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上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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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贝贝最近每天晚上总是做同一个梦，梦里有一条长长的看不见尽头的街，江束止背着她，有点吃力。
梦里没有任何声音，除了江束止的呼吸。
她趴在江束止的肩膀上问他：小江子，你知道吗？我一直期待有个人能背我。
江束止问他为什么。
林贝贝说，她觉得她的心上有个洞，总是有冷风灌进来。所以她想有人背她，堵住心上的洞。
江束止没说话，呼吸越来越急促且粗重。
过了一会儿，他说林贝贝，我跟你说件事。
林贝贝问他什么事。
江束止前行的速度越来越慢，喘着气说：我觉得，我好像马上就要背不动你了。
然后，在林贝贝还没反应过来时，她和江束止一起摔倒在马路上。
睡梦中的林贝贝腿抽筋似的猛地哆嗦，全身一抖，被吓醒了。
“贝贝，贝贝....你醒了吗？”李秀清敲门。
林贝贝半仰着上身起来，揉揉双眼，朝窗户那边看了一眼。“醒来了。”
“今天要开学了，你还记得吗？王叔叔已经把早餐做好了，你收拾一下出来吧。”李秀清的声音很兴奋。
“嗯。”
林贝贝翻了个身又眯了一会儿，然后掀开被子，穿上拖鞋，把鸡窝头垂进两腿之间。
开学了？
一无所有的人就要在一个陌生的地方开始新的生活。
林贝贝问自己什么心情？
答案....无解。
林贝贝站起来，走到窗边，打开窗户。意外地，对面的窗户开着，书桌前没人。
林贝贝干搓了几下脸，打开衣柜，里面的衣服已经全部换成了她的尺码，但仍旧不是她喜欢的款式。她从里面挑出一件白色T，左胸前有朵金色的小雏菊绣花，又选了一条深蓝色的薄棉布长裤。
衣柜底下有三双崭新的鞋，一双运动款式，一双帆布，一双皮鞋。她拿出那双帆布的穿上，重新回到书桌前。
书桌左边放着一面塑料红色的圆镜子，还有两个现在很流行的蝴蝶结发箍，以及各式各样的发圈。这所有的一切都是李秀清在整个暑假一点一点搬运回来的，甚至她什么时候买回来的林贝贝都不知道。
林贝贝把长发拢成一个马尾，朝镜子看了看自己。圆圆的脸，没有镜子大。
“贝贝，快来吃早餐。”李秀清今天打扮得比去接林贝贝那天还要漂亮，嘴角一直挂着笑。
“老师通知了，开学第一天开家长会。你看看妈妈这样去好不好？”李秀清往后退了一点，好让林贝贝看清她的模样。
王军在旁边插嘴。“你妈妈因为这个家长会，兴奋得一晚上没睡着。”李秀清嗔怪地瞪了他一眼。
王军看看李秀清又望望林贝贝。“我也想沾沾贝贝的光，一会儿我可不可以也去参加家长会？”
“那店里怎么办？”
“贝贝的家长会可比店里的生意重要多了。”
王叔叔总是那么会说话，总是那么爱笑，总是好像没有烦恼。
可是这些“总是”看在林贝贝的眼里，都是一种讽刺。
三个人的商量在林贝贝的沉默中定了下来，吃完饭，王军把碗洗了，又回屋换了一套正式的打扮。
李秀清在楼下一直催。“王军，你快点。”
“来啦来啦。”
林贝贝又听见了巨人的脚步声，整个楼梯在王军的摧残下好像下一秒就要崩塌了。
“贝贝，你忘了样东西。”还没等林贝贝问是什么。王军就笑嘻嘻地从背后把全新的卡通书包拿了出来。“我们贝贝第一天上学当然要背新的书包。来，叔叔替你背上。”
林贝贝转过身去，把手抬起来。书包里空空荡荡没有重量。以前......
