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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十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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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是害了她?”王夫人笑道,“她一个庶女,要出身没出身,要嫁资没嫁资,能嫁给安南伯的儿子做填房,是她上辈子做了多少好事才求来的?你这可不是害她,是为了她好。再说了,这也是她母亲的意思。自在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哪里有她说话的地方?”
王夫人和宁氏私交甚好,她敢这么说,那这必定就是宁氏的意思。
吴太太心下稍安,握着王夫人的手,感激地喊了她的闺名,“要不是你,我还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都快是自家人了,我不帮你帮谁?”王夫人道。
王夫人堂兄的三女儿,将要嫁给吴大人的长子为妻,两家刚下了定,只等着选好日子就可以过门了。这事王夫人还没来得及告诉宁氏,所以宁氏并不知道。
将事情说通了之后,吴太太觉得压在她身上的大石像是被人搬走了似的,浑身轻松。再谈起这件事来,就变了局外人的口吻:“那个程绍当真会听从周夫人的话吗?”
她直到现在,还对这一点表示怀疑。
王夫人道:“这话我只对妹妹你说,你可千万别说出去才好。不然,别人该说我搬弄口舌了。别人说还好,就怕我家大人听到了,给个冷脸我看,那我可要找你算账。”
吴太太听她话说得俏皮,嘴角高高的翘起,“姐姐明知道我口风严,倒会拿我打趣。”
一时间两个快四十的妇人说话倒如那未出阁的少女般活泼,车厢里的气氛也变得轻快起来。
“京中谁人不知安南伯这个人偏心偏到了胳膊肘子里去,家里的什么好东西都留给了那个嫡子,爵位不用说一定是嫡长子的了。也怪程绍命不好,自己的生母是故去的安南伯夫人孕中时安排下的通房。那通房也不知怎么想的,竟然不去喝安排给她的避子汤,这才有了身孕。当时的情况,主母还未诞下嫡长子,通房妾氏们又怎能有孕。这要是主母生的是女儿,让通房妾氏们先生下长子,整个安南伯府都成了笑话了。”
“所以故去的安南伯夫人知道这件事之后,非常生气,打算灌那通房一碗落胎药。没曾想,老夫人却不愿意,将那通房移到庄上养着。也不知道这老夫人是怎么想的,但百行孝为先,安南伯也拿自己的母亲没有办法。幸好故去的安南伯夫人是个有福气的,第一胎就生了个儿子,整个安南伯府高兴得不得了。”
“几个月后,那庄子上的通房也生下庶次子。可惜通房再怎么折腾也只是个低三下四的婢女,生了儿子之后大出血去了……”
吴太太听到这里大吃一惊:“这……这里面是不是有什么问题?”
王夫人淡淡一笑,凑到她耳边说:“这去母留子的手段,从古至今多着呢。”
吴太太毕竟是个女流之辈,不由得骇然,“这可是一条人命啊!远远地打发她出去也就是了,何苦害人性命?”
王夫人暗暗点了点头,还好吴太太虽然心善,但也不是那种没有脑子的女人,也知道这种有心计的通房不能留下来。以后侄女若是嫁了过去,也不怕她摆婆婆的谱,伤了夫妻感情了。
“谁说不是呢。也许是因为不喜欢那通房的缘故,安南伯连带着不喜欢程绍这个庶次子,还外外防着他,就怕他起了什么心思,害了他那个嫡子。都说庶子女难为,程绍在安南伯眼中,说什么做什么都是错的。可能他也知道自己的处境,要不然也不会在十五岁的时候,求娶了周大人的长女。”
周家乃江南大族,像程绍这样生于功勋世家,不能继承爵位,娶周家的女儿,确实对他非常有利。
“可安南伯也不是盏省油的灯,程绍前脚刚娶了周氏,安南伯后脚就在外面给他们买了个宅子,将他们分了出去。”
吴太太点点头:“安南伯为了那个嫡子,也是煞费苦心了。”
王夫人唏嘘道:“谁说不是呢。安南伯千方百计想把这个庶次子养歪,可惜并没有得逞。那程绍成亲之后,立刻投入军营,不到四年的功夫,从一个小小的总旗,做到了将军的位置,也算是小小有成了。”
大周朝重文轻武,对于文官看来,一个将军还比不上小小一县丞。但程绍作为了不受亲爹待见的庶子,能有此毅力,也算很了不起。
就连吴太太听到此,也忍不住为他拍掌叫好。
王夫人笑道:“眼看着程绍前程似锦,安南伯却不高兴了,也不知怎么的就病了,半个月连送了七封家信,命他回家侍疾,其中一封是交给了驻守边疆的定西候。圣上以孝治国,做父亲的既然有命,程绍哪敢不从?这就快马加鞭从军营处回了京城。程绍回来没多久,安南伯就病愈了,也不让庶子回去,只说战场上刀枪无眼,是为他的安危着想,做父亲的不想白发人送黑发人。”
吴太太嘴角抽搐了下,这个安南伯也太偏心了吧,自己什么东西都没留给庶子,庶子自寻出路都不让,这算是什么道理?又听王夫人道:“不只如此,安南伯还让他帮着处理家中的庶务。这程绍也是个人物,利用闲时的时间读书,花了三年的时间从一名白丁考到了举人的功名。”
吴太太不由“啊”了一声,“他……也太厉害了吧!”
