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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竹林缘遇 修缘山今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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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缘山今日不同往日的宁静,林中尽是身着铠甲的士兵们,各个模样紧张地搜寻着一个人的下落。
“人都说这修缘山乃是养性的好地方,满山生的都是奇珍异草,养的都是仙畜神兽啊,怎的皇上偏偏挑此处打猎来了。”
一个年轻的士兵对另一个士兵讲到。
“诶诶诶,你可别乱说话,皇上是真龙天子,那些个东西不都要向吾皇俯首称臣。”说着这小士兵将长枪倚在怀中,双手抱拳向天行礼。
“你们两个!去那边找找!”
“是!”
士兵长的吼声让两个小兵不再谈论了,转而向山林深处搜寻。
而另一边亦是如此,马成焦急的不成模样,一个大男人上蹿下跳地训斥着先前跟随马瑶蓁的侍卫们。
“你们怎么回事!怎么回事!十几个人看不住一个人?小姐她要...她要是有个三长两短的,他娘的有你们几个龟孙的好看!”边骂边抹着两行泪,还不忘踹一脚离自己最近的侍卫。
哭哭啼啼地骂完了人后,马成长出一口气,转身对着周围喊:“小姐!小姐!”
这马成是公主的随从,丫鬟般的随从,马殷还未称南楚皇帝时,这马成便是他在路上抱来的,从此便同马瑶蓁一同长大。马成对这个小姐可是百依百顺,没有不答应的,甚至从小马瑶蓁一犯下错事,便是马成一一顶过。
“公主殿下!”任凭阿成喊破了嗓子,四周就是没有任何动静儿,这怎么可能!殿下明明是朝着这个方向去的。
“回禀皇上,奴才明明见殿下来此处追一棕毛梅花鹿,然后...然后...便不见了...”马成头低低着,眼睛却偷偷摸摸的朝上瞧,注意着男人的细微表情。
明黄色龙袍的男子表情微怒,眉头微蹙,攥着佛珠的手更紧了,雄厚略低沉的嗓音道:“继续找。”
“是!”
马瑶蓁在狩猎中,本是追一匹毛色上乘的花鹿,怎料得追鹿却追到了一团缭绕的山雾中,转瞬间,这山雾幻化成千奇百怪的形状和颜色,一会儿,它如一幅轻盈的帷幕,飘悬空中,一会儿好似从香炉里选出,笔直升起,而一处绝美境地就这样若隐若现的呈现在了她的眼前。此地翠竹高耸,远难望尽,只闻林中琴声悠悠,其琴声潺潺如流水,铮铮如惊雷,抑扬顿挫,高山流水。
此曲从未闻过,这是什么曲子?从何处传来?
马瑶蓁听的是如痴如醉,这声音或是气拔山河,吞云吐雾,细腻又若丝绸拂面般让人有一丝丝难耐,又如蜻蜓点水般弹拨心间,突然间,琴声从悠悠转为激烈,玉珠散盘,鸣雷劈空,终在银瓶乍破之处,骤然收起,顿时四面悄然徒留哗哗风声。
这一曲惊鸿之作已然结束,马瑶蓁不禁回神,向四周张望,早已不知来时的路的她最终还是决定逆着溪流的方向,缓缓向前,一探究竟。
虽说这一路只她孤身一人,但并不孤单,除了青竹作伴,时间还有飞鸟嬉戏于林间,好不热闹。
“这些个竹子各个高耸入云,直通青天,威武的很啊。”马瑶蓁不禁呢喃道。越往深处走,水流声越湍急。
眼看着一个木头大门在前方不远处,其立在中央,两边各有一石雕龙头,猛龙口大张,泉水喷涌而出。想必这就是溪流的源头。
“这是竹林的深处吗?”马瑶蓁不禁自问道,就在此时,一曲从竹林更深之处的箫声环绕在马瑶蓁的耳畔,马瑶蓁不做犹豫地踏入木门,沿着石路前进,这里的竹子似乎比之前一路上的还要茂盛,随着那箫声的指路,马瑶蓁终于见到了那萧那琴的主人。
那人玉面白冠,墨黑色的长发竖成一冠,一袭白色长袍,腰束白色宽下,那人白皙修长的手指灵巧的抵在玉箫的孔上,丹唇微张,其音幽远空旷,绵绵不绝。
终于,马瑶蓁与他四目相对了,那人,当真生的一副好皮囊,眸子黑亮有神,睫毛狭长而微翘,整洁的平眉,顺着鼻梁直挺而下是朱唇皓齿,而这些,都被精致地绘在了如羊脂玉般的肌肤上。
那人抬头,抿唇一笑,刹时间,仿佛时间静止了一般,马瑶蓁就这么呆呆的望着那人,却不上前一步。
“你是何人?”那人终于开口了,他将箫从嘴边放下,右手持箫背后,左手放在身子前侧,缓缓向前走来。
马瑶蓁的心此刻慌乱的很,那人一步步逼近,马瑶蓁慢慢向后倒退,当那人走到马瑶蓁面前时,马瑶蓁更加清晰地看清了那人,好生的美,世间竟有这如玉般的男子。
“我……是打猎途中,误入公子的领地,望公子莫要介怀。”马瑶蓁表面故作淡定地对面前的人说道,可脸早已是绯红一片。
“哦?”嵇宁琛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打量了一番面前一身猎装的女子,目光定格在她腰间小巧的圆形金累丝香囊,这不像寻常的香囊那般大小,而是比寻常的小那么一圈,香囊上有蓝瑾瑜做雕饰,红宝石做点缀。
“姑娘是皇室之人吗?”嵇宁琛笑了笑道。
“为何要这样说?”马瑶蓁疑虑地看着面前的人。
“这处清静之地,是鄙人的家,但谈不上领地一说,只有你们这些当主的,好打打杀杀夺取别人田地的人才喜欢将家比作领地。”
“公子讲话很有趣。”有趣个什么!马瑶蓁早就恼怒了,婆婆妈妈啰啰嗦嗦咬文嚼字就是个满嘴溜话的书生。马瑶蓁强压下内心的暴躁,一定要维护自己的形象,转而平淡的问着那人,道:“敢问公子姓名?”
