了先前的神情,定定地看着我。
“你没事吗?”我担忧地查看他的伤,“用这么大的蛮力干什么?我又怎么惹到你了?”
“你为什么要冒死救我?”他审视的目光落在我的脸上。
“我不是说了,因为我对小辉有承诺。”
“难道不是因为这张脸吗?”他忽然冷声问。
我低下头,竟然没有立即反驳回去的坚定。我为他所做的一切,真的与这个容貌毫无关系吗?在他受伤昏迷的整个过程中,每每看到在这苍白的脸上,生命力一点一滴地流逝,都会牵动那好不容易才凝结成痂的心伤。那不愿去碰触的往昔,又恰如一幕幕电影一般,不期然跃入脑中,定格在最痛苦的画面。这样的一张脸,犹如一根深植心中永远拔不去的的刺,让我无法眼睁睁看着熟悉的面容,再次在我的手中失去生命,终变成冰冷。
“被我说中了吗?”聂曜忽然捏住我的下巴,迫使我与他平视。
这场景与我刚到交河时,和他在橙红色花瓣纷飞的石榴树下对峙,是何其的相似。面对同样的人,同样的动作,但这次我跌入的,确是一双隐含柔情的琥珀色眼眸。我的心颤抖着,即便是当初面对怒气冲天的他,都没有如此的恐慌,真正我无法面对的,是那温柔起来与聂言一模一样的眼睛,我害怕,这样的相似,会让我分不清虚幻与现实的距离。
我试图别过头,避开他这不同寻常的神色,但他紧紧钳住我的下巴,丝毫没有要放开我的意思,逼得我不得不直视着眼前这让我割舍不下却又不能更深依恋的脸。我有些惶恐地看着他,他手上的热度透过皮肤,真切地传递到我的脸颊,在那双浸染温柔的眼睛注视下,脸上仿佛火一般地燃烧起来,是面对回忆的害怕?还是对那过度相似的脸抑制不住的心动?我已无法分清。
“你就这样迷恋这张脸吗?”聂曜的声音缓缓传来,听到耳中,却有如雷声轰鸣,顷刻间炸醒我的思绪,但他却好像没有就此放过我可怜的神经的打算,继续低声问道,“那个男人在你心中的位置无法替代吗?即使有着一样容貌的我,也不行吗?”
无法躲避聂曜这突如其来的难题,亦无法面对这温柔到令我心痛的容颜,我只有闭上双眼,驼鸟状地隔离开眼前的一切,即便心中明明知道,再睁开眼,问题也不会自己就此消失。
经过了生死难关,在我和聂曜之间,有些无形的东西正在慢慢发生着改变,但却如指间沙一般难以捕捉。聂曜,你的问题我又怎能给你满意的答复?你难道不知道,我和你之间,永远也不可能,正是因为你与聂言的相似,注定了我们尽管相遇,却什么也不会发生。试问我又该带着一种什么样的心情,待在你的身旁,日日面对这容颜带给我的痛苦过往,穷尽一生,将这份蚀骨的疼痛,再带入下一个轮回?
也许我的反应传递出了心意,聂曜手中一松力,放开了我。我飞也似的从他身边逃离,站在床边的安全距离,心有余悸地望着他,大气也不敢喘一下。
他刚才钳制住我的双手,有些懊恼地放置在身前,紧握的拳泻露着他此刻的情绪。但只一会,他似已调整好情绪,再望向我的时候,脸上已恢复一片默然。
“刚才的话,你就当什么也没听到。”他冷声道。
我沉默地点头,这样也许是最好的结局。
一阵令人窒息的沉寂之后,聂曜沉吟道:“我们要在这里待到什么时候?”
“总要等你好起来,不然着急也没有用。”我劝慰他。
聂曜不满地紧抿嘴:“我们还有任务。”
“我也着急呀!”我明白,现在不是自己心情混乱的时候,无忧仍然下落不明。如果不早一天找到无忧的消息,大家都不会安心的,“但总要先养好身体再说。”
聂曜仍是一贯的沉默,琥珀色的眼眸中带着一丝不甘,但却也没有更好的办法。
“还有,我明天要和慎出去,你好好照顾自己。”我看着他道。
“去哪里?”聂曜带着一丝质疑。
“听说是去不远处的绿洲那里,会很快回来的。”
“那个人的来历我们还不清楚,还是小心一些好。”聂曜沉声道。
“你就是这样喜欢怀疑人。”尽管嘴上说着抱怨的话,我还是点头,手中开始收拾着碗筷,我知道聂曜这样说也是关心我的安全,想当初我刚来交河城,也是被他的怀疑弄得狼狈不堪,“总之我会自己小心的,你好好休息。”
我端起碗筷,快步走了出去,但经过今天这一折腾,我的心却久久不能再平静。我与聂曜之间,仿佛有只看不见的手在冥冥之中推动着,从他与聂言那相似的容颜,到如今心境的转变,难道这一切早已注定,就像有千万缕线牵扯不断,无法摆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