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护人[快穿]》颜昭晗

18、玻璃地板（2-8） 气质如刀的

　　雨声大了一点，淅淅沥沥的，陈泽风感觉有点冷。他想给赵小方提议，两个人不用非得半夜三更地站在公墓里面说一些肯定并不吉祥如意的话题，为什么就不能移步到大排档里吃点热乎乎的东西呢？他甚至还可以请客，不过眼下的情况肯定是不适宜说出这种建议的。

　　赵小方慢慢走到一座墓碑前，低头看着墓碑上的文字，陈泽风望向他，仿佛像游客等待导游解说一个无字碑上蕴含的所有历史故事一般。这个任务比他想象的难度要小……陈泽风想，如果没有其他变数，他是很容易收场的。

　　赵小方的腿脚利落，而且举止分明是男人的样子，但外表又是赵小圆，所以看起来格外古怪。他看完墓碑上的文字之后，在湿漉漉的基座上坐下来。

　　“那一次玻璃地板坍塌之前的一秒，小圆看到了我，那是她唯一一次看到我。”赵小方说道，雨水从他的脸上划过，他的声音有些落寞，“她知道我的存在，可是她又无法见到我，所以她编造出我去外地打工，甚至用一个男生的照片来冒充我的存在。”

　　赵小方深深低下头去，陈泽风觉得他可能哭了，但很快又借着昏暗的路灯灯光发现那只是淋到赵小方脸上的雨。

　　“天啊，”赵小方轻声喟叹，“我都是为了什么。”

　　陈泽风倾听着，他知道应该安慰一句“那可真是太悲剧了”。

　　他开始对于自己的任务感觉到厌倦。如果二十个任务完成之后，他可以选择转业，那么他应该会转业的。

　　陈泽风喜欢带有刺激意味的打打杀杀，但是他不想因为一些琐事去当鸡汤导师，这就是理由。

　　雨丝越来越冷，陈泽风觉得有点不对劲，夏天的雨夜虽然温度不高，但也不至于会这么冷。

　　“我多嘴问一句，是你雇佣的我吗？”陈泽风问。

　　赵小方抬头有些迷茫地看了陈泽风一眼，摇了摇头。但是他的脸上马上又露出一种笑容，大约可归结为绝望或是充满恶意的那种笑容：“我想没关系，现在我和小圆在一起，我们会永远在一起的，永远都在一起。”

　　“我知道，你现在能够获得自主权的时间越来越长，所以总会想着为赵小圆多做一点事，”陈泽风将两只手揣在外衣口袋里，周遭搞不明白怎么这么冷，像冬天突然降临一般，寒冷让陈泽风的耐心不是那么好，他甚至开始主动出击，想要激怒赵小方，“可是就算是这点时间，你也只不过跑到网吧去打印一封给我的勒索信而已。可见你并不爱赵小圆，你只是自私和嫉妒而已。”

　　赵小方站起身来，动作迅猛就像是蛇从竹篓里突然蹿起来。陈泽风伸手拦住了他：“很抱歉我得煞一下风景。现在我是赵小圆的保护人，我需要保护她不受伤害，包括不受你的伤害。”

　　赵小方的手里出现了一把小刀，陈泽风甚至都没有看清楚他是从哪里掏出来的，就是普通的削水果的刀，刀刃大约刚被磨过，寒光闪闪。赵小方向陈泽风刺过来，陈泽风一闪身躲了过去，赵小方调转刀锋，刺向自己的脖子。

　　陈泽风抓住了赵小方的手腕。

　　“虽然你杀过很多人，但是你的格斗能力并没有进步，”陈泽风说道，赵小方挣脱了几下挣脱不动，用怨毒的眼神看着陈泽风，“你能杀他们，是因为他们对你，更准确说是赵小圆，毫无防备。”

　　他现在真的感觉到厌倦了。这个任务很没意思，完全是在消耗人。

　　赵小方还在唠叨着说一些类似于诅咒的话：“我希望我还是在玻璃地板中，这样的话小圆就能看到我了。”

　　“是啊，你闭嘴的话她也能看到你了。”陈泽风说道，他一只手制住赵小方的行动，另外一只手还在外衣口袋里，从暗袋中摸出麻醉针剂，十分麻利地刺入赵小方手背的皮肤中，整个动作流畅得行云流水，宛若陈泽风每天早上那一套打完领带拎起公文包的动作流程。

　　赵小方，或者赵小圆倒向他的时候，陈泽风扶住了对方。眼下的危机暂时得到了解决，而且再过二十四个小时，他就圆满完成了保护赵小圆的任务，可喜可贺，他应该喝一杯庆祝一下。但首要问题是他要把昏迷的赵小圆拖到一个能遮风挡雨的地方。

