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婆升职记》人青草西

38、斗鬼

　　孟婆不肖拿手指头数，都知道她这辈子见过几次青天白日。

　　一次都没有！

　　她自有记忆起，便在这渡魂殿中当差了。她敢肯定，自己从未到过地府以外的其他地方。别说青天白日了，她在这里头，连个天都见不着。

　　不过，若是非要深究的话，她其实也算得上见过那么几次。一次是在清和的幻境里，还有……一次，是在月楼的梦里。

　　清和的幻境里，除了孟婆跟他自己，再有旁的人的话，便只有他府上那个小丫鬟，和赵记食坊家的老板娘了。

　　而月楼的梦里，她倒是见过不少人，比如那个捉走她的道士，比如捉妖馆里那批假模假样的捉妖人，还有那个买走她的青楼的老鸨，最后还有……还有派人来杀她的清和的同僚……

　　嗯，孟婆终于想起来，在哪儿见过他了。

　　他是清和的同僚，是杀了仲商的凶手。

　　孟婆想起这点后，整个人都不好了。她开始怀疑，这判官府的人，是不是都同清和有些不可言说的微妙关系。

　　她将那本命理簿子重新塞进怀里，从地上爬了起来。她想不通，陆之道怎么会是杀害仲商的凶手。而月楼，虽然她没梦到她死去的画面，但是光看之前那样的场景，估计最后也八九不离十是死在他手上的。

　　这样一个杀戮深重的人，是怎么成为别人口中的功德无量，悲悯苍生的圣人的？那巍巍又是为何竟要点化这样的人得道成仙？最后他还被转轮王的花言巧语哄骗的留在渡魂殿中做了位判官。

　　孟婆实在是弄不懂这当中的缘由，于是只好闷着头在这屋里无比烦躁地走来走去。而九居跟陆之道还在一旁，打的热火朝天。

　　孟婆抱着双臂踱步到案堂之上，忽地就听“砰”一声巨响，脚边便多出了个身影。孟婆吓了一跳，当即抬着脚往后一躲，然后唰一下就掏出了身上的斩魄剑，指着摔到她脚边，浑身“冒烟”的陆之道。

　　陆之道仰躺在地上，大口喘着气。他身上有许多窟窿，而这窟窿多半都是被他自己的断魂箭给不小心戳到的，窟窿不停住外冒气儿。那些飞散的，都是他的魂息。

　　“啊！”

　　突然堂上响起一声凄厉惨叫，九居扭头去瞧，就见孟婆已经被人捉了去。

　　她被身后突然出现的清和给逮住了，清和又将自己散做一团黑雾，一下就把孟婆裹走了。

　　九居手中的云鞭紧随而来，还顺带卷着陆之道那支断魂箭。凌厉的箭头呼啸着一下就划破那团黑雾。清和被断魂箭划伤，立时就现出了人形。

　　清和用手掐着孟婆的脖子欲往外逃去，可那断魂箭已烧着了他后脑勺的发丝了。他忽然就转了个身，那箭头便一下对准了孟婆的左眼珠子。九居一见是小风，猛地要抽回手中的云鞭。

　　因九居刚刚甩出了那一鞭使了全力，现在收回的这一下又用了全劲。两股力量相持，他差点就将自己的手腕给直接扭断。

　　几乎是在同一时间，孟婆脸上的天流滢火“哗”一声，瞬间扩成一张遁甲，挡在孟婆的面前。然后在九居收回云鞭，撤回断魂箭时，那遁甲又缩回半张面具，覆在她的脸上。

　　清和那爪子，大概有好几百年没修理过了，又尖又长，扼在孟婆的脖子上，感觉稍不注意就会直接掐进她的肉里。

　　九居见此，只好暂时停止了对陆之道的施虐和对清和的追杀。他翻手就将云鞭捏没了，断魂箭也扔到地上。站在那儿不敢有所动作，生怕惹怒了清和，会直接拧断孟婆的脖子。

　　“你不必这么紧张，我并不想要她的命，我只要她这具身体。只要你能将她借我一个时辰，我便任由你们处置。是下十八层地狱，还是打散魂魄，都悉听尊便。如何？”清和两手掐着孟婆的脖子，试图同九居商量。

　　“你想借她的身体？呵，看来本上神的意思还是不够明显啊。不如本上神在这里明确一点地告诉你，莫要说身体了，就是一根头发丝儿，你！都！休！想！动！她！”九居眯起眼眸，眼神骇人。

