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都鬼话》载古今

8、008画像上的女子

　　龙清鸣离了王小可家，沿着茂盛树木庇荫的人行道走着，那阳光不能透入多少，道路上显得光影稀疏，却又格外清凉。正准备叫司机来接了，迎面走来四个少女，热情地跟他打招呼。龙清鸣愣着想了想，好像以前在一起玩过的样子。
　　那几个姑娘家凑拢上来，把龙清鸣围在当中。
　　“龙少爷，就是那次一起去爬山之后，你真是好久都没有约过我们了。”
　　对对对爬山那次，龙清鸣可算想起来了。
　　女孩们又七嘴八舌地说：“怎样，今天有没有空啊，一起唱K吧？”
　　“对啊一起唱K吧，我看你很闲的样子。”
　　“唱完了还有福利哟，没准我们今晚都可以陪你。”
　　“对啊，可你得把我们哄高兴了。”
　　额，，，
　　龙清鸣挤出一个笑说：“今天没空诶各位女侠。”
　　“那你多久有空，空了就约吧，等着你呐。”
　　“应该，，，都不会有空了吧。我最近忙，超忙。”
　　女孩们听出门道来了，这家伙是吃了就抹嘴翻脸了。不对，还没吃呢，怎么也抹嘴翻脸了。
　　索性挑明了说：“龙少爷，我们四个，总归有一个是你喜欢的类型吧，没关系我们大家一起玩，都不会吃醋。”
　　既然对方话都说到这份上了，龙清鸣也决定不再演戏，也挑明了说：“你们错了，都错了。我龙清鸣不是这种随便的人。”
　　哈哈哈哈~
　　话一出口，立马周围爆发出来一阵哄笑。有人接上说：“随便起来不是人。”
　　龙清鸣摊摊手，无解。
　　“我有事，真得走了。”
　　于是脚步匆匆地离开，哪管得旁人怎么理会。
　　结果，这一切都被窗边的辛未离看在眼里。
　　还是误会了。
　　可怜的龙大少爷，为他默哀。
　　一溜烟回到家里，还没换好鞋，迎面便撞见龙墨武，当头就吼了一嗓子：“哥，你一整晚上哪儿去了？可把我急得。”
　　龙墨武急他也不是没有道理，晚上的龙清鸣，时常都是在生与死，崩溃与毁灭的边缘游走。
　　哦对，这龙墨武是他同父异母的弟弟，说是弟弟，其实也就晚出生几个小时而已。那年龙清鸣的生母病逝了，他父亲把当年的情人和私生子接到屋里来住的时候，龙清鸣和龙墨武都才九岁。龙墨武一见面就叫他哥，他妈董莲说没必要哥啊哥的叫，就叫个龙清鸣，就挺好，反正都是同一天生的，没那么讲究。可龙墨武就是不上道，铁了心的认他做哥，跟犟牛一样怎么拉都不转弯。
　　龙清鸣长得高大，龙墨武更是高大孔武，一米九的个儿，比他哥还高了半头，身上的腱子肉一堆一堆的，扎实得紧，一看就是特暴躁特爱惹事也特能打的那种。
　　还是被董莲骄纵惯了，说我家墨武不比清鸣。同样是一个爹生的，你家清鸣吃香的喝辣的，我家墨武从小就又没名份又没钱，不知道受了多少苦。正了名份之后，就开始疯狂地弥补，当个皇帝老子一样供着。
　　照道理说龙清鸣和龙墨武这对兄弟是竞争关系，理应水火不容，没了亲妈宠着罩着的龙清鸣理也应被董莲和龙墨武花式夺宠加吊打才对。结果这龙墨武谁都不服，他妈他老子都不服，就服他哥。
　　记得上学起，龙墨武就俨然成为一霸了，揍没人揍得过他，论权势也没人比他有权势，他跺一跺脚，校长就得抖三抖。可这样的龙墨武，龙清鸣跺一跺脚，他却要抖三抖。
　　没有人说得出来为什么，就连龙墨武和龙清鸣自己都说不出来。龙墨武似乎天生就对这个比他大几个小时的便宜哥哥，有种说不出的敬畏和仰慕，龙清鸣就觉得他管教这个弟弟也是理所当然。也亏了龙清鸣管教，龙墨武也就暴脾气了点，却没有真正成长为一个社会的渣滓败类。
　　龙清鸣见了龙墨武，皱着眉头看他两眼：“墨武你这脸上怎么回事？青一块紫一块的。”
　　墨武指着自己的脸说：“这个啊？嗨！昨天不是闲着没事去拳馆练拳吗？从外地来一小子，不知天高地厚要来踢馆。那家伙看着瘦瘦弱弱的，却厉害，一拳就把咱们馆长给揍趴下了。我就不服了，上去跟他对练。那家伙，别说还真有两下子，跟我练了半个小时，终于把他练趴下了，我也挨了好几十拳，就成这样了。倒是你哥，昨晚到底上哪儿去了？”
　　龙清鸣说：“我找到有趣好玩的事情了。暂时先不告诉你，以后时机成熟了跟你说。”
　　龙墨武一听就很兴奋：“哥你是不是找到了你画像上的女孩子了吧？那当弟弟的真得恭喜你了。”
　　“画像上的女孩子”这个事情，整个世界也就龙墨武一个人知道，那是龙清鸣的一个怪癖。