　　麻醉药的药效不长，大约为一到两个小时，陈泽风认为以赵小方并不成熟的人格与赵小圆相对较强的意志力来说，再度醒来面对他的，应该是赵小圆的人格，至于事后解释之类，到那时候再说。

　　不过陈泽风还有几个搞不明白的问题。

　　其一就是，这次的雇主究竟是谁？赵小圆的交际圈极为单纯，不像是会接触到保护人这一类职业；赵小方亦否认是他雇佣的陈泽风。赵小方的精神状态不太稳定，而且某种意义上来说这人就是个神经病，应该并能专门请一个保护人的人。

　　其二就是，这个鬼地方怎么越来越冷。实际上他刚才就觉得地表温度在下降，但这个下降俨然成了没有极值的下降函数，这会儿冷得简直没有下限。

　　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陈泽风发现自己开始轻微打哆嗦，体侧目前温度已经在零度左右。更夸张的是，陈泽风发现赵小圆淋了雨的发梢已经开始结冰。这种温度对于初夏而言实在太过玄幻了，不管怎么样，还有什么危险潜藏在这里，不宜久留。

　　陈泽风脱下外衣披到赵小圆身上，然后将她横抱起来，要紧牙关大步沿着公墓的台阶往外走。他没办法走太快，因为地面的积水已经开始结冰，他需要提防着不要滑倒。

　　他冲到了公墓的门口，一个男人站在道路中间，似乎等待他已久。就着昏黄的路灯，陈泽风看到这男人个子高挑，不甚魁伟，却给人很强的压迫感。他停住脚步，冻得上下牙都在打架，同时汗毛倒竖，死亡的刀锋逼近的感觉突然变得强烈起来，以至于他险些把赵小圆抛开从腰间拔枪。来者不善。

　　陈泽风将赵小圆放在一旁的地面上，他伸手到身后背着的运动背包侧袋中摸出M9，但迟迟不敢抬起枪口。

　　而这个男人转过身，正面对着他，态度轻松怡然。

　　这男人不是非常年轻，年龄大概在青年至中年之间，陈泽风暂时判断不出来；此人有种锋利且俊朗的气质，陈泽风第一次见到气质这么像一把刀的男人，这种说法有点可笑，但这人绝对不是剃须刀片或者什么生锈大菜刀。

　　——而是真正杀过人又拭去血迹的、寒光闪闪的军|刺。

　　“不好意思，”陈泽风说道，“能借过吗？”

　　“活着的人不能从这里过去，”男人说道，语气平静，“你不甘心，可以一试。”

　　“我说大哥，咱俩不认识吧。”陈泽风蹙起眉头。这两天怎么回事，他尽遇到一些神经病，比如容如意，比如赵小方，比如眼前这男人。听这男人的意思，好像要把他做掉。陈泽风迅速在脑中列了一个得罪过的人的名单，不知道哪个能和眼前这人扯上联系。

　　“我确实不认识你，但你是保护人，这个理由足矣。”男人说话有点文绉绉的，陈泽风却感觉到冷汗一瞬间冒了出来。

　　保护人的天敌是杀手。杀手中亦细分为多个工种，其中有一种杀手，并非拿钱办事，而是专门猎杀保护人。但是这种猎杀保护人的杀手陈泽风从未见过，保护人系统中的小伙伴们也都没有见过，那是个保护人中的都市传说，和什么“与陌生女网友开房醒来发现肾没了”之类的都市传说一样，乍听十分可怕，实际根本经不起推敲。

　　“在你死之前，我想知道你的名字，”男人说道，陈泽风不安地瞥了一旁昏迷不醒的赵小圆一眼，同时推测自己开枪射杀男人（或者至少带着赵小圆全身而退）的概率到底有多大，“你看起来刚做这一行没多久，让我猜猜，你是郑文喆？李飞？还是杨鼎？”

　　陈泽风听着男人报出和自己同龄的保护人同事的名字，一种奇怪的绝望感如铺天盖地的寒意慢慢将他侵蚀。这个男人不是在开玩笑，他对保护人系统确实有所研究。

　　“我是陈泽风。”他说。并非不能说出一些抖机灵的话，只是陈泽风意识到，在死亡面前，没有抖机灵的必要。

　　男人的脸色变了：“你是陈泽风？原来你就是陈泽风？”

　　地表的温度骤然上升，结冰的积水倏然融化，温度上升之快，连陈泽风都感到了诧异。他发现，在他说出自己的名字之后，这个男人就没有杀他的想法了，可是为什么？扪心自问，陈泽风没有和别的保护人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

　　“需要看我的身份证吗？”陈泽风说。

　　“看来这次我要食言了。”

　　男人如此自言自语着，然后冷冷地看陈泽风一眼，转身离开，他的背影几乎是瞬间就消失在茫茫雨夜当中。陈泽风长出了一口气，他坐到了湿漉漉的台阶上，才发现抖得像筛糠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