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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十七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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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二的话应证了宁英的想法,这么多流民围城绝不可能都是从河南来的灾民,这样庞大的人数绝无可能无声无息的走过沿途这么多城镇。一般若是闹灾,百姓流离失所是常有,但凡能寻着一处安身之所必不会一路走上京来,长路漫漫又是拖家带口,只为一口饭吃,何至于如此?
更何况,钦差御史刚刚离京,若有心,半路拦下难道不比上京容易嘛。
今日之事必然是有人作梗,聚集了京城周围的乞丐、流民,灾民也必然是有,而且还是费了心思才能这么许多人上京,在今天突然集结。
见宁英眉头深锁,萧霆瑜默默往她碗里夹了两块鸡肉。
宁英抬眼看向萧霆瑜,他像没事人似的大快朵颐,还不忘跟宁英表扬一下老板娘的厨艺好。
萧霆瑜夹起一块鸡肉递到宁英嘴边,像递给她一块紫薯糕一样,宁英微微避开,自己用筷子夹过来放进碗里。
“多吃点,今日必定多事。”
宁英叹了一声,开始吃东西,才一口,就停不下来了,老板娘的厨艺果然好。
萧霆瑜看着宁英吃,憋着不笑出声,脸上早已笑开花了。管你是公主还是流民,在吃这一件事情上,天下大同。
两人吃饱了离开小馆子,沿街走走,萧霆瑜压低了嗓门问宁英:“你有没有想过,这次的事情可能是针对你的?”
“我?”
“先帝驾崩三年,朝中情势如何,有心的人都看得明白。陛下身边定有人出谋划策,传言道先帝将天阙卫交在你手,要想逼你出来,不用这样的非常手段,怕是不会见效。”
“万一天阙卫不在我手里呢?流言也可信吗?”
“就像你知道给你送紫薯糕的人是我一样,猜的,倘若其他人都没可能,那便只有你了,不是吗?”
宁英一笑,并不承认:“天阙卫乃是皇帝亲信,陛下尚幼,就算先帝不放心,也该是交给皇祖母吧?太皇太后曾在先帝幼时独掌皇权,帷幄之中定江山,何人敢有微词?”
宁英说的字字在理,萧霆瑜却还是摇头。
“我原先一直想不明白,直到回京之后才觉得奇怪。太皇太后若掌管了天阙卫,自然不会有人敢说什么,可这些年并不见太皇太后有任何表示,除了礼佛,不涉朝政,况且入宫之后,我也查过,太皇太后绝少与朝臣往来,身边的内仕也极少离宫,除非……除非是动用天阙十二卫的力量,否则如何为陛下铺排谋划?”
萧霆瑜顿了顿又道:“那日,在太皇太后宫中见你,我便明白了。”
“不能只是单纯的一条美人计?”
萧霆瑜笑了:“哪里用得着,太皇太后一道懿旨,就是母猪我也得娶,何况是宁英公主。”
宁英瞥了一眼,唯有一声冷哼。
“当年先帝亲政,何尝不是一场腥风血雨,先帝怎能再将天阙卫交到太皇太后手里去?陛下被太后和梁王压制着,若太皇太后亲垂帘恐怕朝局更乱,而祖孙二人再亲近,陛下恐怕也不容易尽数听了信了。唯有你,宁英,陛下同胞的姐姐,才是最合适的人选。”
宁英默而不语。萧霆瑜的心思,又何尝不可怕了?
“你总说我无礼,却也不治我罪,甚是宽容,简直纵容,莫不是爱才惜才?若不是这样,怎会发觉宁英你并非外人看来那般端庄娴静优雅呢?今日,你和小侯爷之间那说不清楚的奇怪态度,那更是太过明显。”
“薛慕晟?他又如何?他和我之间有什么可奇怪的?”
萧霆瑜意味深长的笑了笑,不作答。有句话叫做“此地无银三百两”,越是表面上什么都没有,才是最奇怪的地方。又或者说,是萧霆瑜明锐的直觉,两个站在暴风的中心地带的人,偏偏似乎又都在纷争之外,无论如何萧霆瑜都觉得说不过去。
宁英不想提薛慕晟,便扯开话题问:“流民一事,你是怎么想的?”
既然宁英不想提,萧霆瑜这回儿聪明了,顺着宁英绕回了流民一事。
“这么多人一下子聚集起来,不可能是凭空出现的,必然是有人操纵。而方才小二的话也验证了,聚集在城门口的并非只是河南难民而已,其中掺杂了不少乞丐。尤其可见,若是有其他图谋之人想混在其中,一点都不难。但,问题是,若是想混入城,为何要聚集这么多人,城门都封了,还怎么进去?另一个问题,五城兵马司是怎么知道有流民涌入,封城这样及时?正是因为这样的矛盾,所以我才猜想,这会不会是个为你而做的局。陛下此刻必然已经着急上火,谁为陛下出谋划策、如何应对,都会受整个朝堂瞩目。这番乱局,天阙卫仍要按兵不动吗?”
萧霆瑜的话,处处在理,而宁英却摇了摇头:“此事牵连太大,为了逼出一个天阙卫,要断送多少人的前程?划不来。”
萧霆瑜轻轻勾起了嘴角:“这可不一定。”兵行险着,方能出其不意。
建朝之初,天阙卫的力量几乎可谓立国之本。太皇太后依仗天阙卫在短短三月间掌控朝局,雷利手段,经历过的人都不能忘记。即便蛰伏多年,谁有能料得到这股藏在黑暗处的力量究竟有多大、多可怕?
