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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祸国宠妃(2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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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等侯爵,赏金千两!
这是一辈子都吃不完的功勋,福泽将延绵子辈浩浩不觉,甚至连流传千载的史书上都要添一笔:昭末永元帝于永元一年六月初八,被某杀。
萧遥光的部下,和其他基本上所有人,几乎是瞬间就被兴奋冲上了头脑。
他们左右看看,连犹豫的时间都没有,原本拿刀架着臣子们的侍卫,连同包围殿门口的兵将,十之八九顿时杀气暴涨。
剩下的人心头俱是猛地一跳,就看见殿中如同蝗虫一般忽然向萧宝韫涌去。
犹有反应过来的,衷心护主的几个人上前抵挡,却顷刻间如同韭菜一样,被明晃晃一片乱刺的刀剑收割了性命。
萧宝韫被团团围住。
他仍旧高高立在白玉镶金的台阶上,未曾挪动过一步。
红色的袍服未曾褪去,然而近而细观,黑色掐边的锦服上绣着玄金的金龙,距云而上,傲然摆尾,宽大的衣摆落在地上,摄人心神,令人不敢直视。
他身前身后只剩下杨孙和几个内侍,俱都战战兢兢围着他,唯有杨孙瘦长脸上一片肃容。
萧宝韫冷笑起来。他如同被狼群围住的恶虎,面对着这群环而窥伺的目光,俊美而阴冷的脸上同样是杀气腾腾。
“萧遥光,你如今想要朕的人头,恐怕有些太早了。”
萧遥光看他困兽之斗,不置可否,面上却依然笑着道:“陛下言重。臣知道陛下向来看不上这种一睁眼一闭眼就了结的把戏,但是臣仍感念皇恩,就算将陛下贬为侯爵,”他缓缓道:“臣也依然会让陛下全须全尾地,躺进皇陵里,以皇帝规格厚葬的。”
萧宝韫勾起唇角:“想不到安兄竟如此宽宏大量。”他语气缓和了些,似乎是嘲讽,又似乎只是惯有的语气:“不过,既然安兄有心,不如多送朕一样东西。”
萧遥光不动声色:“哦?是什么?陛下有求,臣自当尽力。”
萧宝韫忽的一笑。
他本就长相偏于阴柔,锋利的眉峰,却有一双狭长的凤眼,似乎极尽温柔。然而如今这样突如其来的轻笑,让人摸不着头脑,连拿剑指着他的侍卫,心都悬了一下。
浅棕色的瞳仁目光晦暗,如同晕染了墨色,一层一层漩涡将人包裹住,仿佛是蛊惑。
然而,几乎是同时,永寿宫中所有的人都看见了他背后忽然扬起的刀锋。
杨孙察觉不对,原本侧着的身子向后一转,立刻也看见了举刀挥向萧宝韫的黄泰平和张齐两人,失声喊道:“陛下小心!”
那两个内侍不知何时在身上私藏了刀械,又待在皇帝身边,在宫中这样混乱的时候,竟然无一人察觉。
向来萧宝韫提拔身边亲信,都以会武的为先,如今这两人趁萧宝韫不备,同时在背后发难,一个砍向他膝盖,一个砍向脖颈,阴冷的刀锋几乎是瞬间就到了萧宝韫身后。
这一番突然变故,满殿皆惊,所有人都眼睁睁地看着白刃“唰”地落了下去,陡然反射出冷光。
而原本与萧遥光对话的萧宝韫,猛地抬头。
所有人屏息的目光中,不知从殿中何处突然激射出两只飞刃,“铿铿”两声,在半空中竟然将黄泰平和张齐两个人手中刀锋如数打偏。
几乎同时,反应过来的萧宝韫抓住刀势走偏的间隙,险险躲过两刀,随即顺势转身,抬腿将下盘不稳的黄太平一脚踹倒,右掌又蓄力拍开张齐的手肘,空手夺了他手中白刃。
在张齐手肘碎裂的痛呼声中,他跃起而落,瞬间割开了黄、张的喉咙。
所有的事情加起来,一共过去了不过几息。
殿中一片死寂。
萧宝韫手中的短刀仍在缓缓低落着鲜血。方才喷溅出的血液落在地上和他红色的袍服上,原本黑睛金爪的龙纹染上暗红,双目氤氲,如同活物。
而黄泰平和张齐身体僵直地躺在地上,嘴死命张着,充血爆出的眼球在临死前紧紧瞪着,仿佛诉说着死不瞑目。
萧宝韫冷冷地看了两具尸体一眼,半俯着的身子直起,似笑非笑地抬起头:“真是抱歉,安兄是不是很失望,朕没有在你面前即刻丧命。”
他言语缓慢,却没有一个人敢妄动。
萧遥光的目色一紧,心中的失望散去,笑意却也逐渐消失。
他没答萧宝韫的话,萧宝韫将那镶了宝石的匕首握在手里,仿佛漫不经心地把玩,凤眼却盯着萧遥光,毫不掩饰其中的杀意。
萧遥光暗吐一口气,努力忽略心头那一丝寒意。
同时,挥之不去的疑惑也萦绕在他的心头。
方才救下萧宝韫的是谁?难不成是内宫死士吗?
