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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6、沉雀逐青蛉(捌) ...
是夜,吴疾趺坐于一枚蒲团之上,凝目望着窗外的夜空。
她已回到了骊龙陵,但住所不是原来的那一幢——现下她身处骊龙陵一处暖湖中央的小岛上,四面环水,雾气缭绕蒸腾,难以视物,唯有夜空影影绰绰可观。岛上有一湖心孤筑,她就坐在这小筑里,外头有弟子看守,有饭有水,只是不能出去。
夜雾如烟如绸,暖湖潺潺。吴疾宁心静气,梳理着自己在沉雀带来的梦魇中的所见。
那些梦魇应是沉雀曾经的记忆无疑。作为一柄染人的邪刀,沉雀的祟气可以使活人堕化为祟,当时若无白鹿归的护持,他大约会在幻境中见沉雀所见,感其所感、恨其所恨,最终被沉雀侵蚀同化,和沉雀记忆中那些化为祟鬼的人一个下场。
刀本无善恶之分,最先堕落的是持刀之人。
吴疾闭上眼,脑海中勾勒出沉雀记忆里那黑甲将军的模样。
将军和他麾下的黑甲武士在为他们效忠的“殿下”向“荒王”复仇,因此坑杀了三千活人。没有任何一位封王的上位者会自号为“荒”,因为这不是个好字,所以这可能是个政治蔑称,黑甲军们以此攻讦那位王侯的荒唐无道。但是,这些正在以人命血祭的黑甲军们,显然也好不到哪去——尽管他们口称这些人是“背叛者”,可人牲中有襁褓里的婴孩,也有孱弱的妇女和老人。
这场坑杀能够形成一种阵法,让黑甲军得以杀死荒王。阵法的作用尚不可知,可知的是在沉雀的记忆里,它后来确实展露了极为恐怖的威能,让黑甲将军在与敌军交战时,仅仅祭出了它,就让数以千万计的军人们都成了祟鬼,反向冲开了城门。
一把兵器扭转战局。
但那座惨遭屠戮的城池,曾经也是一方巍峨美丽的存在。在沉雀的记忆里,在黑甲将军之前,它也曾属于一双白皙干净的手,这双手的主人被人们尊称为“殿下”——这位殿下是黑甲将军口中的殿下吗?
吴疾想起城池中那些对殿下满目爱戴的百姓。正当其时,哪怕他的心神已经被沉雀的仇恨和悲伤拉入深渊,却在这段记忆里感知到了一丝带着凉意的温柔。
这位殿下被爱称“香君”,能让少女脸红,能让书生哭谏,更能回身以刀斩杀犯了罪的官员。而他曾经守护的城池,最终在他身故后被他的拥趸以复仇为名而覆灭。
他用沉雀诛杀罪人,守护百姓,也用沉雀杀死了当时的皇帝,亦是他的父亲。
他被称作“二哥”,应是行二的皇子。
吴疾对东土的政治历史只有一些囫囵了解。在东土长期的战乱中,漆氏的统治并不算长寿,只持续了百年就被湮没在兵戈之中,漆氏倒台后想要争夺东土统治权的势力不知凡几,现在的鹿州天家也才刚坐稳皇位十年,龙椅谈不上有多稳固。
而这位漆氏二皇子留下的邪刀沉雀,竟成长为了谋杀西土宗主的大凶之器,很难说是不是一种另类的造化。
“所以,”吴疾摩挲着烟斗,吐出一口青烟,自言自语道,“你是个小皇子,但是在政治斗争中被你弟弟设计,迫使你参与谋杀了皇帝,但最后你却没能成功继位,反而丢了性命,还留下了一股发了疯的军事力量,他们在你死后走了歪门邪道,通过你的沉雀获取邪恶超自然力量,试图借此刺杀你的政敌。”
故事很悲寥,但这又跟姜不和这个老六有什么关系?
想不明白就先不想,事已至此,先看看新提的车吧。
吴疾起身拿起了多宝阁上一只玉碗。碗中水汪着一只贝壳,正是千杯不倒,端起来一闻,鼻腔尽是醇厚酒香。千杯不倒已在这碗水泡了有些时候,水已成酒,虽说要泡半日才成绝顶琼浆,但这一个时辰的功夫,也足够这碗清水变成佳酿,等闲能吊打市面上的好酒了。
吴疾打开玉盒,起个风诀(时刻不忘练习精细化小神通),千杯不倒就稳稳地从酒中浮起,抖落抖落身上的酒液,飘回了盒里。将玉盒盖得严丝合缝,再落一道带了禁制的小锁(跟秋鹰要来的,可保万无一失),吴疾这才收好玉盒,拿出胭脂诏令,曲指弹开了盖子。
这胭脂诏令制作得极其精细,盒身金丝缠绕如流波,与仙人袖的皮毛意趣相合,盒盖既开,便露出内中清澈照人的水银镜和胭脂来。胭脂色泽釉润,仿若红柿,且有暖热的甜香萦鼻。若吴疾是个妹子,这会儿肯定爱不释手,然而他的直男魂注定让他牛嚼牡丹,只是略看了一眼胭脂上的雕花。
“袖霞浆?”吴疾念出雕花浮字,估计这就是这只仙人袖的雅名儿了。他沾了点胭脂,两指搓开颜色,冷不丁突然想起前世送小美女口红套盒,这种柿子红是叫番茄色?想到这茬,忽觉自己已经有段时间没想起过前世的灯红酒绿了,一时望着那殷红的指腹出神,“……名字还挺雅,就是拗口,还不如叫小柿子得了。”
胭脂红倏尔化作袅袅细雾,萦绕着指尖轮转,攀上了细白的小臂内侧,变成一抹水波似的红印。吴疾但觉红印处微微一热,旋即感觉到了一种奇异的链接感——有点像是电脑外接了一个U盘?
