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01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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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打夫人死了，姑娘是越发的不爱说话了，就算绿柳自小跟她相伴，又重活了一世，十次也有一半猜的不对。
绿柳想了想，口中道：“去给姑娘打水来擦把脸。”拉着雪雁出了屋子。
“可是那几个婆子来问安了？”
雪雁摇了摇头，“她们一直都是巳时二刻来问安，再说今儿靠岸的又是个大港口，船一靠岸她们便下去了。”
绿柳眉头一皱，“可有人来？”
雪雁道：“除了咱们三个，再没别人了。”见绿柳还是皱着眉头，雪雁又道：“跟往常一样。”说着她自己也有点疑惑，“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说这药也的确难喝，若是我，别说成月的喝药，就是五天八天的也受不了。”
绿柳点了点头，“你去打水，我来问问。”
绿柳心事重重进了屋子，原本斜靠着的林黛玉已经坐直了身子，手里的书也拿得牢牢的，看着很是专注。
可惜都是装的，绿柳心中止不住的酸涩，半年前夫人病着，姑娘侍疾虽然辛苦，可是脸上还有笑意，心中还有希望，自打夫人死了……姑娘的心事是一天比一天多，脸上的笑容也一天比一天少了。
绿柳拿了点心匣子来，又去取了干果蜜饯等物摆在林黛玉面前，最后便是一杯用来漱口的温水。
她半低着头，缓缓的放下书卷，捧着药碗便喝了个干净，又赶紧拿起温水来漱口，却挡开了绿柳捧到她面前的蜜饯。
绿柳什么都没问，林黛玉也依旧是一言不发，两人对面坐着，屋里沉默的几乎都能听见呼吸的声音。
“姑娘……”绿柳一声叹息，欲言又止了半天才道：“都是补药，得吃上一年。”
话虽然说的含含糊糊，但是主仆两个又有哪个不明白的？
守孝这一年，且不说衣裳服饰要怎么简陋，毕竟再简陋她也是林家的千金，总不会叫她冻了去，可是在饮食上的要求太多，便只能靠药撑着了。
“我不是为这个……”
半晌，屋里响起林黛玉的声音，轻到几乎听不出来哽咽的声音。
“姑娘跟我说说。”绿柳的声音比她还要轻。
林黛玉抬头看她一眼，“你盼着去国公府。从一开始你就……”她咬了咬唇，再没说下去了。
绿柳愕然，她是很想去京城，但却是为了姑娘，若是姑娘不去，荣国府就算是死绝了又跟她有什么关系？
可是姑娘言语里分明不是这个意思，甚至有点怀疑她是为了荣华富贵，否则为什么要点名是国公府呢？
林黛玉的头又垂了下来，“上船十三天，在船上睡了十二个晚上，王嬷嬷是第四个晚上才睡了整宿的，雪雁到现在白天还经常打哈欠，只有你……”
绿柳倒抽了一口冷气，姑娘上船到现在竟是一个囫囵觉都没睡过！
可是要她怎么解释呢？她上辈子在船上生活了八年，别说稍有颠簸了，就是大风大浪的，她也能面不改色的绣花弹琴。
绿柳难过的闭上了眼睛，她知道姑娘不想去贾府，知道姑娘的惶恐害怕，知道她百般无奈之下还是上了船……
她甚至能想到……不，她一点都不敢想象姑娘怀着这样的心情，在贾府日复一日的生活下去究竟有多么的压抑。
可是绿柳能做什么？她不过是个丫鬟，位微言轻，她说什么都不会是保证……仅仅只能是个安慰。
绿柳再睁开眼睛的时候，眼眶已经跟对面姑娘的一样红了。
“咱们会回来的。”绿柳深深的吸了一口气。
也许是她的语气太过坚定，林黛玉抬头惊喜的看了她一眼，可是那惊喜不过一晃而过，立即便又是落寞。
“父亲……”林黛玉轻轻摇了摇头。
“咱们会回来的！”绿柳再次道，比上一次更加的坚定，“就是在贾府，咱们也能生活的好好的，我不会叫姑娘受一丝半点委屈！”
门外头忽然传来咚的一声闷响，绿柳回头看见雪雁提着壶不小心撞在了门框上。
她急忙起来，狠狠吸了吸鼻子，脸上又扯出笑来，转身去拿毛巾香脂等物，伺候林黛玉洗脸了。
雪雁提着壶进来，稍稍有点紧张。
姑娘跟绿柳两个的对话，她虽然没听了齐全，可是单就最后两句，还有这凝滞的气氛，以及两人一路上的忧心忡忡，也足够叫她明白贾府……怕不是什么好去处。