***
日薄西山十分的华云镇似是被锦绣彩云包裹起来的仙境,美轮美奂,街上很是热闹,来来往往多是游客,这一日,本就是好天气,饭后出来散步赏景的人就更多了。
华云镇说大不大,说小不小,走了一阵,两人没有更多的收获,便想着回去找卓敏,还是上山找孝柔,或者是回城看看情况。
孝柔公主和诸位名门小姐眼下还不晓得京城里的状况,再晚一点,就算她们决定留宿华云寺也会差人回城报信,而城里的人只怕现在已经开始着急忙慌了。
宁英眉间的纠结难以舒展,向萧霆瑜问道:“你说,世子桓的画舫是否已顺利入京了呢?”
“你想用船?”
宁英点头。
“是走水路送她们回去?还是跟城内通信?”
“如果是封城,只怕五城兵马司连水路都会封。若是不封水路,那……”
“封城门就是另有目的?”
宁英实在想不明白,这一出是唱的什么戏?
萧霆瑜说道:“我们不妨先回去等信,等小侯爷联系我们,让小侯爷尽可能说服孝柔公主等人留宿华云寺,我们想办法回城探探情况,如何?”
宁英点头,眼下没有其他办法了。
夕华、夕朝并没有告诉他们会在哪里留宿,不过华云镇不太大,孝柔的车撵又很扎眼,他们还有马匹,小店根本容不下,卓敏也不可能委屈了隋柔,宁英和萧霆瑜想都没想直奔华云镇最大的客栈去了,果然找到了夕华夕朝,而且小侯爷薛慕晟也来了。
“公主,”薛慕晟刚到不久,在大堂寻了个显眼的位置坐下,宁英和萧霆瑜刚走到门口,他就看见了,急急迎了上来,“你,你们还好吗?饿不饿?”
“还好。”宁英淡淡回了一句,问道,“皇姐她们怎么样了?”
“玩得很高兴。”
“所以会留宿华云寺?”
薛慕晟点头:“华云寺香火鼎盛,若不是孝柔公主在,只怕住不下来。孝柔公主府里的家仆已从水路回城送信,我留在此等你,就想问问情况如何能入城吗?”
看来,薛慕晟和他们的想法都是一样的。
宁英道:“有孝柔公主府的腰牌,想来不会受刁难。”
“要不要,我回去看看?”薛慕晟问道。
宁英摇头:“你若不在,只怕稳不住那些小姐们。小侯爷就趁着春、意正好,尽情玩吧。”
薛慕晟皱了皱眉,张口欲言,只是碍于萧霆瑜在一旁,话说不出口。
萧霆瑜见他们二人尴尬,便插了一嘴:“孝柔公主府里的人,应该还不知道隋小姐没能入城的事,太傅那处怕是要担心了。”
薛慕晟道:“我让他顺道给太傅捎了封信,说明了情况。”
“还是小侯爷想得周到。”萧霆瑜点点头,“可是小侯爷是怎么知道隋小姐也未能入城的呢?”
“我原先并不知道,只想着这么大的事情,知会太傅是理所应当的,便写了这封信。想来太傅见信也该能明白几分。”
宁英点点头:“小侯爷快回去吧,你出来时间久了,她们找不见你,恐怕不安宁。”
薛慕晟点点头,虽不大情愿,还是走了。
“小侯爷这是在帮你呐。”萧霆瑜看着薛慕晟远去的背影,靠近了宁英低声说了这么一句。
宁英望着薛慕晟的背影,笑问:“帮我吗?所以围城之事当真是要我收拾吗?”
萧霆瑜微微耸肩,不置可否。
“你觉得薛慕晟没给梁王和他爹送信吗?”宁英转头向萧霆瑜问道,“你有没有想过,如果薛慕晟觉得没必要给梁王和他爹送信,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梁王和武平侯一早就知道流民之事。
萧霆瑜缩了缩脖子:“啧啧,宁英你的心思呐,真可怕。只不过,这都是我们凭空猜测,若无实证,岂非要错判冤案?”
宁英不答,她答不上来,实证,谈何容易啊。宁英转身往客栈里走,吩咐了夕华夕朝两句又准备离开。
卓敏悄悄出现在廊下:“小姐,我跟你一起去。”
“不必,入夜之后,你回城一次,见一见太傅。这事,别人做不了,我也不放心。非你不可。”
卓敏是宁英的贴身侍卫,自然要形影不离,但这一次,宁英居然不要她跟,万一出点什么事情怎么办?
“可是……”
“有萧霆瑜在,千军万马都奈何不了他,保护我总是绰绰有余的。另外,你派人好好查一查这些难民,应该能找到些蛛丝马迹。”
卓敏撇了撇嘴,还是轻轻说了一句:“就是他在,我才不放心。”
宁英不由一笑:“你先休息一下,今晚有的你忙了。况且有暗卫在。”
卓敏皱着眉头、抿着唇,还是不乐意。但宁英的意思,谁也无法动摇,卓敏只得领命,心里想着幸亏还带着暗卫,总不至于应付不了意外。
“去吧。”宁英想了想,说,“办完事,我在红柳山庄等你。”
打发了卓敏,宁英和萧霆瑜再一次离开客栈,换了一身粗布麻衣、乔装改扮了一番,租了辆驴车,又折回了京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