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番外：千楚的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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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楚姐姐！”千楚刚一来到天桥下，就有三个小姑娘踉踉跄跄地冲她跑了过来。其中年龄最小的那个似乎还不怎么会走路，跑着跑着，差点儿摔一跟头。好在千楚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她。
“小心点儿。”千楚道，“来来，坐这里。”
小姑娘们的衣服已经洗得发白了，不过看起来还算干净。只是看起来面黄肌瘦的，尤其是那胳膊，细得就跟芦柴棒一样。
等她们坐好以后，千楚将馒头拿出来，分给了她们。女孩儿们接过馒头，开心地吃了起来。虽然只是普通的白面馒头，连糖都没有加，但是三个女孩儿吃得非常满足。
“慢慢吃，别噎着。我还给你们带了水。”千楚环视一周，问道，“小梅和她妈妈呢？”
“不知道，她们早上就出去了。”年龄最大的那个女孩儿回答道。
千楚想，她们应该是去别的地方捡垃圾了吧。
便对女孩儿道：“这瓶水你们留着喝。你照顾好两个妹妹，不要让她们乱跑。我先走去找小梅了啊。”
“好的，谢谢姐姐。”女孩儿道。
千楚没走多远，就在一个垃圾堆旁边发现了小梅母女。头发灰白的妈妈拖着一个大口袋，在垃圾堆里翻找着。
女儿正坐在地上，抽着一根被别人扔掉的烟。她的身旁是几大包的行李，里面装着母女二人的全部家当，有衣物、床垫、被子等。
“小梅妈妈。”千楚招呼道。
“千楚小姐，”小梅妈妈笑了，“你今天怎么有空来？”
“我老板给我放假了，”千楚道，“我给你们带了些馒头和矿泉水，快吃吧。”
“真是不好意思，让你这样破费。谢谢了。”小梅妈妈一边说，一边从荷包里取出一张湿纸巾，擦了擦手。然后站起身接过馒头，再一次道了谢，转身唤女儿吃饭。
女儿小梅却只是吸烟，没搭理她。
妈妈皱了眉头，上前抽走女儿手里的烟，道：“我让你吃饭，你听不见吗？”
“你还给老子！”女儿伸手去抢。
“都跟你说了，吸烟对身体不好，你非要吸。”妈妈侧身躲过，斥责道，“我昨天少的那三块五，是不是被你拿去买烟了？”
“放屁，谁拿你的三块五了？”小梅骂道。
千楚在一旁看得直皱眉，从第一眼看到小梅，她就打心眼里不喜欢这个粗俗的女孩儿。
她接触的小女孩儿，有像她小主人星辉一样乖巧听话、美丽动人的，也有像冰封殿下一样睿智果敢、不怒自威的，还有像陶蓓蓓一样古灵机怪、顽皮却又不失可爱的。虽然各自的脾性大不相同，但都有自己可爱的地方。
哪像这个丫头……
不过，看着身旁的那一堆垃圾，以及女孩儿那乱蓬蓬的头发，千楚又心软了几分。别的不说，如果是小主人她们，打死也不可能靠近这堆东西的。
应该说，如果不是被逼到一定程度，任何人都不会愿意靠近这堆东西。
“好了，你们母女俩快别吵了。”千楚出声道，“小梅妈妈，这十块钱给你们，晚上买点儿什么吃的吧。”
“千楚。”这时候，身后突然传来一阵熟悉的声音。
千楚回头一看：“苏小姐？你怎么在这里？”
“我刚才路过，看见你在路边，就想跟你打招呼来着。”苏枫道，“话说，你这是……”
千楚看了一眼小梅母女，拉着苏枫的胳膊往外走：“你先跟我过来，我慢慢告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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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座天桥的旁边，是一条繁华的步行街。因而，吸引了很多流浪人在这里居住。当然，这一点千楚也是不久前才发现的。
