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猎人奇杰之〈Pray〉》夜阑雨静

11、冲突X暧昧X突如其来

　　小杰突然张开了眼睛。

　　这不知道是他第几次从浅眠中不安地醒过来。

　　在当年贪婪之岛受到比司吉的特训之下，小杰的身体一直能够随时保持在自然机警的状态。但像这样因为心绪不宁影响睡眠品质对他来说却是很罕见的事。

　　这几天他一直都睡得不好，原因大约是他的至友在和自己冷战。冷战的理由源于那天自己的失言，令他一闭眼就想起奇犽那张受伤多于生气的脸。

　　他其实不明白奇犽为什么反应这么剧烈。他心中向来没有奇犽那么多弯弯绕绕，他也常常不懂奇犽那些过于细腻的感受，但他们之间吵架从来也大多是轰轰烈烈谁也不让谁最后动手掐个一架就好（甚至有时什么也没做，默契地下一秒就和好。不管是他压根儿自己忘记，或者是奇犽别扭的装作什么事也没发生）而不是像现在一样的冷战──

　　道歉的话已经说过了，但奇犽却还是冷冷淡淡，他不知道还能做什么弥补。

　　他们分开这么多日子，难得能够聚在一起，也不知道这样的日子能够持续多久，他一点也不想因为任何事影响心情。

　　──明天一定要和他和好才行。

　　小杰又是不知道第几次这样在心里对自己复述。不管奇犽摆出怎样让人难受的姿态，他都一定要坚持下去。

　　“……！”正当他又再次决定闭上眼与睡眠较劲的时候，他突然感觉到空气中一波强烈的念压辗展而来，几乎是爆发性的冲击并且毫无收敛，令他心神一凛地迸弹起身来。

　　尽管那一瞬间的念压转眼又像气旋般消散下去，空气里仍然荡着隐隐令人窒息的念。他跳下床光着脚就急着推开了房门，一踏出门槛还不及他提防就见到正暴露着念力的来源。

　　“──奇犽？”

　　銀发少年背倚在隔壁房间的门板上，僵硬的维持着奇异的姿势，一动也不动，浑身散发出不受控制的阴暗气息。黑暗之中看不清他的表情，即使是听见了自己的名字，他也一点反应也没有。

　　当小杰走近，少年才突然发出冷冷的一句：“走开。不要靠近我。”

　　他不得不停住。

　　奇犽的脸由于低垂着，有大半都遮掩在额前坍塌的细发与暗夜的阴影之下。他的视线一瞬也不瞬地落在地上的一个点，但又像什么也没有看见，湛蓝色瞳仁无光得近乎黑色一样。

　　“奇犽，你怎么了？好像很不对劲……”

　　“你不要管我，让我一个人静一静。”

　　小杰没有离开。他停在原地，无声地看着对方好一会，然后抿了抿唇，再一次挪动步伐。

　　“你没听见我说的吗？”

　　“奇犽──”

　　“我叫你走开──再过来我就杀了你──！”奇犽冷声喝道，最后一句话就像是自我暗示般瞬间打开了开关，全身属于杀手的气息倾涌而出，手指关节变化得喀喀作响。

　　有别于念压的重逾千钧，奇犽的杀气同样具有足令周围万物都失去呼吸的绝对压迫性。

　　但小杰却没有再停下来，这次连一点犹豫也没有，坚定无惧地朝他走近。

　　奇犽“嗖”的就着改变为利刃的手朝小杰挥去，小杰后退一步，俐落地侧身躲开，他也顺势回转过来，另一手同样并拢着径直朝小杰腰腹落下，“──雷掌！”

　　电流即刻劈啪流窜，小杰猝不及防被这么一电，整个人麻痺了会，原本正要跳开的脚霎时失了重心，猛地向外侧倾倒。

　　眼见就要摔在地上，却被奇犽捏着手腕又捞了回来，并反手扣在了背后，另一手的指甲穿破空气尖锐地划过一道森寒的光映在了小杰的眼角。他感受到颈脖处传来的一阵微凉，耳畔落下野兽负伤般的沉沉低鸣：“……你以为我在开玩笑吗！”

　　“奇犽才不会杀我。”小杰淡淡地说。即使被这样捉住，他胸背仍旧直挺挺，语气坦然无畏。

　　少年像是为了反驳这样的说法，无论是压制着他的力道还是正贴于他颈动脉上的手刃都试图再加强其威胁性。但心神长时间的耗弱与混乱，令他手里始终不受控的颤抖又颤抖，他以仅存的理智克制着自己脑海里就快要绷断的一根弦。

　　“就算奇犽要杀，也没关系。”他听见他无所谓地笑了一下，轻轻地，“反正这条命本来就是奇犽帮我救回来的。”

　　“……！”

　　奇犽全身剧烈一颤，像是恍然醒神过来，一下子就放开了小杰。

　　他狼狈地踉跄几步后退回房门旁，“咚”的一声，沿着冰冷的墙壁滑了下来，接着不由自主蜷缩起身体捂着胸口开始大口喘气。

　　“奇犽……作恶梦了吗？”