三年的时间,平常人考个秀才都难,更何况是举人?可见程绍平时也没少用功。
王夫人就掩嘴笑了:“可不是,要不然圣上也不会说他‘上马击狂胡,下马草军书’,是个良才,提了他做兵部武库司的郎中。不过,程绍能有今天,除了他自身的努力外,也离不开周家的助益,所以他对周氏这个发妻极为尊重。同时也因为少年了得,周氏去了之后,周大人的小女儿小周小姐,闹着要嫁给姐夫……”
吴太太又“啊”了一声。
前面的一声“啊”多是感叹,这后面的一声“啊”则是惊异了。
大约是女子的八卦心都特别重,她忙忙地正襟危坐,催着王夫人快说下去。
自己讲的话这般受重视,王夫人得意之情溢于言表:“这事我也是从周家仆妇们的只言片语中猜到的,要不然,周夫人也不会急着给女婿找填房了。”说着,王夫人就将自己听到了什么话,当时是怎么样一个情形,津津有味地说给吴太太听。
吴太太知道,那小周小姐可是已经定了亲的,不听从父母之命,吵着闹着嫁姐夫,这可不是大家闺秀的所为,实在令人不齿。难怪王夫人说不能说出去,原来如此。这事要是传了出去,小周小姐的名声完了不说,还连累了父亲得了个“教女无方”的臭名声,以后出门都没脸了。
不知不觉,马车就到了周大人的宅第前。吴太太意犹未尽地下了马车。
周家的宅第是一所五进的宅子,比许家的宅子格局略小些。
许羡鱼跟着王夫人等人进了垂花门。
人们常说的“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二门”即指此垂花门。
垂花门是连通着内宅与外院,进了垂花门,就是内宅了。外院一般用来宴男客,而内宅则是自家人生活起居的地方,也用来宴请女客。
自有引路的嬷嬷将女客安排到花厅。
花厅前面有一圆锥形的木架上,上面累满了菊花,一眼望去,姹紫嫣红,灼人眼目。
花厅内坐在上首的是一个穿着银红色百蝶穿花丝绸小袄的妇人,皮肤白皙,保养得很好,一副炯炯有神的样子。
看来她就是今天宴会的女主人周夫人了。
花厅内还有三四个穿着绸缎衫的妇人,周夫人正和她们说着话。看见她们到了,周夫人忙起身迎接。
王夫人笑着和她打招呼:“夫人今天精神头不错,果然是人逢喜事精神爽啊!是不是周大人留京有望了?”
说到这里,话一顿,吴太太忙接住王夫人的话茬:“若真有好消息,不妨也告诉告诉我们,让我们一同沾沾喜气。”
周夫人抿了嘴笑:“你们两就会打趣我,我不过是刚回京城不久,想着和你们这些个朋友聚一聚,刚好我家大人办了个菊花宴,我就借借他的风,请你们过来了。至于我家大人的事,八字都还没一瞥呢。”
几个人寒喧了一番,王夫人亲自引荐了许羡鱼。
看着周夫人眼中闪过的一抹惊艳之色,许羡鱼心中警铃大震,顿生不妙之感,却只能恭敬地给她行礼。周夫人拉着她的手,细细地打量了一番,笑盈盈地道:“我也一大把年纪了,还没见过这么标致的小姑娘呢。”
被周夫人这么一说,好像有千万盏明灯照着许羡鱼,花厅中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许羡鱼身上。猝然被那么多人盯着看,许羡鱼垂下眼帘,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
就有小丫鬟上前赏了许羡鱼一个封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