小梅和她的妈妈是外地人。她有一个爱家暴的父亲，经常打骂她们母女，偏偏每次都没能打成轻伤（无法送他进监狱），所以母女二人无法摆脱他。妈妈为了带着女儿脱离苦海，只能同意净身出户。
离婚后，她经朋友推荐，便带着女儿来到S省打工。谁曾想，到了S省，朋友却联系不上了。渐渐地，母女二人连房子都租不起了，只能从一个天桥下搬到另一个天桥下，过上了流浪人的生活。
“小梅妈妈是个很要强的人，不喜欢别人说她是流浪人口。她总是强调，她和女儿只是搬家搬到了这座天桥下面。”千楚道，“所以我才没有当着她的面和你解释。”
苏枫表示理解。少顷，她又问道：“那三个小姑娘又是怎么一回事？”
“她们是三姐妹，那个大一点儿的经常带着两个妹妹在这附近向路人讨要吃的。”千楚道，“我在跟她们混熟以后，向那个最大的女孩儿打听了她爸爸妈妈的情况。听她说，她从小就不记得爸爸长什么样子。而她们的妈妈是个瘾君子，经常都要出门，一出门就是好几天，甚至更久。大约几个月前，她们的妈妈留下了一笔钱，然后就又出门了。这一走，就再也联系不上。女孩儿因为交不起房租，带着两个妹妹从出租屋里搬了出来。又因为年龄不够没办法打工，只能带着妹妹向路人要吃的。”
苏枫跟着千楚一起，在天桥附近逛了一会儿，的确是看到了不少流浪人。有神志不清的，有残疾的，也有四肢健全的。
其中不乏有未成年人，在垃圾堆里寻找别人丢弃的食物，或者是向路人讨要食物。只要遇见了，千楚就会停下脚步，给他们馒头吃。
那个下午，苏枫见到了她从未了解过的世界。
到后来，她干脆也买了一些馒头、大饼之类的，加入了千楚的行动。不过她也发现了，千楚只会给未成年的流浪人食物，尤其是小女孩儿，有时候还会给少许的钱。成年的，或者是一些有了劳动能力的男孩儿（十五岁的男孩已经可以干苦力了），她是不会管的。
值得一提的是，千楚在看见几个小孩儿向餐厅里用餐的人讨食的时候，居然笑着摇了摇头。
“千楚，你笑什么？”苏枫不解地问道。
“没什么，只是这些小孩儿也太不懂事了。”千楚道，“讨要食物，最忌讳的就是让人家反感。他们这样脏兮兮的坐在人家吃饭的人面前，如果遇到心软的还好。遇见脾气不好的，不骂一顿都是轻的，还怎么可能讨到食物？”
“是吗？还有这讲究？”苏枫长了见识。
“可不是怎么？”千楚道，“买东西吃，人家赚的是钱。你去讨要吃的，人家施舍给你，为的是什么？当然是为了自己有个好心情了。你可以让对方同情你，施舍给你食物，这样人家施舍完了以后自己心情会变好。你也可以给人家表演你擅长的东西，或者说一些好听的话，让人家开心，然后给你食物。总之，要让人家因为给你食物而开心，你就成功了。而不是做一些让人反感的事情。”
说着，她进到餐厅，将那几个孩子领了出来，拿了馒头和矿泉水给他们。苏枫也拿了花卷给他们吃。
她问千楚：“你又没有乞讨过，怎么了解得这么清楚？”
千楚却是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问道：“你又怎么知道，我没有乞讨过呢？”
苏枫愣住了。
千楚静静地直视她的目光，少顷，笑出了声：“你陪我逛了这么久的天桥，应该也饿了吧？那边有个咖啡厅，我请你吃点心。”
“好啊，谢谢你。”
其实，千楚最初是为了寻找小主人的下落，才去了几次当地的救济站、福利院之类的地方。一来二去，倒是和工作人员熟悉了起来，进而了解到了一些关于流浪人的事情。
虽然说，她觉得小主人应该不至于落到这个地步。但抱着宁可信其有的想法，她还是尝试着来到了流浪人居住得比较多的几个地方打探情况。不知不觉中，就了解了他们中许多人的悲欢离合。
苏枫自然不可能知道这一点。在此刻的她心中，便是被这个善良的姑娘深深震撼了。