他心念一动,那红印就化作流光,在他面前蓬然展开!
宛如细小的种子骤然开出一朵巨大的花来,红光膨胀,火红的皮毛千丝万缕地簌簌显影,一只尖吻细眼、身姿如流霞的仙人袖轻盈落下,一身长毛翩然曳地如美人裙摆。它眨眨眼,这一次没有横冲直撞,而是柔顺且好奇地望向了吴疾。
吴疾一伸手,袖霞浆就温顺地将尖吻搁在了他的手心,呼出一股绵绵的吐息。
本来只是想招手让法拉利过来,没想到法拉利突然卖萌的吴总裁,身体比脑子更快做出反应,挠了挠法拉利的下巴,将手里那碗酒搁在了它面前。
袖霞浆的细眼顿时弯成月牙,身上的皮毛跟着抖了一圈。下一秒,它突然张开那细吻,吐出了一条红色的流光!吴疾眼疾手快地拿住了那红色的流光,摊开掌心一看,是无耳!
袖霞浆竟是将无耳藏在了口中,偷渡到了他手里!
来不及细思元宗主到底在其中起了什么作用,吴疾将无耳捏在手里,心念一动,将法力灌注其中。
神通造物与主人心神交感,无耳拍了拍皱巴巴的红翅膀,纸折的鸟头偏向吴疾,三息之后,无耳的纸鸟嘴上下点动,发出的却是姜不和虚弱的声音:“无耳在你手上?”
吴疾咬牙道:“到底是怎么回事?低声些,我门外有人看守。”说着如姜不和一般将无耳挂在了耳上。
无耳果然乖乖贴住,人声收听也更真切了,连姜不和的轻咳声都听得一清二楚。吴疾再熟悉不过这咳声了——姜不和这是又在吐血了。果然,姜不和用半死不活的声气道:“抱歉,牵累你了。他们可曾与你为难?”
“为不为难都这样了,你还不如跟我交个底。”吴疾走到房间正中央,压低了声音语速极快道:“元宗主交给我的仙人袖胭脂诏令,说是十三龙陵的人都查过了,我刚才用了诏令,没想到无耳会藏在仙人袖的嘴里。”
那头姜不和静了一静,才说:“果然……应该就是师兄做的。他想救我。”
这声师兄出口,吴疾了然:“你真是元睦?!”
姜不和干脆利落地承认了:“对,我就是元睦。师兄应该是想救我,才把无耳交到了你手上。沉雀已经在我这里,不过十三龙陵的禁制太强,我暂时逃出不去。”
字字掷地有声,但因为早有心理准备,倒不如想象中的吃惊。吴疾深吸一口气,问:“当年的事有什么内情?长话短说。”
不问根由,不问来处,只问内情。
回龙涧,铸剑宫。地火熊熊,照亮无数剑模旁一袭孤影。姜不和斜靠在被地火烤得发烫的石壁上,试图让因失血而失温的僵冷身体暖和一些。他耳边悬浮着一只红纸鸟,拍打着翅膀发出少女的声音,她问:“当年的事有什么内情?长话短说。”
姜不和紧蹙的眉心松了开来。
名满西土的邪刀沉雀,此刻驯服而安静地被他握在手中,就像一柄再普通不过的长刀——或许是因为寻见了主人,终于获得了安宁。
姜不和望着小小的红纸鸟,仿佛看到了那声音的主人是何种咬牙切齿的神情。在这样的想象中,破败疲惫的身体、满腹的计算似乎都被轻轻抛在了脑后。
他曾想过许多次,若他有一天真的要对旁人说说自己的事,该从何说起?那时该是时过境迁,还是末路穷途?
但当这一刻真的来临时,他第一句话说的却是:“我不知道。凶手也许真的是我,但……又或许不是我呢?”
红纸鸟在空中翻滚了一圈,生动得像那头传来声音的人一样,“吭?什么意思?”