这么一想……那几个婆子的日夜吹捧，还有王嬷嬷对贾府的美好回忆，似乎都不怎么可信了。
“倒水。”绿柳看着发愣的雪雁，提醒了一句。
雪雁这才回过神来，只是船上能进姑娘伺候贴身伺候的就她们两个丫鬟，心里虽有疑问却也找不到合适的机会，再加上她自己也正是疑惑，不知道该从哪儿问起，这么一耽误，便到了未时，船又开了。
不过没等她去找绿柳，绿柳反而先来找她了。
“这两日没睡好？”绿柳一边问，一边仔细的打量雪雁，看着似乎眼睛有点肿，却不分明。
雪雁犹豫片刻，点了点头，道：“晚上船晃得比白天还要厉害，前些日子躺着总觉得晕，这两日才好些了。”
被她这么一说，绿柳似乎也觉得有点不对了，她在船上生活八年，虽然对船上的一切早就已经习惯了，不过细微末节的不同，还是能察觉的。
似乎这船……晚上走的要比白天快？
她皱了皱眉头，又去问了王嬷嬷。
“被你这么一说，倒是有点，”王嬷嬷半眯着眼睛回忆道：“你看我桌上这茶壶，白天放在这儿就纹丝不动的，早上一醒来，总是要挪动那么一星半点的。”
绿柳叫了贾家的几个婆子，陪着她一起去找船老大了。
“这……”船老大有点犹豫。
林家虽然有几艘船，不过一半是只能游湖的画舫，一半是给文人门客们预备下的小舟，姑娘上京用的这船都是从本地最大的船行里雇来的。
这一位船老大今年四十余岁，操着一口扬州本地话，道：“如今已经是十一月中旬了，咱们这路程才走了一半，若是后头下雪了，河道结冰，怕是不好走。”
绿柳眉毛挑了挑，也用本地话回他，“咱们走的可是大运河……我家里也有在漕运上的人，这河冬天是不会上冻的，湖广两地的贡品，十二月都有往京城送的。”
那船老大掩饰般笑了笑，道：“姑娘见识广博。只是这……”
绿柳何等的通透，见他这样子又有什么不明白的？
她拿出早就准备好的小银锭递给船老大，道：“只是晚上放慢些，白天赶路便是，再说我看今天停在台儿庄足足有三个时辰，半天都过去了，驿站的东西早就已经备好了，停半个时辰也就够了。”
船老大接了银子，又笑了两声，道：“这行程是跟后头那位贾爷商量好的，他叫咱们到地儿的时候都赶在早上……”
绿柳冷笑了一声，忽然想起来早上停船的时候，贾雨村整理衣装第一个下去，还有前两次靠岸，不管是淮安淮阴，还是徐州，他也是一样的打扮妥当了，带着小童下船去了。
这是去干什么了？这分明就是借着老爷还有贾府的名帖去打通关系了！
老爷叫他送姑娘上京，行程可不是方便他来的！
“你把船放慢了，我去问他！”绿柳冷冷的吩咐一声，头也不会往后甲板去了。
船老大吩咐船工两声，也跟着过去了。
贾雨村坐的这艘船要稍稍小些，只有一层，因此一路上都跟着绿柳这艘大船，借着大船破开的风浪前行，能省不少力气。
绿柳走到后甲板上，便看见贾雨村坐在船头，袍子外头加了一件棉坎肩，外头还裹着狼皮做的披风，面前有酒有菜，很是逍遥。
眼看前头大船慢了下来，贾雨村站起身来，往前走了几步，便见前头大船上站了不少人，正看他。
“再离近些。”绿柳转头吩咐道。
那船老大也没多想，直接便差人吩咐手下了。要说话是得离近些，不然这么冷的天气扯着嗓子喊，万一吸了冷风如何是好？
船舱里头，林黛玉见绿柳许久不回来，外头又有嘈杂的人声，隐隐听着像是绿柳的声音，她站起身来，带着雪雁往后头书房去了，那儿开了窗户正好能看见后头甲板。
“姑娘！你小心些！别！我叫人去拿木板子搭上，你别跳啊！掉下去不是好玩的！”
林黛玉才走到后头，就听见外头船老大的一阵的喊，声音都变调了，她心里一阵的跳，后头几步几乎是用跑的到了窗户边上，猛地一把推开窗户——
只见绿柳提着裙子，就这么跳到了贾雨村船上，连带那船都晃了晃。
林黛玉吓得出了一头的冷汗，雪雁给自己手心掐出四个月牙状的红痕来。
剩下的人胆子大的吓得合不拢嘴，胆子小的根本就是转过身去不敢看——直到绿柳稳稳的站在甲板上，林黛玉才长舒了一口气，心中止不住的叹息。
她胆子也太大了！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011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