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第二十一章 全部破碎的美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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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年5月30日。
一直到那天傍晚六点半，顾初然都似乎还没有意识到，她原本安稳的人生轨迹正在被悄然改写。
傍晚的时候巷子里一片漆黑，正在前行的两个人只能看见远处微弱的路灯光亮，顾初然拉着林安轩的胳膊，紧张地环顾四周，就连周围窜出来一只野猫她都会被吓个半死。
在这一片黑暗里，似乎只有身边的林安轩手臂上的温度，能够带给她唯一的安全感。
林安轩的胳膊被她攥出了汗，在一片闷热寂静的空气中格外燥热。过他神情依旧是微笑着，那样的从容与悠闲，似乎并没有感觉到不舒服。
他心里想的只是，阿初从小就这样怕黑。
两个人一起走，总能走得很远。
不一会儿，他们就走到了路灯下面。有了光亮，哪怕只是很微弱灯光，顾初然终于长呼一口气，心情也变的格外开朗。
走一条从小走到大的巷子，竟走出了奈何桥的感觉。
顾初然想到这里不禁一笑，抬起头望着林安轩，歪歪头笑道：“阿安……”
“阿初。”林安轩发出的声音低沉却颤抖着，目光震惊地看向远处。
顾初然好奇地随着他的视线看过去，目光触及到终点时，却瞬间被骇得浑身打颤，整个人愣在原地。
她看着远处自己家门口围满了人群，有许多人扛着摄像机，拿着话筒，也有一帮穿着制服的警察站在门口正在敲她家的门，还有一些人坐在地上十分悲切地嚎啕大哭，表情十分愤毒。他们手里举着的白色牌子上写满了红字：
“顾长松！杀人犯！全家不得好死！”
“庸医顾长松！还我家人命来！”
“谋财害命！顾长松！下地狱去吧！”
林安轩立刻转过她的身子，弯下腰凝视着她，语气认真的说：“阿初，你快跑，去找地方给我爸打电话。我会挡住这些人，你一定要躲开他们，千万不要回来。”
可是顾初然的双脚好像粘在了地面上，她的大脑一片空白。
那边的人群似乎是听见了他们的声音，有三两个坐在地上的人用衣服擦掉眼泪，睁大了发红的眼睛，站起来指着她们这边喊道：“顾家的女儿在那边！大家都跟过来！不能让她跑了！”
“杀人犯的女儿！你们还我家人命来！”
林安轩挡在顾初然身前，皱着眉头看远处的人群。
顾初然在他身后看着那一群已经近乎疯狂的人们正朝她跑来，她回想着刚才他们牌子上的字，还有他们说的话，大脑一片震荡，精神在崩溃的边缘颤抖着，她一步一步往后退。
不，她爸爸是在救人，怎么会害人呢。
她的爸爸医术高明，为人和善，怎么可能谋财害命。
不，这一切都是假的！这一切都是假的！！
她颤抖着身子，轻轻闭上已经被吓得溢满泪水的眼睛，努力的让自己平静下来。
这一切都是假的，一定是假的，睁开眼就什么都没有了。
可是下一秒，当她睁开眼睛时，眼前依旧是向她涌来的人群，全部露着穷凶极恶的模样，远处几个警察站在原地来不及赶过来阻止，后面的记者扛着摄像机对她露出那种贪婪的目光。
此时唯一站在她身前的林安轩转过头微红的眼睛看着她，用尽全身力气冲她嘶吼，声音低而沉，让她一瞬间恍然清醒。
他说：“快走！”
顾初然摇摇头往后退，下一秒转身用尽了毕生的力气拼命向前奔跑，来不及回头看一眼，但她能清晰地感觉到林安轩凭一己之力根本无法拦截后面庞大的人群，已经有两三个人朝着她追赶上来。
她拼命的跑，不停地喘着气，不知道已经转过了多少个巷子，也不知道自己身在哪里。一路上带起的风吹起她的裙角，她柔顺的长发在风中变得凌乱。
不论跑了多远的距离，她似乎都还能够听到远处林安轩用尽全力冲她喊的那一声：“快跑！”
最后，她在一个小胡同停下了脚步，身边是一片空荡，周围没有一个人，在这漆黑的夜晚里只剩下不断的蝉声在树林间鸣叫，更显荒凉。
她看着周遭陌生的一切，废旧的平房，荒凉的街道，老式的电线杆伫立在路旁。她努力的忍住泪水，她不知道她现在在哪，也不知道她的阿安现在怎么样。
独自一人站在这沉寂闷热的空气里，她却冷得全身发抖。
她目光空洞的向前走，不知道该去向哪里，或者哪里才是安全的地方。
她好像走了很远的路，可是却好像从来都站在同一个地方一样。
直到从她左边很远处的空气以外传来一个陌生的声音，才把她从茫然中拉回现实。
“小姑娘，你怎么了？”
