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婆升职记》人青草西

15、客从远方来

　　他叫她“我的小风”，这称呼换了其他任何一个人来叫，估计都能让她抖落三层鸡皮疙瘩。可偏生由面前这个陌生男子说出口时，孟婆心里当时只有一个想法，“对，没错，他喊的就是我”！

　　可问题的关键是，她不叫小风啊。

　　“大侠，您认错人了，我不叫小风。”孟婆缩着脖子畏畏缩缩道。

　　那男子听她否认，也并不觉奇怪，只是微微倾了倾脑袋，轻笑着问她，“那你叫什么？”

　　他笑起来可真好看啊……像这春日里的清风，吹的人心神荡漾……

　　“我叫孟……我叫小孟。”孟婆心里头一个激荡，差点将老底儿和盘托出。

　　“小梦？你可不叫小梦，你就是我的小风！”那男子一口咬定她在胡说，口口声声喊她小风。

　　孟婆见他如此固执，也不做辩解，只是心里有些五味杂陈。她心说，怎么凡是被她遇上的稍微有些姿色的男子，脑子都好像有点问题啊？

　　“你说我是小风，那你是谁？”孟婆见这人这样奇怪，心里不禁生了几分怀疑。

　　船已行至湖泊深处，这茫茫水际，左右不着岸的，这人是怎么突然冒出来的？又是怎么突然跑到她船上的？那清和又去了哪里？这是他的地盘儿，他怎么会让外人进来？

　　孟婆觉得自己刚刚一定是被这男子迷了心智，一时昏了头居然跟他讨论名字的问题，这打哪儿跑来的一只妖精都不知道，居然还能相信他说的鬼话！

　　果真是鬼迷心窍了！

　　“我叫九居，小风不记得我了？”那男子听她居然来问自己的姓名，显得有些讶异。那张原本已凑至她面前的俊脸，又稍稍离远了些，与她隔开些距离。

　　孟婆敢确定，在她那无桃花无艳遇无惊喜的七千多年生命里，着实没遇到过一只叫九居的鬼。毕竟他生的这样好看，她没理由会不记得。

　　而眼下这男子居然一本正经地质问她是不是忘了自己。真真是太会扯淡了。

　　她本想朝他大吼一句，“呔！你是哪里来的妖精，竟敢框你姑奶奶！姑奶奶我可不认识你这只妖精！”

　　但是话到嘴边转了又转，最后她也只是委婉而礼貌地回了一句，“您记错了，我真的不认识你。别说九居了，七居八居我也不认识。”

　　她这见色起意的性子，终究没能改的了。

　　九居见她这一脸严肃正经的模样不像是在说谎故意不认他，于是伸手想摸她脑门儿。

　　但是那脑袋岂是你想摸就能摸的？虽则孟婆见色起意，但是她也惜命的很。

　　那九居正伸了手过来，被孟婆一下子就抓住了手腕，那炽烈的火苗腾一下就冒了出来。在火光的映照下，她脸上的面罩子也开始隐隐流动。

　　“我记得你以前可不爱玩火。”九居低头瞧了眼自己手腕上正烧的旺的烈火，轻轻转了转手腕，然后一把握住了她的手。

　　一股凉意自他手心流出，渐渐将她手中的火焰冻结。

　　孟婆心知情况不妙，却也只能在心里惊呼一句，怎么最近尽遇上些叫她无法应对的厉害角色？！

　　她有些慌了神，不知该拿他如何。蓦地哗啦一声，那流光面具便在瞬间以蛟龙出海之势，从她脸上腾空而跃，化为一阵巨浪，朝九居的眉心钻去。

　　九居见此情景，却并不慌张。仍旧捉着她的手，目光炯炯地盯着她。

　　而此时孟婆那张脸，因没了面具的遮挡，露出里面的半张骷髅脑袋。

　　一般来说，哪怕对方再怎么见多识广，也会被她这张脸吓上一吓。可那九居却淡定的很，一副老僧入定的模样。

　　他并不在意那天流滢火的来势凶猛，只是握着她的手，轻轻将她拽进怀里。他用一只手揽着她的脑袋，下巴则微微蹭在她的骷髅头顶。

　　天流滢火在即将触到九居的那一刻，忽然一个急刹车，转了个弯儿从他的身侧直接绕了过去。

　　它在九居和孟婆的周身打了个圈儿，而后重又以流水之态覆到孟婆的脸上。

　　孟婆此时已不能思考，为何那天流滢火不愿伤他。她那会儿脑子里想的是，这妖精简直太重口了，连她的豆腐居然也吃得下！

　　她觉得自己是鬼迷了心窍，而他则是色迷了心窍。

　　他抱着她的时候，她这一生的过往，便如潮水般汹涌出现在眼前。而她所有的过往，都在七千六百八十三年前的某一天戛然而止。

　　九居看到她在那一日被转轮王任命为第十殿的孟婆。他看着她站在奈何桥上，成了送魂人。

　　其实九居不知道的是，在这之前，她跟落汤鸡似的从泰山之顶的忘川河里爬了上来。虽然这听起来很糟心，但她确实就是自己爬上来的。

　　而后她才被鬼差从泰山仁圣宫送到了幽冥沃石外的渡魂殿。

　　作为第一个且是唯一一个凭借自己顽强的生命力和求生意识，从忘川河里活着游上岸的生物。她是该名流阴册，流芳万世的。但是当年的阴册上并没有她这个生物，也没有记载她这件事。

　　因她本不是阴间之人，而有关她的事情都被当时还在任的东岳大帝给一笔抹去了。

　　九居只当她是到了渡魂殿，喝了忘川水。他心道这样也好，毕竟当年的事，连他都不愿再记起。

　　“是了，你确实不认识我，我叫九居。你可以叫我……”

　　“小九。”

　　九居话还未说完，孟婆便脱口而出。他一瞬间还以为她想起来了，抬头一脸诧异地瞧着她。

　　以前，她总是追在他后头“小九小九”地喊他。那音量有如洪钟，那笑声犹如杠铃。他每每听得她喊自己小九，五脏六腑都要抖上三抖。

　　但眼下，孟婆并没有记起那些往事。喝了忘川水的人，是永远不会想起自己的过去的。除非她能从那浩瀚无际的忘川河中将自己的记忆打捞起，但那不可能。

　　她只是福至心灵，脱口而出。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说出“小九”这个名字，大约是觉得……格外好听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