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玄微宗大师姐（2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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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骨中的荧光闪动了一下，仿佛在微微发抖。
薛羽侧耳听了一会儿，轻轻颔首：“很好。聪明人都知道怎么选——肖长老果然是个聪明人。”
在其他人的骇然目光中，青年胸前的鬼头玉蓦然爆出一阵刺目的红光。
这道光柱灌到了肖长劳的头顶，宛如一个巨大的圆筒，将整个尸身罩住。就见红色的光束中，隐约有人影从骨架中挣出，在半空中四肢不断摆动，仿佛正在痛苦地挣扎。
过了半晌，那红光渐渐弱了下来，逐渐转为淡青色，一个黑色的人影显露出来。这黑影完全成了一团灰雾，鬼面上青面獠牙、血口大张，额头生着一双畸形的怪角，隐约有几分肖长老的样子。
只是他双目没有瞳仁，是完完全全的红色。
新生的鬼修呆呆站在那里，似乎有些懵懂。不知道是嗅到了什么，他忽然偏了偏头，魂影尾部轻轻摆动了一下。
薛羽将法杖抬起，在他头上轻轻一点，鬼修如同接收到召唤，随即仰天长啸了一声，飞身向最近的一个人修修士冲去，成为了空中无数鬼修大军的一员。
所有人都愕然变色——他竟然能将人死后的神魂拉入鬼道！
“魔头，你究竟想干什么！”
薛羽哈哈笑了起来。
他身形一动，修长的黑色身影蓦然从地面消失，出现在天空中。青年俊逸的面容垂目而视，久远的神性、多变的人性和寡情的邪性在他身上如此完美地融合在了一起，如同天神在俯视众生。
“我想干什么？”他面容淡淡，微扬的下颌勾起一抹笑意。
“我并没有恶意，不是吗？我甚至为各位准备了一条十分适合你们的道路，并且给了你们自由选择的机会。”
眼看尸海之中的人数锐减，越来越多死去的人修成为鬼修，甚至立刻加入血腥的围剿，剩下的人几乎要被气得吐血：“一派胡言！”
薛羽略带惋惜地摇头，似是觉得十分遗憾：“如果你们对我的招待感到不满意，我会感到伤心。毕竟为了你们，我可是搬来了整座尸山。”
“既然如此……”他沉吟道：“为了表达我的诚意，我决定向你们献上我真诚的祝愿。”
青年渐渐收了笑意，毫无情绪的凤眼垂视，双手缓缓结印，指尖亮起一团幽光。
“你们都听好了。”
他的声音悠远而沉重，仿佛蓦然敲响的古钟：“我以王的身份祝愿你们，你们将会成为鬼族中最尊贵的修士，受人仰视，你们的名字将响彻三界，成为天道中永恒的存在。”
“但是，”他蓦然张开双臂，鬼火在他身后熊熊燃烧，宛如黑色的凤凰将要浴火重生：“你们将会是所有鬼修眼中的异类，永远不会被其他人接纳，这世上只有一种声音，那就是要杀死你们。而你们，将彻底忘掉今天之前的一切，直到你们的双手沾满人修的鲜血。”
“——或者，被杀死。”
你们不是最憎恶弱者、最仇视魔鬼吗？你们不是最喜欢给别人贴上“异类”和“坏人”的标签吗？我就让你们亲手摘下你们懦弱的自私和虚假的高傲，被所有人针对和敌视，成为自己眼中的蝼蚁。
你们终会发现，丑恶的本性哪怕褪去了躯壳，也依然根植于你们的灵魂之中。
等你们回想起来这一刻，我想，那一定很有意思。
……
“薛羽！快停手，停手啊！”
一声有些熟悉的呼唤传来，薛羽偏了偏头，望向远处那个年轻的、少女的脸庞。
她跟在一个中年男子的身边，被保护的密不透风，然而脸上全是惊恐和泪水。
而她身前那个男人，正被一只鬼修狠狠咬住，十几只黑影在他身边虎视眈眈，随时会一拥而上，将他咬成碎片。
而看样子，他也支撑不了多久了。
薛杰肩上被生生咬下一块皮肉，仿佛被人用刀劈掉了半边。他闷哼一声，脸上霎时布满冷汗，不由怒吼一声，一剑将鬼修狠狠劈散。
慕晴回头看了一眼，手脚并用地爬向薛羽，大声地哭泣着。她被脚下的骨架绊了个骨碌，少女精致的发髻散开，浑身沾满泥土，那样狼狈地趴在地上，看向薛羽的目光中是恐惧，是绝望，还有……深藏的憎恶。
薛羽突然有些兴味索然。
他落到地上，漆黑的长袍散在地面，仿佛长长的鸦羽。
“如果是求情，就不必了。”他淡淡地说。