他心中不安,只想速战速决,面容恢复冷肃:“是很失望。”
萧遥光不耐烦地看向左右,一群身穿铠甲手执刀剑的人,只面对着一个被绞了牙齿的老虎,竟然也这般畏缩,真是废物!
“不过,很快就不会了。”他怒喝道:“你们还等什么!”
萧宝韫哈哈笑了一声,手中的短刀向萧遥光一指,蔑然笑道:“朕说了,你想要朕的人头,未免还太早了!”
萧遥光心中不知怎么一凉,远远面对着指向他的刀尖,竟不自觉要向后后退两步,被他硬生生止住了。
其他人宛如消声了一样,唯有萧宝韫和萧遥光稳稳站立着,注视着彼此。
萧遥光森然道:“你死期已至,不过白费口舌。”
心中的焦躁越来越重,他转头向垣历生厉声道:“将军!你亲自去取他首级!”
垣历生闻言一怔,反应过来,下意识出声道:“殿下……”
萧遥光怒视着他:“怎么,连你也不敢吗?废物!”
他突然暴起拔剑,直冲萧宝韫而去,原本他面前层层叠叠的兵士被他硬生生破开一条道路,有躲闪不及的,当场被他挥剑刺开,几息之间竟死伤数人,殿中一片惊呼声。
萧宝韫早有防备,他虽用不惯短刃,却比起空手而言好了太多。他硬生生格挡了萧遥光的蓄力一击,身形后退半步,开口道:“朕不得民心,你又比朕好得了多少?”
“萧遥昌暴毙,你仓促起事,又可笑地打着讨伐刘暄的名头掩耳盗铃,你以为,你能从朕这讨来什么好处?”
萧遥光爆喝一声,继续迎上,萧宝韫在他全力猛攻之下唯有躲闪的余地。然而他继续开口,甚至还轻笑了一下:“对了,朕似乎忘记告诉你,崔惠平带着三万兵马,在安亭阻截了荆州的军队,萧遥欣落败逃到西州,被赵潭捉到砍首,府中的妻女儿子也已经伏法被斩了。”
他浅棕色的瞳仁紧紧盯着萧遥光,闪烁着光芒:“真是……遗憾呢。”
萧遥光双目赤红,瞳孔猛缩了一下,大吼了一声,怒瞪着萧宝韫:“不可能!”
他心神大乱,自己都没有发现自己已经冷汗涔涔,手中的剑势不可阻挡地凝滞了一瞬。
就是这个瞬间,萧宝韫突然发难,一刀刺向他胸前空穴。
萧遥光踉跄后退,用剑挡住,却被萧宝韫紧咬着连拍了一掌,正被拍中身上大穴,喉咙咕噜一声咽下痛呼,却已经被萧宝韫用刀抵住颈间动脉。
他呼呼地粗喘着,死死盯着眼前的萧宝韫,喉中血腥和铁锈的气息蔓延开来,仿佛滋生出的绝望。
“你别以为杀了我,就能保住你的皇位。”
他嗬嗬笑着,肌肉不时抽搐,笑容已经变得狞然。
“就算我的二弟死了,我还有襄阳的九弟,庐阳的七弟,他们终会踏平你这留着污血的昏君的皇宫,割下你的项上人头。”
萧宝韫静静看着他。
“不,你错了。”
他的目光淡漠,慢慢收回手,将刀刃扔在地上。
兵刃落在玉砖上,发出清脆的响声,与此同时,殿外忽然响起的惊呼和缴械声中,他目光垂视着萧遥光,睥睨的、傲然的,一如他红袍上鲜艳的金龙。
一声高报炸起:“陛下,臣救驾来迟!”
萧宝韫瞥过单膝跪地的萧坦之,和宫外仿佛忽然涌入的乌压压的军队,宽大的尾袍在他身后展开,宛如张开的羽翼。
他在一片喧嚣中淡淡开口:“朕身上留着的,是先帝的血。而你脚下,是大昭的江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