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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十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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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夫人派人过来透露了消息之后,宁氏本以为再过不久程绍就会过来提亲。谁知道之后就好像石沉海底一样,没了声息,不由暗暗着急。
她觉得奇怪,请王夫人帮忙去打听,王夫人上门来告诉她时,脸上的表情很是奇怪:“……听说程绍没同意。”
没同意?
不是说,程绍对妻子的娘家很看重的吗?难道事实并不如此?
正满脸狐疑着,事情又忽然间峰回路转,程家派人来提亲了,不过提亲的人不是程绍,而是程绍的父亲安南伯。
宁氏心中更是惊涛骇浪,她本就是个聪慧的,脑子一转便想通了其中的关键。
看来安南伯并不想要程绍这个庶子娶一个家庭背景强大的填房,而程绍则刚好相反。这样看来,许三娘即使嫁过去,做丈夫的不看重,这日子可就难过了。
不过,这本来就是宁氏想要的结果。虽然内水如洪流般翻涌,还是同意了这门亲事,交换了庚贴。
许羡鱼没想到兜兜转转,到头来自己还是嫁给了那个鳏夫,神色间不免怏悒。
青杏看在眼中,忍了半天,等到下午快要到宁氏房里请安的时候,还是开口劝道:“三小姐,我看许府并不是一个值得你留恋的地方,与其留在这里受罪,还不如换个地方,也许会有另一番际遇也不定。”
至于对方有两个前妻留下的嫡子,一个妾生的女儿,还有两个小妾,又有什么关系呢?
“三小姐,你可知我是怎么来到许府的?”青杏看着双眉深锁的许羡鱼,像是自顾自地喃喃说道,“我家里本来就穷,好不容易把我养到了十四岁,我哥就谈婚事了。可是我哥成亲的钱又没有着落,我爹一咬牙,就把我卖到了城中的一户商贾家做妾。我死求活求都没有用,在一个下雨天,我爹亲自把我送到那商贾家。”
许羡鱼慢慢地被吸引了注意力,听她哽咽着说道:“可谁知那商人是瞒着家中的妻子偷偷行事的,那商人妻不知怎么的就听到了消息,紧赶慢赶的来到商人给我置办的宅子里,当着那商人的面把我给打了一顿,当天就叫来牙婆,把我给卖了。我一天之内,接连被卖了两次。自此之后,我怕自己流落到那烟花之地,便想方设法地奉承那牙婆……”
青杏徐徐地将自己的经历从头到尾地说出来,末了抹了抹脸上的泪水,故作坚强地对着许羡鱼扬了个笑脸:“你瞧,我现在不是好好的吗?不是有句话,叫车到山前必有路,船到桥头自然直吗?”
许羡鱼心中微动,她这是借用自己的经历告诉自己,这天底下还有比嫁给一个鳏夫更惨的事,让自己不要灰心丧志么?
屋外,青梅低头做着针线,却有些心不在焉的样子,眼睛时不时地瞄向内室。
三小姐,最近对青杏越来越好了。不只青杏,就连青竹也颇得三小姐倚重,只有自己……
想到这,青梅秀气的眉毛紧紧地蹙了起来。
中午嫂子又来找她,让她好好地在三小姐面前当差,将来三小姐才好发话让她做通房,再想办法怀上个一儿半女的,这样才好抬姨娘,将来才好提携哥哥嫂子。
可是看现在的情况……
“哎呀!”青梅惊呼了一声,手指尖一阵刺痛,却是想事情想得太入迷,被绣花针扎破了手。
“青梅姐姐——”
青竹刚好端了茶水进来,看见她这样,忙忙地把手中的黑漆托盘放下,掏出帕子给青梅擦拭,“青梅姐姐,你的手痛不痛,要不要紧。”讨好的意味十足。
青梅看了她一眼,一把将她推开,那方白色绣单枝梅花的帕子也轻轻飘飘地落到了地面上。
青竹愣了一下。
许羡鱼从内室出来,见此情形,问了句:“怎么了?”
