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他姓黑》燕沙暖

11、家属是个什么鬼？ 恨铁不成

　　叶岚希回到办公室重新整理数据，这一次她连标点符号都校对了好几遍，最后确定无误之后，她才把邮件群发了出去。

　　“你到底有没有脑子？”开完会的黑晓宇，一推门进来又开始骂人了。“你是总裁助理，我不在公司的时候，你是要代表公司的，你怎么能连一个错误的数据都看不出来？眼睛是瞎的还是脑子是瞎的？”

　　“……”叶岚希站起来沉默无言。她被骂得头昏脑涨，感觉声音好像不单从黑晓宇的嘴巴里发出来，而是她的四面八方全是声浪。

　　叶岚希咬着嘴巴红着眼睛，心里就算再委屈，身体难受的她也只能默不作声看着喋喋不休的黑晓宇。

　　“前天发错我要的报告，我当时已经提醒过你了，工作的时候一定要注意细节，你为什么没有记住？最近你到底是怎么回事？你要是觉得自己不能胜任助理这份工作，我可以立马调你回企划部！”黑晓宇突然安静下来，显然是在等叶岚希的回答。

　　“对不起，这两次的失误是我的问题，我保证不会再犯！”叶岚希双手握拳，指甲就快要掐进自己的肉里。她能理解作为老板的黑晓宇指责自己的工作失误，但是她不能接受现在的状况。“我已经很努力了，你不能因为我这两次的失误就把我全盘否定！”

　　黑晓宇板着脸冷笑道：“商业社会本来就不允许犯错！拜托你清醒一点吧，你当你自己生活在什么远古时代吗？”

　　“你以为所有的人都是你吗？”叶岚希强忍的泪水夺眶而出，她也不想犯错误，她也想做好工作，可惜她没有高强度工作的经历，也没有处理过这么复杂的案子。

　　所有的一切都是第一次，她真的做不到像黑晓宇那般完美。

　　黑晓宇显然被哭泣的叶岚希吓着了，丝毫没有想到自己还有把人骂哭的本事。

　　他完全是按照当年他爸妈教育他和他哥的那套方法在锻炼叶岚希，他其实是恨铁不成钢，他当然知道公司上下流传有关叶岚希的绯闻，他之所以这么逼她，只不过是希望她能早一点完成蜕变。

　　原本黑晓宇还想说点什么，但嘴边的话被叶岚希的眼泪给退了回去。

　　他只能长叹一口气，留下红着眼睛的叶岚希继续哭泣。

　　黑晓宇路过公司的茶水间，无意中听到里面的对话。

　　“听说了吗？总裁在会上当着所有人的面把姓叶的骂得狗血淋头。”

　　“我算是明白了，就是她害得我以为总裁的审美有问题。”

　　“早都给你们说了，她之前就是装上了狗屎运，当了一个总裁助理。我估计她再这么蠢，总裁就该开除她了。”

　　“……”黑晓宇故意咳嗽了一下，茶水间的人尴尬得要死，一溜烟全部跑没了。

　　黑晓宇皱着眉头，他这才意识到拔苗助长了。

　　持续的哭泣像是久逢干旱的雨水，对于长时间处在高压状态下的叶岚希来说，这完全是一种发泄方式。

　　她实在是太累了，哭泣的她完全忘记了时间，直到窗户外面的星月爬上来，她才拿纸巾抹了一把脸上的泪痕。

　　出了办公室大楼，叶岚希的脚步却犹豫了。

　　明明想回家，却害怕黑晓宇在在家里还会骂她，可现在这个时间点，她又能去哪里呢？

　　为了拖延时间，她打算先走一截子路，转弯的时候意外发现一家24小时营业的书店，她想起小时候被爸妈骂过后，她都会跑进书店里打发时间。一晃眼这么多年过去了，这个习惯却一直都保留着。

　　晚上10点半，黑晓宇回到黑漆漆的屋子整个人突然变得焦躁起来。

　　他去了所有的房间，都没有看到叶岚希的人影。

　　任凭他怎么拨打电话都无法接通，他终于坐在沙发上安静地思考，终于猜到以她的个性绝对是玻璃心发作不敢回来，他忍不住嘀咕起来：“我有那么可怕吗？”

　　“切！是她自己不回来的！我为什么要担心？”
　　“可是，已经很晚了，一个女孩子在外面终归是不安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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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黑晓宇横躺在沙发上纠结了半天，一会儿是天使一会儿是恶魔，最后还是拿起车钥匙咬牙切齿地冲了出去。

　　烧烤摊依旧人满为患，但老板娘倒是一眼就认出了黑晓宇，毕竟敢当着摊主直接说坏话的人不多见。

　　“老板娘，晚上有没有一个穿着黄色衬衣，黑色裤子的女孩子来过？”黑晓宇一边问一边不忘记继续拨打叶岚希德电话。

　　“就上次和你一起来的姑娘？”老板娘虽然忍不住又翻来一个白眼，但看黑晓宇神色慌张，还是实话实说，“前几天是有来过，但今天没来。”

　　黑晓宇谢过老板娘后，又在这一片小吃区里找来找去，希望能看到他熟悉的吃货正坐在某处大快朵颐，他跑遍了整个小吃街，浑然不知自己的身上满是他平时最讨厌的油烟味，可惜叶岚希依旧没有出现在他的视线里。