她回过头，看见一位白发苍苍的老婆婆坐在路边的摇椅上，目光慈祥和蔼地正看着她，而那老奶奶的身旁，便是一个报亭。
晚上七点半，林毅哲正在办公室里仔细翻阅着手底下的案件资料，眉头紧皱着，像是遇到了不对劲的地方。
忽然办公室的门被敲了两下。
林毅哲依旧没抬头，认真查看着案件的现场照片，喊了一句：“进。”
“林队，有个小姑娘报警指名要找您接电话，声音听上去年纪不大，慌里慌张的。您要接听吗？”
林毅哲微微颔首，放下照片，按按太阳穴，从警员手里接过电话：“你好，我是B市公安局刑侦队长林毅哲。”
当他听到电话里女孩子哭泣着描述完发生的事情，他立马挂断电话，平复住震惊的心情，带上警帽快步走出办公室。
周围的警员看着他这样急匆匆的样子，以为有大案件发生，一时全都停下了手中的工作，准备听林毅哲的指挥出动。
“通知刑警队有案件发生，立刻准备出发，一会儿跟我走。”
“郑组长，带你的小组去仁安医院调查清楚今天上午心胸外科的手术出了什么事情，整理好有关人员的名单，等我回来再着手调查。”
林顾家所在的大院多年来从没有如那天一般热闹，下午先是有一群人闯到顾家大院子里要人偿命，晚上又是一连五辆警车从巷子里开进来。
林毅哲带着一队刑警举着枪把记者和闹事家属围了一圈，并且迫使他们把武器放下，纷纷抱头蹲下。
和当时在场的民警了解过情况之后，林毅哲紧皱着眉头厉声询问为什么放纵这些人在顾家门前闹事。
他们不仅闹事，如果林安轩不在场的话，他们一定会对顾初然做出偏激的事。
此时顾初然小脸煞白的蹲在顾家院子里，身边的林安轩紧紧握着她的手，她的手很凉。顾初然看着外面那些抱头蹲下的人们还在用各种愤毒的目光盯着她，恨不得把她剥皮抽筋一样。
想到这里她浑身打颤，手上更是冒出了冷汗。
她恍惚着精神，只听见那边的民警对林毅哲说：“这些人执意要在这里蹲坐着，由于人数太多，我们不好驱散。并且他们没有对屋子里的人造成伤害，我们也只能在这里守着。”
顾初然想起她的爸爸，她的妈妈，还有年幼的小浩，立刻站起来向屋子跑，她拼命地敲着门，窗户那边没有透露出半点灯光。
“妈！爸！小浩！你们在里面吗！”此时的她却像个疯子一样。
林安轩走过来从后面抱住她，用手揉着她的长发，想要稳定下来她的情绪。顾初然依旧拼命地敲门，眼泪混合着叫喊声一起发泄出来，最后化为一阵阵的哭喊。
“啊——”顾初然忽然之间捂着耳朵喊叫起来，周围所有人都被她吓得一震。
林安轩咽下痛苦的心绪，然后把她按在怀里，轻柔地拍着她的后背，仿佛在安抚小孩子一般。
他低沉的声音此刻刻意放缓，温柔的在顾初然耳边安慰道：“我们阿初不哭了，好不好？叔叔阿姨一定没事，你这样他们会担心的。”
“阿安，”顾初然的头埋在林安轩怀里，她的双手紧紧拽着林安轩背后的衣服，还在哭泣的声线颤抖着辩解道：“我爸爸不会害人的。”
“我知道。”
林安轩心底自然看得十分清楚，以顾长松的为人和医术，不论是谋财还是害命，哪一点都与他沾不到边。
过了很长时间，才从屋子里传来动静，一个稚气的声音从里面传来：“姐姐，是你和轩哥哥吗？”
林安轩听到动静，听出来是小浩，他轻敲了两下门回应道：“小浩，是我和你姐姐。”
门立刻打开，一片漆黑中站着两个人。
小浩看见他俩立刻扑上去，边哭边喊：“姐姐，轩哥哥你们怎么才回来啊，我和妈妈快被吓死了！那些举牌子的人说要杀了我们，还有旁边拿话筒的人一直问我们问题，他们非说爸爸杀了人。我和妈妈一直在屋子里躲到现在，连灯都不敢开，屋子里很黑，我好害怕。”
之后林毅哲以非法闯入民宅闹事的罪把那群人拘留，然后通过和在医院调查的警员联系，弄清楚了事情的大概经过。
他走进顾家，看着林安轩怀里还在发抖的顾初然，还年幼的小浩，以及悲痛的顾母。
他凝重着神情说道：“今天在上午长松在的手术过程中发生了事故，之后他的徒弟举报他误诊了病人的病情，加大了麻醉剂的用量，才导致病人当场身亡。”
“现在长松，下落不明，警方还正在逮捕他。”
那一瞬间，顾家被笼罩上了从未有过的悲伤气氛。顾母在沙发上悲痛地大哭，她不肯相信顾长松会害死人，坚决的说那是诬陷。小浩拉着顾母的胳膊，不停的一边哭一边问他爸爸在哪。
顾初然在林安轩怀里，眼前顿时一片模糊，下一秒便倒了下去。
“阿初！阿初……”感觉耳边的声音距离她越来越遥远。
那一刻，她年少所有的美梦全部都支离破碎。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第二十一章 全部破碎的美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