　　他说话时，一字一句，字字千钧。落在人耳中，像直接敲在天灵盖上。别说是清和了，就是孟婆她自己，听了这话也是一阵心惊肉跳。好像，他马上就要过来拔光自己的头发似得。

　　九居的目光凛冽带着杀气，周身寒气渐增。这整个堂上，似乎忽然之间就被一股阴寒之气笼罩着。那寒气从九居的脚底生出，蔓延到清和的四周，冻的孟婆寒毛直竖。

　　孟婆觉得，再这么下去，清和没死，自己倒有可能会直接被冻死在这堂上了。

　　她握了握手中的斩魄剑，用眼角余光瞥了一眼身后的清和，然后深呼一口气，打算在九居发作之前，自己先动了手。她总觉得，待会儿他们要是打起来，自己肯定会被误伤。

　　她趁清和还在跟九居对峙之时，握了握袖中长剑。那斩魄剑在她手中逐渐幻化成一柄短匕。她将头微微后仰，稍稍避开清和的利爪，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横扫利剑。那剑刃便直接从清和的肚皮上划了过去，立时一股黑雾从伤口散了出来。

　　清和没有防备，猛然被她偷袭，只能错愕慌乱地捂住伤口，忘了还要挟持她的事。

　　孟婆手握斩魄剑护体，一下跳出老远，然后短匕复又化作长剑。她拿剑指着他，“清和，我跟你说，你可别乱来，你打不过我们的。还不如乖乖束手就擒，免得要受皮肉之苦。”

　　“呵，皮肉之苦？我还有皮肉吗，我都做了八百年的厉鬼了，你以为我还会怕皮肉之苦？”清和冷笑一声，然后松了捂着肚皮的手，一点一点朝孟婆走近。

　　孟婆不懂他话中何意，只觉他神情视死如归。她顿时觉得有些心慌慌，正想躲到小九身后，可是转眼却看到堂上有其他人进来了。

　　那人身影如魅，一下子就窜到了清和身后。说时迟那时快，孟婆猛地抛出手中的斩魄剑，那利剑堪堪擦着清和的耳边飞过，硬生生撞开了仲商朝清和脑袋用力掷过来的锁魂链。

　　九居都没来得及拦她，就见她已经跳了过去。她一把推开身前的清和，接过自己的斩魄剑，不停转动着手腕，让锁魂链一圈一圈绕在剑身上，不让仲商再发力。

　　“仲商你来做什么？快回去！”孟婆对前来参战的仲商吼道。

　　“这恶鬼危害世间，如今又扰乱地府。我今日誓要拿他归案！”仲商手持锁魂链，厉声正色道。

　　“归你个大头鬼啊！你别来捣乱了！快回去！”孟婆直接跳到他跟前，拿手敲着仲商的脑袋，跟敲丁壳儿似得猛敲了好几下。

　　这厢孟婆还在教训着仲商，清和则歪倒在一边，呆若木鸡。好像他被孟婆刚刚推搡的那一下，给推出内伤了。那厢陆之道瘫坐在地上，重伤不起，九居则立于一旁，冷眼看着孟婆跟仲商“打闹不停”。

　　场面一时有些混乱，大家各怀鬼胎，关系错综复杂。

　　孟婆在知道仲商和清和的关系后，便不想他插手这件事，毕竟清和曾是他的哥哥。他们是至亲之人，虽然他不记得了，但显然清和还是将他当做自己的亲弟弟一样看待的。孟婆实在是不想仲商在做了鬼以后，还要犯下这等大逆不道之事。

　　所以说，清和由谁来收拾都可以，只除了仲商。

　　“哎呀，你走不走？走不走？不走我走了！”孟婆见仲商一直态度强硬，于是将链子一扔，狠厉道。

　　“不走！”仲商的牛脾气上来了，犟得很。孟婆非让他走，他便硬是不要走。

　　“你不走我走！”孟婆抽出斩魄剑，撂下这句话转身就走。

　　所有人都以为她是开玩笑的，包括九居在内，所以当她携着清和飞出这察查堂之时，大家惧是一愣。

　　但是他们还没能飞出门外十步远，就被迫停了下来。

　　九居是第一个反应过来的人，他直接从堂上飞了下来。经过仲商时，顺了他手里的锁魂链往他们离去的方向用力一掷，那锁魂链便快很准地缠在了清和的脚上。

　　九居再用力往回一拽，清和一个重心不稳，直接脸朝地就摔了下去。孟婆因一直拿胳膊拐着他，于是也未可幸免地摔了一跤。

　　“哎哟！”孟婆惨叫一声，然后等她揉着屁股从地上站起身后，就见九居已经飞至他们面前。

　　他一手拽着锁魂链，一手提着孟婆往身后一扔。利眸一扫，微微转向身后的孟婆，“这只鬼由我来审，小风你也莫要插手了。”

　　话音刚落，孟婆还没来得及发表意见，就见九居直接提着那锁魂链猛地一甩。然后就见清和就跟个球似得，以抛物线形式掉落到大堂正中。

　　落地那一下实在摔的是狠，当时就听得堂上一声巨响，孟婆都能感觉脚下石板的震动，连带着她腮帮子上的肉都抖了几抖。

　　不过清和倒是异常耐摔，即便是如今这般，狐狸脑袋都给摔出来了，他也仍是一声未吭。趴在地上喘了两口气，又晃晃悠悠地爬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