青梅的神色惊慌起来,好像做了什么错事一般。
“没事。”青竹却笑着向许羡鱼福了福,“是我的帕子掉在地上,青梅姐看见了提醒了我一句。”说着,自行蹲下去捡了那方帕子。
许羡鱼不疑有他,淡淡地点了点头,领着身后的青杏出门了。
相比于被卖出去给人家做妾,给鳏夫做填房就没那么难以忍受了,何况宁氏还答应帮她置办嫁妆。她怎么着,都不能给宁氏脸色看才是。这也是青杏怕她去问安的时候流露出不满,宁氏看见了会堵心,这才说出自己的经历来宽慰她吧。
“青杏,你以后有什么打算?”路上,许羡鱼轻声问。
青杏愣了一下:“待在三小姐身边,好好地当差。”
“噢,只想着当差?那有没有想过嫁个如意郎君?”许羡鱼促狭地笑了笑。
还会开玩笑,看来心情已经好多了。
青杏红着脸的时候,心里还有空隙想着。
“我……我好好地跟着三小姐,三小姐过得好,我自然就过得好。至于如意郎君……我、我是想也不敢想的。”
不敢想,说话的语气为什么又这么怅然?许羡鱼心头暗笑,脸上却强忍着没有露出来。这个青杏还挺有意思的,知道只有跟对了主子,做下属的才有好日子过。
跟踩了点似的,赵姨娘、高姨娘、林姨娘等人刚好和她同一时间到了宁氏屋里。
几个姨娘忙着恭喜宁氏,恭喜她,喜庆的话说个不停,至于是真心还是幸灾乐祸,她是看不出来的,惟一能看出来的是,许二娘对她能嫁给那个鳏夫,很是妒忌,一双妙目又是愤恨又是羡慕地望着她,真真是让人哭笑不得。
只有许四娘,用探究的目光看着她,脸上若有所思。
问过安后,还特意到了她的翠阁轩叙话。
“三姐姐,你是不是不想嫁给那个程大人?”许四娘歪着脑袋问她。
她看着穿着半旧柳绿色衣裳的妹妹,明明是个半大的孩子,却像个小大人一般瞪着一双明澈的眼睛,目光关怀地望着她。
许羡鱼有点想笑,可自己的心事无论如何也不能让别人知道,便含糊道:“哪里,这是母亲费力为我寻到我亲事,我高兴都来不及呢。”
许四娘嘟了嘟嘴,并不相信,垂下脑袋来,有点沮丧:“三姐姐,你是不是觉得我年纪小,什么也不懂,所以不肯告诉我心里话?”
“怎么会。”许羡鱼安慰她道,“你虽然年纪比我小,可懂得也比我多,比如说,你刺绣就比我好多了……”其实她根本就不会刺绣,画花样倒是轻而易举,谁叫她是前世专攻美术呢。“……只是订了亲之后,需要绣嫁妆,我刺绣不行,所以有点担忧,并不是因为不想嫁人而不高兴。”
许四娘信以为真,双眼亮晶晶地说:“三姐姐放心,我可以帮你的忙……”话音未落,又想到自己学刺绣也只有一年的功夫,声音弱了下来,“嗯,我叫我姨娘帮你的忙,她刺绣可好了。”
许羡鱼装出一副欢天喜地的样子:“那就太好了,解了我的燃眉之急。”
不知道为什么,她隐隐觉得这门亲事透着股古怪的气息。
日子是程家那边定下来的,从定亲到成亲,只有一个半月的时间,太匆忙太仓促了,好像生怕有什么意外发生似的。若说程家看重自己,自己说大了只是一个小官的女儿,又不是嫡出,程家有什么不放心的呢。
可是她向宁氏问起的时候,宁氏却只当她是操心嫁妆的事,还揶揄自己:“你放心好了。你的嫁妆我必定帮你置办得妥妥当当的。”
又或者,宁氏早已看出了什么,故意转移话题?
偏偏以自己现在的段位,也不可能遣人出去打探什么。
说起来,宁氏对她也够可以的了,一下子给了她两千两银子的陪嫁。不过听说程家给她的聘礼也是两千两,许家到底没亏就是了。可惜那银子到底也没入宁氏的口袋,让许老爷捡了个便宜。
这样算来,她还是欠宁氏两千两银子。
听说程家准备的聘礼只有两千两后,赵姨娘那边又斗志昂扬起来。
“就算是嫁了个官又怎么样?这聘礼还比上不我们二小姐的,还不到二小姐的一半。呵呵,说到底,程家也没看上她,要不然,堂堂一个安南伯府,又怎么会只准备了两千两银子?”
这话在许府中传来传去,又传到了许羡鱼耳朵里。
她心中微微一动,或许,赵姨娘说的就是真相。程绍,并不高兴娶像自己这样地位尴尬又卑微的庶女为妻,可是安南伯却很满意,急急忙忙地过来交换了庚贴,逼得程绍不得不娶。安南伯是程绍的亲爹,百行以孝为先,程绍不能驳了他爹的面子,只能用寒薄的聘礼来展示自己对这门亲事的不屑。
唉,这门亲事,并不是像她想像的那样简单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