　　他没有再抗拒小杰的靠近，但杀气也没有因此而完全消失。只是从肆虐的风暴化为蛰伏暗藏的气流。

　　他仍在混乱，从梦里到醒来到现在差点误伤小杰，他都还没有从梦里深陷困足的泥潭完全抽出身。

　　“奇犽？”

　　小杰在奇犽面前蹲了下来。

　　琥珀色纯净清亮的眼眸对上幽暗无底的黑蓝，就像望尽了一无所有的深海里，找不到任何焦距。他不知道他的声音在少年耳里，也同样虚无缥缈的像在梦里早已彻底远去。

　　一直过了很久很久，像是几个世纪那样的漫长，那双深海蓝才渐渐在琥珀色的凝视下亮起一道清澈的微光。

　　“……小杰？”

　　“嗯，奇犽。”

　　“对不起，对你动手了……”他缓缓地别开脸，将之埋入抱起双膝的手臂，瘖哑的声音微颤，流露出毫不掩饰的痛苦。“我刚才，有点神智不清。”

　　“没事的，奇犽没有伤到我。”小杰温和地说，对于方才的争执进而动手完全没有一丝的介意，嗓音甚至轻柔得像将一片羽毛拂落，“奇犽作恶梦了对不对？是什么样的恶梦？”

　　奇犽怔了怔，根本就不愿意回想。他只记得醒过来以前，是小杰跟着莱昂远去的那一个画面，“……我和莱昂哪一个更重要？”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就这样问出口。

　　小杰也几乎是反射性地答：“当然是奇犽。”

　　脆弱的神经难得地没有制止他问出这样莫名其妙的问题。奇犽其实根本也不记得梦里的对话，但就像是潜意识早已根植在底心的想法一样，或许不用恶梦刻意来纠缠，他也早就将这些恐惧在脑海里排演过一遍又一遍。

　　“……就算我都不在你身边，你也能这样认为吗？”

　　“能。”

　　他毫不犹豫也不问原因的回答，明明应该要安抚他，也应该能安抚他，但奇犽只感觉到一股荒谬的气愤。

　　──他凭什么能够这么笃定，即使两年多的日子不足以让莱昂或者谁来取代他，那么五年呢？十年呢？

　　如果阿路加一直需要他的保护，而他也不能离开他，必须一直这样保护下去，那么到时候小杰还能够说出“你是我最重要的朋友”、“当然是奇犽最重要”这种话吗？

　　但这样的气愤，难道不更是因为自己抱有着这种丑恶自私的想法吗？

　　“你还真会安慰人啊……”奇犽嗤的一声低笑，将脸埋得更深。

　　这句话就算是小杰也听得出来他根本就不相信他。

　　“奇犽，你抬头一下──”语气一改原先对待病人那样的温柔极富耐心，小杰的声音此时也听得出来有点生气了。

　　奇犽觉得有趣，顺着对方将脸从双臂间抬起，哪知眼前的刺猬头少年不由分说，猛力就扑了过来，双手麻溜地越过他颔下的空隙，往他的后颈用力地交叉使力，并朝他自己的方向带。

　　“喂你，你你你你……”奇犽被对方抱了个结实，全身肌肤大面积相触的感觉令他飞快地红了大半张脸，甚至忽略硬硬的骨头撞在彼此胸膛上产生的痛觉。

　　小杰跪在地上。

　　借由刚刚那么一下，整个人就强行岔/入他的双腿与双手间，抱住他的脑袋就往自己肩上搁，两人紧密相贴的热气一下子就让他冰凉的四肢跟着升温起来。惊愕之余，是不可抗拒的贪恋。

　　“对我来说，奇犽比任何人都重要！”小杰一本正经地发言，“不管你身在什么地方，不管分离多久，奇犽就是我最重要的人！”

　　“……”

　　终于意识过来这家伙说这些是为了什么，奇犽的杀气这会总算全都烟消云散。

　　他赧着脸，手足无措道：“好好好，我知道了，你快放开我，这样很奇怪……”

　　“奇犽是真的知道了吗？”

　　“……是。”

　　“不会再问那些奇怪的话？不会再为莱昂心情不好？”

　　小杰语气越发加重，明显带有几分不悦的执拗。

　　说着说着，他退离了脸蛋，按着奇犽的肩，额对额便撞了上去。

　　“杰……！”

　　不防他的目光就这样收尽到自己的眼底，奇犽一时又避不开，只得被这一双琥珀如金的眼睛灼烧，好像自己所有的想法都被看透一样。他第一次觉得这样难为情。

　　心如擂鼓，有什么似要破土而出，他忍不住将他推了开。

　　“好了！知道了，我不会再那样，小杰你，靠太近了──”

　　“啊！”小杰也似乎回过神来，惊跳起来，急急退开身子，就着地上端坐的姿势，满脸歉意地双手合十道，“对不起奇犽！一不小心就……果然很奇怪吧！”

　　随着令人心安的味道淡去，怀里突然就空空如也的感觉，都令奇犽生出一股烦躁的情绪。他归咎于是方才自己因作了恶梦，一度对于念力的掌控不对，才会让体温和五感失衡至影响心情的地步。

　　他率先起身，双手插入了兜里，“……没事，我们进房间里去吧，吵到别人就不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