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鲤春》梅林旧友

14、第十四章

　　事不宜迟，迟则生变。

　　许羡鱼和高姨娘一起去求宁氏。

　　好巧不巧，两人的这段谈话被若琴听到了。若琴提脚就去若笛那里通风报信。若笛立刻做了决定，将这件事告诉了赵姨娘。原来若笛观察了几天，发现许府中几个姨娘，最数赵姨娘在许老爷面前最得宠，如果她能讨好赵姨娘，赵姨娘在许老爷面前帮她说上几句话，说不定今后她也能被抬为姨娘。

　　林姨娘不就是这样爬上去的吗？

　　赵姨娘听到消息，蹙着眉头想了想，扶了扶鬓角领着丫鬟出门了。许二娘眼珠子骨碌碌的转了转，也跟了过去。

　　许羡鱼她们就被拦在了快到正厅的抄手游廊处。

　　赵姨娘像是没看见高姨娘般，一见到许羡鱼便拉住她的手：“哎哟，这不是三小姐吗？三小姐，我可是有个天大的好消息要告诉你。”

　　许羡鱼心里冷笑了一声，面上却不动声色，只睁着一双明澈的杏眼，天真的问：“什么好消息？”

　　赵姨娘轻拍许羡鱼的手：“我听老爷说，他替你说了门好亲事……那可是当朝首辅黄阁老家的大公子！”

　　好像那个黄阁老家的大公子是个什么了不起的大人物一样，完全把许羡鱼当成未喑世事、天真无知的小姑娘在哄。

　　许羡鱼装作懵懵懂懂地说：“可是我刚刚听高姨娘说，对方可是要纳我做妾，这个做妾的，以怎么会是好亲事？”

　　赵姨娘狠狠地瞪了高姨娘一眼，目光如凛冽的刀锋般从她身上刮过。不过转瞬间，又恢复了笑意盈盈的模样：“三小姐，这个要看是在谁家做妾了。若是那些个低门小户，做妾有什么前途？可是黄阁老家就不同了，金山银山的都用不完，就算是做妾，那也是一辈子都吃穿不愁的。再说了，那黄大公子风华正茂，是个英俊的郎君，和三小姐你最是般配不过了。你呀，嫁过去之后，吃香喝辣、穿金戴银，包你荣华富贵享用不尽。”

　　许二娘明白了她亲娘的意思，也笑吟吟地搭腔，一副疼爱妹妹的好姐姐模样：“是啊！三妹妹，我听说了这门亲事，也替三妹妹高兴得不行。三妹妹还考虑什么，这可是千载的好事，错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

　　母女两拉着许羡鱼，一唱一和，说得天花乱坠，好像那黄大公子不纳许羡鱼做妾，这辈子都过不好，好像许羡鱼不嫁给黄大公子，今后就孤苦伶仃，成为没人要的老女人。若是许羡鱼肯答应给黄大公子做妾，就能上天入地，这日子美得神仙都羡慕。

　　高姨娘在一旁看得直着急，生恐许羡鱼年纪小，不懂事，被这母女俩说几句，耳根子一软，就答应下来。给人做妾的，要给主母立规矩，摊上一个不好的主母，要打要罚全由得别人，提脚拉出去发卖也不是不可能的事，身不由已的，哪里还有什么前途可言，更加不会像赵氏母女所说的，荣华富贵享用不尽。

　　果不其然，许羡鱼听赵姨娘母女两把这亲事说得那么好，心动了，直笑得眉眼弯弯：“那黄大公子果真像你说的那样？”

　　温婉如高姨娘，也忍不住暗骂一声：蠢货！

　　赵姨娘和许二娘母女俩相视一笑，不约而同地说：“当然是真的了，我们骗你做什么？”

　　表情说不出的诚恳，话语要多真挚就有多真挚。

　　许羡鱼心里冷笑了两声，这母女俩果真是包藏祸心，要是她当真是在这个时代成长的天真懵懂的女孩，只怕就信了她们的话，到时候只能沦落到被人拆骨入肚的份儿了。

　　心里这么想，面上却装出一副欢天喜地的神态：“那真是太好了！赵姨娘和二姐姐能那么替我着想，我……我当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高姨娘一条绵帕被她绞得皱成一团，有心要上前提醒许羡鱼几句，又惧怕赵姨娘的手段。

　　这许三娘果然就是个笨蛋！

　　没想到那么容易就说服了许羡鱼，许二娘极为高兴，一双潋滟的桃花眼更添了几分光彩：“三妹妹，咱们都是一家人，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姐姐不为你好，又为谁好？”

　　赵姨娘也笑吟吟地点了点头。

　　许羡鱼却瞪大一双杏眼：“那怎么行？我虽然没读过什么书，可也知道一些做人处事的道理。二姐姐对我好，我应当效仿古代的孔融，他既然能让梨，我做为妹妹的，也应当向他学习学习，将黄大公子这门亲事让给二姐姐。”

　　不等被说的许二娘有所表示，许羡鱼就捂着嘴直笑：“到时候二姐姐做了黄大公子的妾室，那就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了。”