算了！
王军把卷闸门拉下，锁上。三个人并列一排，林贝贝站在中间，王军和李秀清分立两边一起往前走。
“秀清……”陈琴和江束止也刚从家里出来。“你们送贝贝去上学？”
林贝贝看向江束止，他穿的是校服。林贝贝又看了看自己，她的衣服颜色和江束止的校服相近，白色T，深蓝裤子。
“是啊，我本来说一个人去，他非跟着。”说完又是一记嗔怪的瞪眼，王军就知道嘿嘿傻乐。
“哎呀，你们俩就是秤不离砣，砣不离称！”三个大人一齐哈哈大笑，边聊边往前面去了，两个小孩落后几步。
在他们眼里，这俩孩子都是内向，不爱说话的。像这样的孩子，大人们更倾向于让他们独处。
“你感冒好了没？”又是林贝贝先开口。
“你觉得呢？”江束止的语气有点冲。
他们有几天没见面了？林贝贝心想。两天？
从梧桐树下回来之后，江束止就开始发烧，她却没事。林贝贝知道江束止会生病都是因为她。
虽然那天晚上有点开心，但代价还挺惨痛的。
林贝贝又看向江束止的腿。“腿上的伤，还疼吗？”
其实林贝贝每天晚上做的梦是真实发生的事情。江束止背她回去的路上，确实因为背不动了，两人都摔在马路上。
后来，这一路发生的情形就被复制到了她的梦中。
“你看我的胳膊。”林贝贝把涂满紫药水的胳膊肘关节处给江束止看。“可能会留疤。”
当时在江束止家，陈琴给林贝贝清理伤口的时候就是那么说的。
他们一起在马路上摔倒之后，都坐在地上望着自己身上的伤，没人喊疼。
林贝贝是这样想的，江束止没喊疼，她要是喊了，肯定会被他嘲笑，所以她忍着疼。
两人在大马路上坐了会儿，江束止先站起来问林贝贝能不能动，然后伸手去扶她。
林贝贝小声说了句对不起，也不知道江束止听没听见。两人一瘸一拐地走到半路就碰到了寻他们而来的大人们。
* * *
林贝贝把伤疤展示给江束止看过之后又微抬下巴，一脸豪气的样子：“不过我不在乎！就当它是一个值得纪念的记号，永远忘不了。”
江束止听林贝贝这么说，看向自己的膝盖。他的膝盖没林贝贝的胳膊伤得严重，因为当时，林贝贝先猝不及防地从他背上掉下来，没有任何应急的措施。轮到他的时候，他背上的重压已经没有了。
江束止暗暗思忖。他的膝盖，不知道会不会留下……记号？
“唉……小江子，我知道你摔跤，你生病都是因为我，都是我害的。但是我也在你床旁边照顾了你好久啊。不信你去问阿姨。你发烧睡着的时候，我就在你床旁边坐着。我还用热毛巾给你擦额头，擦脖子，把胳肢窝，擦手臂，擦……”林贝贝掰着手指头数她擦了江束止身体的哪些地方。
“你能不能安静会儿，吵死了。”声音大点，江束止的耳朵就呜呜地耳鸣。
“那你别生气了，我就不吵了。”
江束止斜眼暼林贝贝，她脸上又是那种老奸巨猾的狐狸笑。讨好有什么用？他到现在浑身还疼得很，鼻子出气也不通顺，某人就知道说着好听的，实际什么都不能帮他分担。
那晚，越到深夜，天气越凉。他一路狂奔找林贝贝全身早已经湿透了，又在冷风中吹了那么久，所以理所当然地感冒了。
江束止在夜风中打了好几个喷嚏之后，想着如果在梧桐树下坐一晚，估计他俩明天都得在医院躺着。最好的办法就是回去，可他又不忍心叫醒林贝贝。
所以他把某只沉睡中的巨大的猴子背在背上，差点把他的腰给压断了。
一想到那天晚上，江束止就不自觉地想起林贝贝说的那句话。她说她希望有人背她，堵住心上的洞……
那颗受伤的心……
“小江子……”林贝贝一惊一乍。“你是不是又发烧了？” 她快速用手摸了一下江束止的额头。“你的脸为什么那么红？”
有点心软又心虚的江束止把头偏向一边。“我现在不想跟你说话。”
* * * * * *
第三小学门口挤满了学生和家长，有些一年级的新生家长凑在指示牌前看他们的孩子们被分配了哪个班。
其他年级的学生在期末考试以后，就换了新教室，可以直接带着父母去教学楼。
林贝贝随着大流一起走进花市第三小学的校门。虽然江束止之前带她来过，但在外面远观和进了里面脚踏实地的感受，两者的感觉是不同的。
那时候，她觉得这所学校真好，比他们学校漂亮。而现在，她觉得它所有的好，所有的漂亮都变成了让她讨厌的理由。
进了校门走一段路之后就是升旗的旗杆，旗杆前面有一大片空地，空地被分成特别多版块，地上标识着班级名称。走过这里，就是教学楼了。一二三年级一栋，四五六年级一栋。
林贝贝跟在江束止身边，来到三楼的某间教室门口，门牌上挂着六三班。教室里的课桌是一人一张，不是两人一张，上面都刷了层嫩黄色的漆。
这里，就是她即将上课的地方？是李秀清前前后后为她到处花钱走关系才好不容易进来的地方？
他们认为最好的，在她眼中，不过如此……
* * *
因为来的家长比较多，教室里显得特别拥挤。
“来的家长先找个位置坐下。”一个戴眼镜，约三十多岁的女人站在讲台上大声喊。
“这次家长会，我们预计1个小时，主要说一说新学期的计划和要求。”