“事发那晚,我根本没有意识。我只记得我明明在自己的房中,对着古籍去看沉雀上镌刻的字纹,忽然没了意识。待我醒来时,身边就只有师父和师娘的尸身,而沉雀就在我手上。”多年前的回忆因经年反复的回想而从未褪色,回想起那时的情形,姜不和眸光微微失焦,“我刚恢复意识,就有人开门,有人尖叫。是季夫人先来的,她本来是准备来找我师娘叙旧的。而我……而我就站在那血泊里,刀上还滴着血。”
握刀的手指神经质地微微颤抖起来,但出口的声音却依旧平稳。
“任谁看了都会觉得我是凶手吧?……不,或许我就是凶手。”姜不和苦笑了一声。
“你解释过自己没有意识吗?”红纸鸟极快地吐露出一堆问题,“还有,季夫人来得太巧。如果早来片刻,能目睹事情发生时。晚来片刻,会让你有反应的时间。偏偏她出现得正逢其时,撞见你持刀的场面。所以,你当时问过她吗?有没有人特意引导她在那个时候去事发的地方?”
连番发问,全是不假思索、基于他并非凶手的倒推。
姜不和的眸光重又聚焦。
“我解释过。至于第二个问题,我冷静下来后,也的确想过。但那时候季夫人已经死了,再也无从对证。”
“所以,他们不信你的解释?”红纸鸟左右飘摇着,“也不出奇,乍一眼望去人赃并获,凶手强辩说自己什么都不知道,也太苍白了点。”
“不,他们信了。”姜不和轻声道。“我说我没有意识、我说我没有动机。他们当然信……师父于我,亦师亦父。师娘于我,是真正的母亲。他们在我还是婴孩时就收养了我,我自小在九曜宫中悟道修行,未有大志向,我有父母、有兄弟、有姊妹,一生无非享天伦、看美景,无忧无虑。好好的日子不过,我为什么要弑杀父母?……他们信,他们也都懂。他们不但懂,还为我辩解,因为以我的修行,怎可能杀得了我师父师娘?偏偏事发时又毫无动静,世间究竟是何等样威能的何人、何物,才能将这样当世的大能无声无息地杀害?无论是谁,都绝不可能是我。”
“所以,季夫人指认是我杀人,大家都不信。但她说:元睦所持之刀,是邪刀沉雀,是当年漆氏皇族麾下襄宁将军遗物,能惑人心智,令生灵堕为祟鬼。它是通天彻地的至邪之物,我与师父师娘是至亲之人,我持此刀,他们又无防备,如何杀不得?我想说这只是我无意间得到的利器,怎么可能是当年恶名累累的沉雀?但我低头看,这刀滴着血,祟气翻滚,我又该怎么说?说我原本以为这是普通好刀,没想到它此时突然变成了祟器?”
姜不和垂眸看向沉雀。
这古朴的长刀此刻果真一丝祟气也无,只是静静地伏在鞘中。
“后来我才知道,原来这刀只有在我手中,才会看起来只是一柄好刀。因为我是它的主人,它听我号令,所以我心念不动,它就绝不发动作恶。但从我得到它那一刻起,它器灵既醒,离了我手,就是一柄发狂的邪刀,至恶的邪祟。而这些,都是季夫人告诉我的。”
姜不和的声音放得更轻了。
“季夫人是我师娘的挚爱亲朋,在我幼时,也曾像母亲一样爱护我、教导我。她看到我师娘死了,恨得发了疯。她说:襄宁将军身死,沉雀再无踪迹,此等凶器本不该再入世。是你——”
“是你唤醒了此祟!”
九曜宫逢秋多雨。昏昏雨夜中,宫门洞开,季夫人伏在季方致的尸身边上,凄厉地悲泣着。
“你是襄宁将军那老疯子的儿子,这刀当然会认你做主人!当年那老疯子就是自绝于方致和宗主面前的!那老疯子的娘子本来想带着你一起殉了那老疯子,是方致一念之差,才救下了你,还抚养你长大,盼你能做个好人!方致不舍得告诉你!她怎么会不舍得告诉你!”
季夫人说话的模样像一只发狂的母兽。
“你把这刀带回来,她一眼就认出来了!她正想着如何劝你把刀熔了,她——想劝你!”似乎是为这话里荒谬的命运所慑,季夫人颤抖着嘴唇,发出一声短促的、像哭又像笑的尖锐声音,“她不该的……当初她就不该留下你的命!因为你是那刽子手的孩子!”
沉雀承载了无数死于其刀下的怨魂的恶念。但它最初的恶念,是来自于他的主人。
这柄刀最初是漆二皇子的好刀,斩贪官恶人,要救万民于水火。但它还未能实现主人夙愿,就先被送入了主人父亲的胸膛。
漆二皇子死后,爱戴他的人们发了疯,又将它变成了凶器,夺去了无数人的性命。
现在,它再一次杀死了一位父亲,再一次让逝者的亲人发了疯。
襄宁将军这条线的伏笔在37、52章,方便重看的胖胖去查找昂!
(虽然但是,我本来是不干提示伏笔这个事儿的,大家如果觉得出戏我以后就不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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