　　“臭丫头，你敢咒我！”许二娘像被踩了尾巴的猫般跳了起来，直冲许羡鱼扑过来。

　　许羡鱼早在说出那番话时就留心赵姨娘母女，生怕她们俩忽起发难。

　　现实情况果然如她所料。

　　她急急后退几步，让许二娘扑了个空，一边躲还一边说：“二姐姐这是怎么了？我可是为你着想啊！那黄阁老家不是高官门第，大户之家，去了之后就吃香喝辣、穿金戴银，荣华富贵享用不尽么？怎么会是咒你呢？妹妹我真是听不懂了……”

　　声音轻柔，好像句句都是发自肺腑地替许二娘着想一样，但那言辞中的冷嘲热讽却是怎么都掩饰不住。

　　许二娘几次都扑了个空，捏紧拳头又要冲过去，被赵姨娘一把拦住，她回过头去：“姨娘，你别拦我，我今天非要把三丫头的这张嘴撕烂不可！”

　　赵姨娘这时候早已明白许羡鱼已洞察一切，刚才那番又惊讶又欢喜的模样不过是作戏，迷惑她们，误以为她入了圈套。

　　念头一闪，赵姨娘看着许羡鱼，眼里全是震惊。

　　这个许三娘，平日里在自己面前装得唯唯诺诺、和高姨娘一般低调内敛，夹着尾巴做人，让自己以为她性格懦弱，谁知竟是会咬人的狗不会叫。

　　倒是自己错看了她。

　　此计不成，赵姨娘觉得没必要再纠缠下去，不然让府中的仆妇们看到，岂不失了颜面？

　　她拦住了许二娘，不让她像个街头的泼妇般打人，只是冷冷地说：“你急什么，万事都由你爹爹做主呢。你爹爹决定的事，我看谁能更改！”

　　话是对许二娘说的，可是那如刀刃般锐利的目光却死死地盯着许羡鱼瞧。

　　饶是许羡鱼这些日子以来，胆子已经被逼得变大了不少，被她这么盯着看，心里也忍不住发毛。

　　这个赵姨娘，一计不成，立刻审时度势，改变策略，怪不能她能被许老爷宠爱了这么多年。

　　可是她穿越来到这个时代，没有朋友，身边全是打着算计她主意的亲人，她只有一个人，就算是再害怕，也决不能后退半步。

　　她现在担心的是，夫为妻纲，宁氏真的会为她出头么？

　　如果宁氏不想得罪自己的结发夫君，那她又该如何是好？

　　许羡鱼这边正又忧又惧，许二娘却是眉开眼笑，挽住她亲娘的胳膊说：“对哦，万事都由爹爹做主呢。我们这就去告诉爹爹，他一定会为我做主的！”颇有几分挑衅的味道。

　　见此情形，高姨娘眉宇间也添了几分忧虑，万一老爷一意孤行，太太那边还能把老爷的决定驳了回去不成？

　　只是事已至此，由不得她回头了。

　　为了她的四丫头，就算是拼了她这条命又如何。

　　不过，三小姐还真是长大了。知道遇事要沉着冷静，不能听之任之，人云亦云了。

　　那她靠拢过去，应该是对的吧。

　　她想了很多，她的女儿只是个庶出的，将来的亲事靠不了老爷，也靠不了太太，更靠不了她。或许，面前的这个刚及笄的三丫头，还能靠一靠。

　　唉，命如浮萍，也只能赌上一赌了。

　　正房宴息室那里此刻正笑语喧阗，她们去到那里，刚好听见一个男童清脆的声音说：“……先生夸我功课做得好，大字也描得不错，我还学会了一首诗。母亲，我念给你听……春眠不觉晓……花落知多少……”

　　宁氏的声音很是欢快：“不错不错，我们善哥儿真厉害。”

　　听到小丫鬟禀话，宁氏笑容未改，直说：“三丫头来了？快把她请进来！”

　　只字未提高姨娘。

　　高姨娘站在墨绿洒花簇锦软帘外，脸色很是尴尬。

　　许羡鱼好像丝毫未觉，只微笑着对小丫鬟点了点头，眼看着面前的软帘挑开，便走了进去。

　　一个穿着宝蓝色丝绵衣衫的男童瞪着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正眨着不眨地看着她。

　　内院男女有别。

　　穿越过来的这些日子，许羡鱼与赵姨娘所生的许明见面的次数有限。而宁氏所生的许善，这一次则是初见。

　　想到这，许羡鱼叹了叹气，原身还真是可怜，亲情缘薄。

　　“母亲，这位漂亮姐姐是谁？”如粉雕玉琢的许善自幼便随宁氏生活在别院，自记事先就没见过许羡鱼，自然不知道面前的这位漂亮姐姐就是他同父异母的三姐。

　　宁氏就笑道：“这是你三姐姐，快叫三姐姐。”

　　许善坐在宴息室的炕上，挨着宁氏甜甜地对许羡鱼喊了声：“三姐姐。”

　　这么可爱的小男孩，跟个小天使似的，真是惹人怜爱。

　　许羡鱼眉眼弯弯地摸了摸他的头顶：“善哥儿真是可爱。”

　　许善知道这是夸赞的话，得意洋洋地点了点头。

　　宁氏啼笑皆非，揽着他的肩膀：“你呀你，叫母亲说你什么好。

　　家长里短的气氛，极为温馨，让人不忍心破坏。而且难得看到宁氏这么高兴，以前她笑着，那笑容只是虚虚的浮在表面，这次却是连眉眼着也洋溢着欢快，就连不太通人情事故的许羡鱼也知道这个时候不能开口了，免得败了宁氏的好心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