　　龙清鸣摇摇头：“不是她，是其他人。”
　　他说着就往房内走去，龙墨武又在后面喊：“哥。”
　　他转过头来：“怎么？”
　　龙墨武口型做得很大，音量却是很小：“你昨晚没回来，老女人在发火，你注意点。”
　　“老女人”，指的是龙清鸣的继母，龙墨武的生母董莲。平时兄弟俩暗地就这样称呼她。
　　龙清鸣点点头，说来也巧，董莲正准备出门，在玄关撞了个正着。
　　“哟，大少爷，可算回来了，一大晚上的上哪儿去浪了啊？也不跟家里打声招呼，还有没有这个家和我这个妈妈啊？”
　　老女人的面色果真不善，那一脸铁青和尖酸刻薄。
　　龙清鸣笑笑：“本少爷二十好几了，又不是小屁孩子，还得让你拿背带背着？”
　　“你，”董莲顿时涨得脸红，“你成器不成器那先不说，但你好说歹说是龙家少爷，时时都得注意点身份地位，你东浪西浪的，败了我们龙家的家门来怎么负责？”
　　“妈，妈，”龙墨武连忙来打圆场，“我哥昨晚不是见他师父去了嘛，早就给我说了的，还专门叫我转告您，我这不是忘了嘛，是吧哥？哥你累了就先歇着去吧。妈您今天不是说要去逛些珠宝首饰吗？来我开车送您。”
　　他就抓着她的手把她往外拉，董莲一把甩开他的手：“谁是你哥？谁是你哥？墨武我跟你说了多少次了？要不是我难产，你还比他先出来，他还得管你叫哥，你有这样的哥吗？”
　　“是是是妈您说得是，妈我跟您说，我昨天啊，老厉害了，把那小子揍得，不知道有多惨。”
　　董莲看着他脸上的伤，爱怜地说：“你啊，玩归玩，别真屈尊降贵跟人动手，随便派几个打手过去，揍一顿，多好，打伤了人倒是小事，要是被人打伤了，那多不划算，对不对？”
　　龙墨武心想你懂个球。嘴上说：“是是是，妈您说得有道理。”眼瞧他哥已经走远了，这才心下松了一口气，“妈您在门口等我，我这就去开车。”
　　“武儿真乖。”董莲笑意盈盈地说。
　　龙清鸣听力甚好，远远听得她母子的对话，搓了搓身上的鸡皮疙瘩，心下一片恶寒。
　　他回了房，找了个登山包，兜上几件换洗衣服和日用品，想了想，走到一个上锁的保险柜前，开了那锁。
　　柜门打开，里面全都是大大小小的画像，只怕有几十张，有的装了框，有的没有，就卷成一卷，塞在柜子里。
　　他取出其中一张画像拿在手里，眼凝望着那画，指尖在上面轻轻地摩挲，隔一阵又将眼眉闭上，安静得似沉浸在梦里。
　　他终将画像塞回柜里，将柜门重新锁上，又从抽屉里拿出纸笔，端端正正地坐在书桌面前。
　　他关掉手机，闭上眼睛，心下一静，不一片刻，脑海里便自然而然出那副景象，那个模样。
　　仍旧闭紧双眼，笔尖却开始在纸上游走。那沙沙的细碎之声，似微风穿过竹林，又似浪花在拍打心岸。那画纸上的轮廓，渐渐清晰。突得“啪”一声响，一滴泪滴到了纸上。
　　他终究不明白自己为何每每一画到最后，便会莫名流泪，但画已经完成了。他抬眼一看，便见一个秀美的女子容颜，眉眼弯弯地凝望着他。
　　那女孩的五官精致异常，彷如天工所就，而清新脱俗，不似凡尘之物。他阅女无数，也从未当面见过如此明艳如此秀美的女子，更无缘在这茫茫人海之中，得见她真容一眼。
　　哪怕一眼也好。
　　然则虽未谋面，但那画像上的女子，却一直住在了他心里。
　　又令得他感到此生如此寂寥，寂寥得似他的心，他的身，都只得一半而已，而另一半，不知所在何方。
　　所以他才会不断地寻找，不断拿其他女子，来填补此生的这片空白。然则，却偏又无一人可以填补。
　　呵呵，世人皆看不透我龙清鸣。
　　画上的那滴泪业已风干。他将那画像小心翼翼地卷好，放进了登山包里。而那时节，他脑海中又浮现出一个人影来。
　　辛姑娘。
　　他却有一种近在眼前，却又无法触及的感受。
　　他笑了笑，将这一切暂且抛诸脑后，重新开了手机。
　　“滴”地过来一发短信，是陈道长发来的。
　　“龙少爷，胡德清已死，事有蹊跷，胡德清家里，速来。”
　　他心头震了一震，胡德清死了？怎么死的？事有蹊跷又是怎么回事？
　　难道是她干的？不会吧？
　　他立时便背了包，往门外赶去。

作者有话说

　　其实画像上的女子也可以算作一个彩蛋吧。从《隐龙秘术》过来的老读者自然明白龙清鸣画的是谁，而新读者也可以当作一个悬念自然保留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