　　读书倒是一个可以让人安静下来的好办法，尤其当叶岚希读到“当全世界都在欺负你的时候，说明你的羽翼还不够丰满，翅膀还不够锋利，你除了等待还必须自我完善。”的时候，她多少有些释怀了，虽然这些日子没有少被黑晓宇批斗，但她是知道的，他并不是针对她，而是真的为了她好。

　　等她想明白，准备起身离开的时候，突然一声爆响，书店里的所有人都被瞬间涌进来的冲击波甩了出去，伴随着几道刺眼的光，书店的墙体坍塌，隔壁餐厅煤气爆炸火光冲天，书店里满满当当的书成了现成的燃料，叶岚希站在一片幻境当中。

　　十三年前的一个深夜，小小的叶岚希同样也处在一片火光当中，她拼命地喊爸妈，没有任何回应，她跑过去开门，却发现自己的卧室被锁住了。

　　她跪在地上，从门地的缝隙中将手伸出去，尽管那双小手已满是伤痕血迹，她依旧想要出去，想要和爸爸妈妈在一起……

　　当消防员砸开窗户，将叶岚希救出去的时候，她的父母却永远留在那片火光当中。

　　自从那场火灾之后，叶岚希异常怕火，而这一次同样面对火灾，她惊恐万分却忘记了逃跑，两条腿更像是被人施了魔法，失去知觉无法支配。

　　她就这样瘫坐在火光之中，什么都看不见却能感觉到周围的人哭着喊着尽其所能都往外冲。

　　天花板成了流动的瀑布，一片接着一片掉落下来，越来越少的氧气让叶岚希无法呼吸。

　　视线模糊的她甚至在大火之中看到她日思夜想的爸妈，他们微笑地看着她，就像曾经接她放学的下午，他们说：“希希，我们一起回家。”

　　叶岚希失去知觉前，唯一输入进大脑的单词就是“回家”。

　　“喂？”电话终于打通了，黑晓宇压了一肚子的火正要爆发，突然觉得哪里不对，他刻意安静下来听着电话那头的动静。

　　“你好，这里是仁德医院，这位女士在火灾中被救出，麻烦你联系一下她的家属。”

　　凌晨3点半，空荡的街道，黑晓宇急刹车的声音异常刺耳，一个换挡一个掉头，他脸上的表情突然变得严峻起来，脚下的油门像是一支离弓的箭，嗖的一声就冲了出去。

　　此时此刻的仁德医院里满是伤员，上下几层的手术室同时亮灯，所有的医护人员都在全力抢救火灾中的重伤者。

　　黑晓宇满是担忧地走过一片哭喊声，好不容易在楼道内添加的床位上看到脸色煞白，头上裹着纱布的叶岚希。他这才站在原地深呼一口气，走近的时候发现叶岚希正在做噩梦，她一遍又一遍喊着：“不要！不要！”

　　黑晓宇用手背轻轻擦掉叶岚希额头上的汗珠，掉落的被子也被他整理好，他将自己靠在墙上，微微闭了一下眼睛，用来释放这几个小时的紧张和疲惫。

　　黑晓宇本想给叶岚希办理高级病房，却被护士告知今天情况特殊，手术室里满是需要抢救的伤者，可惜却没有多余的床铺给他们，所以所有被救治的伤者一旦确认没有大碍，他们希望人能由家属带回静修。

　　“家属？”黑晓宇自嘲，心想自己什么时候成了叶岚希的家属了？

　　一直处在昏迷中的叶岚希被黑晓宇小心翼翼打横抱在怀里，他将她安置在后排坐上，他脱下外套盖在她的身上，他突然有些自责，自己的车里竟然连一条抵御寒冷的毛毯也没有。

　　透过监控室的镜头，公寓里的保安各个摇头晃脑。

　　新来的保安显然被喂饱了狗粮，心气不顺地说：“这城市里的男人还真是怜香惜玉，要是我的话，我就把那女的喊起来。”

　　其他的老人早就见怪不怪了，回复道：“这女的我记得，上一次喝醉也是被他小心翼翼抱进去，两个人经常出双入对很是养眼。”

　　黑晓宇从来不知道抱着一个人上电梯是多么的辛苦，手脚并用才按下楼层健，等到他顺利将叶岚希放到床上，天都快亮了。

　　可惜，眼下他还有一件棘手的事情。

　　躺在床上的叶岚希牢牢拽住黑晓宇的胳膊，怎么样都不让他将手抽回去。

　　黑晓宇整个人最开始都是扭曲的，后来没办法索性也躺了下来，折腾了一晚上的他脸上其实早就挂满了倦意。

　　“爸妈，你们别走，别走……”
　　“不要，不要……”
　　“火……全是火……”

　　叶岚希依旧重复着童年的那场噩梦，她每一次低喃都会抱紧怀里的胳膊，好像这个臂膀就是阻挡一切的力量。

　　黑晓宇从叶岚希嘴巴里的单词大概拼接到了一些故事，他索性转过身子将持续说梦话的家伙拥在怀里，也许是听到了彼此心脏跳动的声音，黑晓宇皱着眉头，整个人都显得很悲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