林贝贝左右看了看，教室不算大，加上家长们占的地方之后，更是走不通了。
他们一行五人勉勉强强在第一排找了个地方坐下。但这个位置离讲台太近让林贝贝觉得不舒服。
李秀清和陈琴坐在一起，陈琴正在跟她解释家长会的流程自己特性，王军在李秀清旁边心情好地张望，江束止坐在陈琴旁边。
林贝贝选了后面一排的位置，和他们隔开了一点距离。从江束止说他不想跟她说话之后，他们到现在为止真的没再交谈过。
人的心情就是如此，莫名的高兴，莫名的低落，不过瞬息。
李秀清他们看到林贝贝坐在身后，没说什么。
只要她在，肯上学……对于他们来说就是好事了。
* * *
林贝贝身边都是陌生的成人面孔。以前她听张妍说过，家长们在一起的话题永远是……你家孩子怎么就是比我家孩子优秀呢？
她还记得她怎么回答的，她说是吗？她没什么感觉。
“唉，你家宝贝暑假都在家里干嘛？”林贝贝听到后面的妈妈问。
“别提了。一天到晚睡到日上三竿，还要喊几遍才起来。起来之后就玩游戏，饭都不记得吃。要不是一想那电脑花了那么多钱，我恨不得给他把那破电脑砸了。”
“你就不管管他啊。”
“哪管得了。一说他脾气比我还大。不像你们家小伟那么听话。”
“我们家小伟确实是听话，但是太闷了。做什么事情都磨磨唧唧的。他那个软性格我真怕他在学校被人欺负不敢回去说。话说回来，你儿子虽然爱玩，小伟的成绩还不如他好呢。”
妈妈们说这些话的时候，他们的孩子就在旁边坐着。林贝贝很好奇，他们听到这样的话会是什么感受？
或者已经麻木了？张妍就是这么说的，她被她妈说麻木了，左耳进右耳出。
林贝贝好奇地听了一会儿。家长们的声音基本上都是这类批评自己孩子夸对方小孩的。还有攀比，他们互相告诉对方暑假都去了哪些地方旅游，遇到什么趣事，买了什么特产，花了多少钱。
乍然之间，林贝贝突然觉得这样的声音太吵了，让人心烦。她趁前排人不注意不注意往后挪，挪到后门的最角落。
“家长们都安静一下。下面，我开始点名啊。点到名的家长喊声到，我登记一下。”
林贝贝看向讲台上的老师，个子不高，大约一米六左右，很瘦，身材很好。为什么这么说，因为她穿的针织上衣紧紧地包裹着她的身体，该凸的凸该翘的翘。
她的脸有点长，下巴尖，脸上没肉，仿佛就剩那层脸皮包着，看上去既精明又刻薄。
“江束止……”她念，她的声音就是典型的女人声，比陈琴的还要细一点。
林贝贝听到陈琴应了一声到，接下来那个老师点到的名字，林贝贝都不太熟悉了。
她干脆不听，藏在角落里放空自己。可是，这个教室里哪里又有什么真正清净的地方？
最角落的那对母子，母亲一直在说。林贝贝的心思总忍不住捎过去。
“你听，连报个家长的名字都是按照成绩来排序的。那个江束止五年级上学期的时候成绩还中等呢，五年级下学期就次次第一了。你们以前不是好朋友吗？你怎么不向人家学学，看人家是怎么学习的？”
他是江束止的好朋友？江束止居然也有好朋友？
以她这两个月对江束止的观察，他好像从来没跟哪个朋友碰过面，也没提起过他们班上任何人。既然是好朋友，那为什么现在又各自不搭理了呢？
林贝贝不禁好奇，江束止曾经的“好朋友”，也是那个母亲口中的“你”到底是什么样的。
被训斥的人没有吱声。
“你有没有在听我说话，你能不能争点气，不要每次都要考倒数第一。我每次来开家长会都只能坐这个最角落的地方，我都没脸跟别的家长说话。”
还是没有回应。
“喂，李哲凯，你听到我说话没有？”
依旧无动于衷。
“我真是服了你了！”那位妈妈终于放弃了喋喋不休。
林贝贝看不到她的脸，但能感受到她语气中的恨铁不成钢，以及她的的确确困扰至极。
被她唠叨的人，看后脑勺和穿着是个男孩子，他一直低着头不说话像在睡觉。
没什么可看可听的，林贝贝重新看向前面，江束止正扭头四处寻找什么，终于和角落林贝贝的目光对在一处。林贝贝对他咧嘴一笑，他扫了一眼她前面的母子，面无表情地收回目光。
“林贝贝的家长！”
叫到她了。
林贝贝听到李秀清激动地回应。“在，在的！”
老师低头看花名册。“新转来的同学？”
“是是……”李秀清的语气好像下级和上级说话，话音中夹着丝丝颤抖。
老师问林贝贝是谁。李秀清和王军连忙转动身体在教室里到处寻找林贝贝的身影。
“我女儿在那！”王军指向刻意不出声的林贝贝。
“角落的那个？”
全教室的父母学生都看向了那个不起眼的角落。就连刚刚一直低头像在睡觉的江束止的“好朋友”也抬头了。
林贝贝无处安放的眼神正好和他睡眼惺忪的目光碰到一起。
老师看清楚林贝贝后又看向王军，点点头说。“嗯，和你爸爸长得挺像。”
和你爸爸长得挺像？
她的爸爸？王军？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上学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