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The Fool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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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一切的伊始，我的世界便一片黑暗。
灰石砌成的壁炉早已不再燃着火光，只留下星星点点的灰余烬散发着最后一点光热。已经即将垮散的木桌边排着大约二十来个衣衫褴褛的小孩子，挨个将紧握在手里的几枚数量不一的硬币交给站在木桌旁边的一个腰杆挺得笔直的圆脸的妇女，而这些孩子要么是得到了几颗爆米花要么是被站在一旁的年轻男子带到后面的一个房间。事实上，只有少数人得到了爆米花安然无恙地离开了，那个房间里不断传来的击打和惨叫声让正在排队的孩子们陷入紧张的死寂，每个人都只是低垂着头看着地板或是摩挲着自己可以明显摸到骨头线条的手臂。
“下一个，”那个脸颊的肉像布袋一样垂下的妇女掐着尖利的嗓音说道，一个身上披着麻袋改的衣服的男孩在前面的人转身离开后迈上前去。他低着头，紧紧地握着双拳，细得像稻草杆一样的双腿忍不住地发抖。
“是你么……你这个月去织布厂做工的钱呢？”
男孩轻轻动了动唇，无声地念叨了些什么，随后抬起了头，介于亚麻色和奶金色之间的短发凌乱地散在面前，在头发的遮挡下依然可以看出他有挺翘的鼻梁和略窄的脸庞，和虽然蹭上了煤灰但意外的精致五官。只是较深的眼窝中的那双金黄色的眼瞳微微向上翻着，没有焦距地望着前方。他轻咬了下嘴唇，低声说道：
“我……我在做清洗机器配件的工作时，打碎了一支轴承……所以，工厂长先生说这个月的工资……”
男孩的声音越来越小，头也重新低了回去。下一秒钟，他便听到风啸声一个巴掌狠狠地抽到了他的左颊上，他一下子没站稳跌坐在地。不过似乎已是习以为常，并没有太多的惊讶，他摸索着地板重新站起身来。他能感觉到左脸正跳动地燃烧着，牙齿划破了内侧脸颊，血顺着嘴角流了下来。
“你个一无是处的瞎子！！！”
妇女咆哮着，声音宛如铁器划着玻璃。随后又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平息怒气，做出一种贵族那样“优雅”的姿态，颇有一番东施效颦的风范。男孩已经自觉地摸索着墙壁向那个房间走去，双腿似乎颤抖地更厉害了，只听见妇女在他身后低声甩下了一句“饭桶”，他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微微顿了一下，随即再次向前走去。
夜，是那样的冷。
男孩在木板床边的地上蜷缩着身体，试图用手臂给予自己温暖。他果路着上半身，衣服放在一旁，身上有着紫红色的伤痕，裂开的伤口已不再淌血，黑色的血痂为他的□□染上诡异的色彩。男孩还有些微微发抖，烧红的铁棍鞭打在身上带来的感触可十分令人难忘，那些伤口依然灼烧着他的神经，心脏的每次跳动都只会带更多更深的刺痛,每当想起这份疼痛和屈辱，他都感到恶心，为什么人类之间要互相残害？他静静地望着窗外的方向。今晚夜空的星似乎还是那么几颗，男孩每天都会在这个时候望着夜空，但是他从未看见过什么，黑暗，只有黑暗。独自淹没在无边无际的黑暗中。他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看不见其他人所说的种种事物，无论是院里的一株杂草还是屋内的一只蟑螂，从他有记忆起眼中就从未映出过光明。“福利院”老师的责打，因为他双目失明而捉弄和欺负他的“同伴”让男孩身上的伤痕从未消退过。他无数次向主祷告，可他依然这样被遗弃在这无神之地。什么都不会做，也什么都做不成……不，不是这样的，万能的主啊，求您救救我。他不禁抓紧自己的手臂，在这样黑暗痛苦的夜晚，冷风似乎总能触动他记忆深处的某种温暖。温暖的壁炉，温暖的床铺，还有有一个并不华丽但是熟悉的声音缓缓唱着那耳熟能详的童谣：
Mary had a little lamb,
Little lamb, little lamb.