少女哆嗦着嘴唇，巴掌大的脸上黑色的眼珠十分显眼。她抽噎着，手指抠入地面，身躯如同秋风中的落叶瑟瑟发抖。
“我知道……我知道你根本没有让鬼修攻击我。”
慕晴抬起脸，眼泪簌簌落下，哀声乞求道：“你能不能放过他们，他们是无辜的……”
薛羽顿了一下。
曾几何时，慕晴也像是这样，为濒死的他求情。她向其他人一遍又一遍地磕头，想要阻止他们的暴行，白皙的额头涌出脏污的血，滚烫的泪落在他的身上，伤口的刺痛是他残躯感受到的最后的知觉。
慕晴站起来，扑上前抓住他手臂，嘶声哭道：“你救救副掌门吧，他毕竟是你父亲啊。”
薛羽忍不住冷笑。父亲？他也配。
青年未答话，闪身躲过了慕晴扑过来的手。
然而下一个瞬间，他突然听见“啪”的一声轻响，是什么东西碎掉的声音。
胸口一阵突兀的凉意。
薛羽愕然低下头，就看见自己胸前扎着一柄短剑。剑柄是深沉晕开的墨绿色，半张美人面的侧脸栩栩如生，而剑身则深深没入胸口。
一堆青玉的碎片落到地上，滚了几下，原先的样子完全看不出来，只剩下死气沉沉的绿色。
鬼头玉碎了。
薛羽低头看着，似乎是怔住了，那张芙蓉面上浮起一丝痛苦的茫然。
能击碎堕仙器的只有仙器，而世上仅存的一件仙器，原来……在慕晴手上。
玄微宗亲传弟子，掌门嫡女，曾经护着他、直到自尽都没能伤到他的人，如今在这里，将这把仙器用到了自己身上。
亲手杀了他。
天空中雷电交加，无数群鬼突然开始凄厉呼啸，一声巨雷轰然炸响，照亮了他苍白至极的神色，和嘴角溢出的鲜血。
“……慕晴。”
他那双琉璃般的眸子有一瞬间的失焦。
鲜血从薛羽胸前涌出，然而在黑袍上却看不出伤痕，只有一滩滩血顺着衣角落到地上，发出脆弱的汩汩声。
不……不。
不该在这里，不该在这个时候。
他猛地抬手，掐住慕晴的脖子，眼中卷起暴戾的血腥气，手指慢慢收紧。
慕晴惊恐的脸在他眼前放大，少女柔软的脸庞逐渐憋得通红，眼角呛出泪水：“薛……羽……”
这一场修罗地狱，只剩下几个人还站着，满地铺满了血肉和白骨。
薛羽的神色已经完全狰狞了。他眼中布满了血丝，突然哈哈笑了起来。
“凭什么，凭什么！”
“为什么就只有我是该死的，他们就永远都是对的！难道他们就是无辜的，他们就不该死吗？”
林珊衣衫凌乱，跌跌撞撞地跑了过来，泣声道：“薛羽，你收手吧，别再继续了……”
几乎断气的慕晴脑中一片空白，下一秒却觉得颈间的手一松，随即身子一坠，被人狠狠地砸落到地上。
她不由猛吸了一口气灌入肺，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咳声。
林珊扑倒在地上将她扶住，神情哀戚。然而，待她抬头的时候，却突然愣住了。
薛羽面无表情地注视着他们，慢慢后退，一步一个血淋淋的脚印，眼角有泪水簌簌落下。
他手中的法杖迅速消散，一身黑袍转眼化成一阵黑烟。青年又重新回到了一身竹色青袍的样子，玉冠将头发整整齐齐地竖起，凤眼微翘，嘴角轻抿，恍惚仍是少年。
一股幽绿色的光芒夹杂着缠绕的黑气，从他身体中溢散出来，薛羽的身形渐渐模糊，仿佛要同风一起消散而去。
空中遮天蔽日的乌云已经不在，黑雾滚滚而来，也滚滚而散，天空中重新泛起阳光，不知道在多远的地方，传来飞鸟清脆的啼鸣。
薛羽撤到崖边，微微笑了一下，突然张开了双臂。
不远处林珊凄厉地尖叫出声：“不要！！！”
风扬起他如墨的头发，薛羽双手散开，向后倒去，像飞翔，又像是个拥抱，宽大的衣袖烈烈鼓起，如同翻滚的绿色波浪。
发丝拍打在他的脸上，恍惚间他听到慕晴的哭喊声：“师叔！”
对不起，师姐。
一滴泪水滚落，竟然是温热的。
我没有乱杀生，我只是，我只是想……
想干什么呢？罢了。
天幕和山峰如同卷起的画卷，在他眼前飞速退去，失重的感觉如此明显，反而让他觉得莫名的安心。
光影交错中，他似乎看见一个人影，仍旧一身长袍，背着一把紫剑，面容清冷，笑起来却如同满树三月桃花齐绽。
莲花座下的玉阶如此冰凉，她走到自己面前，伸出了手。
这一次，她说的是——
我来接你回家。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玄微宗大师姐（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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