咖啡厅里，千楚给自己点了一杯咖啡和一块蛋糕，然后将餐单递给了苏枫。之后，她便使用刀叉，吃起了蛋糕。
从千楚用餐时那优雅得恰到好处的举止来看，苏枫坚信，对方绝对是学过用餐礼仪的。又联想到刚才对方说自己曾经也乞讨过，心中不知怎么就有了一种违和感。
“你怎么不吃啊？”千楚问道。
“啊？”苏枫一愣，“没什么，咖啡有点烫，我放一会儿再喝。”
说话间，老板娘走了过来，将一碟茶糕放在了千楚面前。
“我没点啊。”千楚道。
“我们请的，”老板娘笑了笑，“上次我和我太太十周年纪念日，你给我们画了肖像，又不肯收钱。我和太太都挺过意不去，寻思要怎么谢谢你。以后你只要来了，每次都送你一盘糕点。”
“这样啊，”千楚道，“那谢谢你们了。”
老板娘放下东西以后走向了后厨，另一个女人走了出来，挽着她的胳膊一起进去了。
“那是……”苏枫有些发呆。
“她们是夫妻，”千楚道，“大学就在一起了，毕业后就结了婚。是真的结婚，举行婚礼的那种。然后她们一起开了这家咖啡厅，上个星期我来吃东西，正好赶上她们十周年纪念日，全场打五折。我一时手痒，就当场画了一幅速写，送给她们做礼物。没想到，她们还放心上了。”
苏枫却是震撼了。
自从初恋分手以后，她在这个圈子里看多了分分合合。却没有看见一对，能够真正在一起的。
如今才知道，原来就在自己生活的城市里，就有这么一对已经恩爱了十年的情侣。不对，是夫妻。
“真羡慕她们。”想到自己的初恋，苏枫有些神伤。
“怎么，你也是蕾丝边？”千楚看着苏枫的表情，推测道。
“是啊，想不到吧？”苏枫很痛快地承认了。
“看你这表情，不会被甩了吧？”千楚道。
“……算是吧，”苏枫道，“我们大学时就在一起了。后来还拉了几个好朋友，一起开了工作室，就是现在的枫叶工作室。那个时候，虽然每天都很辛苦，但是一闭眼就能想到一辈子的事情。我们白天一起做雕刻，一起做版画……晚上一起讨论设计，每天都有说不完的话，好像永远不会腻。那个时候，真的以为会就这么过一辈子。”
“那为什么分手了？”千楚道。
“因为，她家里不愿意她做手工艺人，要让她去国外学医。”苏枫道，“她让我也退出工作室，和她一起出国。”
“你没同意？”千楚道。
“是的，我不可能同意。”苏枫道，“工作室是我的心血，我的梦想。然后，她就一个人出国了，之后就再也没联系过。”
千楚没有再追问，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苏枫看着千楚的红唇，不知怎么，脱口而出：“千楚，要不你和我试试吧？”
“噗！”千楚喷了她一脸。
“别逗了你。”千楚道，“我们怎么可能”
“没必要这么大反应吧？”苏枫一面用纸巾擦脸，一面道，“我觉得我们挺合适的。你看啊，我们都喜欢艺术，你的手工做得那么好……当然，如果你喜欢男的，当我没说。”
“你愿意为我自焚吗？”千楚说道。
“……什么？”苏枫愣了。
“你愿意用全部的幸福换我的平安吗？”千楚道，“如果我们相隔千万里，你愿意用全部的生命走向我吗？当我性命垂危的时候，你愿意为了救我而撕咬一个明知道无法战胜的敌人吗？”
“……”苏枫沉默了。
“别逗了。”千楚取出一百块钱放在桌子上，“老板娘，结账。”
其实，苏枫之所以会突然说出那样的话，很大程度上是因为想起了初恋女友叶欣。她记得，当年的她就是因为意外发现了叶欣每个周末都会去公园喂猫，才对她产生好感的。
如今看到给流浪儿童送食的千楚，不知怎么就一时迷了头。
被拒绝了，也是情理之中吧。
但那一刻起，突然好像就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作者有话说第28章 番外：千楚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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