Mary had a little lamb,
Its fleece was white as sno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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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明似乎也终于想起这些被遗忘在世界的垃圾堆里很久的孩子们，命运的轮盘开始转动了。
“快点把衣服穿上！你们这些蠢货还需要我们帮你们穿吗！？”
院长先生大吼着，一只手里拿着马鞭削过那些动作不够麻利的小孩子。所有人都在蹩手蹩脚地往身上套那些一点都不合身的，勉强能称作是白色的衬衫和磨损成灰色的西裤。这的确是他们最好的衣服了，然而这将意味着一件事——有人要来领养一个幸运儿了。而这个平民喂饱自己都够呛的年代也只有那些有钱人家会来做慈善了，如果足够幸运，说不定是贵族！
“今天要过来的可是狄安杰拉斯侯爵，不好好表现的，看我不把你们钉在墙上吊死！”
所有人都无声地倒吸了一口气，院长先生的前半句话吸引了大家全部注意力。无论是父母双亡还是被家人抛弃，从大家来到这所福利院起，几个小破木屋和邻近的工厂便是他们的整个世界。没有人对“侯爵”这个职位有什么具体概念，他们只知道他们的“世界”只是狄安杰拉斯侯爵的“世界”中的一粒尘埃。对于这些孩子们来说，如果能成为他们家族中的一员，与成为了维多利亚女王的至亲无异！所有人都不动声色地加快了速度，用手指努力地尝试抹净沾着洗不掉的机油的皮肤和衣服。
没过多久，福利院前马路的尽头便出现了一辆马车，马车上走下了一对夫妇，穿着便装戴着圆顶礼帽，中年男子接过驾车人递过的权杖在院长殷勤的招待下率先走入屋内。因为今天有贵客到来，双目失明的年幼/男孩左颊上贴着一块胶布遮掩伤痕，跟着其他人一起挤在接待室的门口，平常再稳重的孩子此时也急切地凑上前去想听听侯爵想领养怎样的孩子。
还什么都没听见的时候，门突然打开了，不过走出来的是那位妇女，她轻轻把门关上后压低嗓音对受到惊吓的孩子们说：“快去大厅里集合排好队了。”
他们仍然不语地迅速跑到大厅里，一个个站得笔直。
很快，侯爵和他的夫人来到了大厅里。那个有着淡奶金色头发的孩子虽然无法看见他们的容貌，但是可以听到他和院长低声交谈时低沉略带沙哑的威严嗓音和皮鞋根部踏在腐朽木地板上的声音。此时，侯爵夫人正在用目光审视这些孩子们似乎在仔细思索，从一排孩子的身上掠过，扫过男孩的面庞后又将视线移了回来，他甚至能感受到她的目光久久地在自己脸上烧灼，随后夫人踏着清脆的脚步声来到了他面前。难道主真的听到了我的祈求，来拯救我了吗？他暗暗屏住呼吸，心里难得地涌出了一种名为希望的清流。
“孩子，你的眼睛，是看不到吗？”如同最上等的丝绸般轻柔，每一个音节都透出真正属于贵族的优雅。侯爵夫人站在他身前用好听的嗓音表达了自己的疑问。
男孩抬起头面向声音的来源，迟疑了一下默默地点了点头。
这时，狄安杰拉斯侯爵也结束了和院长的谈话，来到了他的夫人身边。夫人在他的丈夫耳边低声说了些什么，侯爵的目光也落在了他的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沉吟了片刻，他似乎若有若无地勾起了嘴角：“这么说起来，他确实长得有点像我们的卡斯特呢。”
福利院的院长看到侯爵夫妇对那个失明的男孩有些兴趣，他自然是想甩掉这个没什么用的饭桶的，便连忙上前为他们介绍：“他的名字叫Arthur，有先天缺陷双眼都看不到，但是这孩子很乖很听话的。”夫人向院长礼貌地笑了一下，随后微微俯下身来与他的“视线”齐平：“亲爱的Arthur，请问你愿意来到我们的家庭吗？”
一瞬间，男孩的心猛烈地跳动着，他用尽全力使自己的呼吸保持平稳，平复自己激动的心情。亲爱的神圣的父亲，万能的主啊！他曾经经历过一两次有人来领养孤儿，他也曾祈祷过有善良的人能将自己带走，然而他很快就放弃了，因为他得知了照顾一个失明的小孩比较费力，没有人会愿意自找麻烦。没想到这样的自己也会有这样的一天！内心里欣喜若狂的男孩完全忽视了其他孩子投来的嫉妒和仇恨的目光，向夫人和侯爵露出一个久违的天使般的微笑：
“我…我愿意！”
这一天，男孩认为自己简直是这个世界上最幸运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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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啊，求您医治我，我便痊愈，拯救我，我便得救。因您是我所赞美的。”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0 The Fool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