“鄙人名唤嵇宁琛。”嵇宁琛双手拱起,微微行礼,“敢问姑娘,姓甚名甚?”
“马瑶蓁。”
嵇宁琛挂上了一丝浅笑,再次拱了拱手,随即侧身,作出请的姿势道:“既然姑娘路过此地,不妨让在下尽地主之谊。姑娘,请。”
嵇宁琛先行引路,走过那琴时,马瑶蓁叫住了嵇宁琛:“书生!你的琴不带走吗?”
嵇宁琛微微的笑了一下:“姑娘不是说我的领地吗?”
马瑶蓁仿佛觉得自己问了一个很蠢的问题,这竹林是他家,他怎会将琴丢下!想了想便不再说话,只是安静地跟在嵇宁琛身后。
马瑶蓁随着嵇宁琛向竹林深处走去,两人一路无话。跟在嵇宁琛身后,马瑶蓁便不禁打量起他来,他这般儒气却没有书呆子般的死板,又通晓音律,还白白嫩嫩的,莫不是这山中哪位仙人的弟子?可那人却说他是这里的主人。
此时此刻马瑶蓁脑袋里充满着各种疑问,低头思索着,却撞上了前面的人,马瑶蓁吃痛地捂着头:“你停下来做甚!”
“到了。”嵇宁琛转身,看着懊恼的马瑶蓁,嘴角微微扬起。
马瑶蓁抬头看着面前一座篱笆院落,篱笆上有藤蔓缠绕,院落中有一座木屋,木屋前摆有一个石桌,石桌上则摆着一副茶具。
马瑶蓁由嵇宁琛引坐下,一坐下便闻到了从壶内飘出的清香,这香气,“云南普洱?”
“是普洱也。”嵇宁琛慢慢的将两茶杯内沏满,腾出一只手摇摇,道:“不过产地并非云南。”
那茶具都是由紫砂而制,壶的下部浅浅的的雕刻着祥云,形状因与圆月的一半相同,则被称为半月壶。按理来说有这祥云,想必空余的大部分会绘上腾龙或舞凤,可这壶肚上并没有……话又说回来,眼前这人究竟是何人,虽然现在是乱世时期,但这帝王家的图案不是一般人用的,加上那泉水源头处的两个龙头,这人难不成是前朝遗后?或者,这人是其他个帝王之家的人?那他为何在此处?
“姑娘想什么呢?眉头都快皱出痕迹了。”嵇宁琛将那盛满热茶的紫砂茶杯放在马瑶蓁面前,继续道:“姑娘赏脸尝一下,这是在下自己种的茶。”
茶入口,清香便占据了口腔,淡雅却淳厚,有着一丝丝的甘甜,这甘甜,自己在宫中从未品尝过。
“看来姑娘心事重重,茶叶的清香都散不去姑娘的忧愁。”
马瑶蓁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眉头,随即转移话题道:“为何你的茶如此甘醇。”
嵇宁琛笑笑,温和地说:“姑娘一路走来可曾注意到这林中的溪水。”
“我便是逆着这流水的方向而来的。”马瑶蓁答道。
“这水,是后山上的清泉,山顶高耸的很,尖峰处有冰雪覆盖,而这清泉便是冰雪融化而形成的,流经山中的青石,从木门处两只龙头的口中喷涌而出。种茶是仰仗着这水,泡茶依旧是借着这水。”
“那后山可是修缘山?”
嵇宁琛微笑却不语,转而又沏了一杯,岔开话题道:“姑娘可知竹林七贤?”
“知道,在书中瞧到过。”马瑶蓁察觉到他避开了这个话题,也聪明地没有追问下去。至于这竹林七贤,马瑶蓁是晓得的,这七人分别是嵇康、阮籍、山涛、向秀、刘伶、王戎及阮咸,七人常集在当时的山阳县的竹林之下,肆意酣畅,故世谓竹林七贤,虽然他们在政治上思想倾向略有不同,但他们在生活上的“不拘礼法”算是走到了一块,聚众在竹林喝酒纵歌,吟诗作乐,而他们的作品则是直指当时朝廷的虚伪,也因此,他们遭来了杀生之祸。
“那姑娘可知当初传言七贤东奔西逃,而其中王戎、山涛则投靠司马朝廷,嵇康被杀害。其余人的下落至今都是迷,更有人称,他们都被朝廷追杀,仅逃生半月便命丧黄泉了。”嵇宁琛抿了一口茶,继续道:“他们并没有如传闻中那样,除了王戎和山涛,其余人则是落脚到了此处,在这属于他们的天上人间,继续摆宴作乐,饮酒对歌。包括嵇康。”
“你怎么知道……你是谁?”马瑶蓁感觉这人在胡扯,这史书不会胡写的,可看他那副样子不像会说谎的人。
“姑娘莫担忧,在下就是一介山民罢了。”说罢嵇宁琛从石凳上起身,望着这片竹林长舒一口气,回头冲马瑶蓁一笑,这一笑,便在马瑶蓁心中定格了。
嵇宁琛从身后拿出玉箫,缓缓地吹奏一曲,此曲婉转柔和的很,
马瑶蓁竟听的有些乏了,不知不觉中,已熟睡过去,恍惚间听到有人在吟唱:
“倦鸟归深林,清泉入壶中。
茶饮有仙趣,南山自在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