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世之天怒》enestina

95、平地而起

　　二十余个人影在夜幕中一跃千里，在静止的夜幕中一闪而过，只影不留。至中州境，一部分自动分出往合福村方向掠去，其余人脚步不停继续南下，朝着胡州凤台县逼近。

　　自旱灾开始，夜晚的天空长长透着令人压抑的暗红色。凌晨四点之后，天色从渐渐开始泛白。

　　“少主，休息一下吧。”白谏看着白直煞白的脸色，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建议。

　　这么点路对于习武之人来说不算什么，白直知道手下是担心自己，可是他不认为自己还有多余时间可以浪费。

　　“不必，到了再歇。”白直摇摇头，继续赶路。

　　胡州凤台县是苗疆文化中最古老的地域，位于海拔上千米的苗山山坡上，是所有苗疆人心中的圣地。那里沿袭着最繁复最完整的苗疆习俗，那里北靠雷公山，南邻清水江，地貌特殊，入县只能走水路，交通极为不便。

　　和流云城不同的是，凤台县在华夏地图中有明确标记，寻迹即可到达。但诡异的是，在华夏几千年的历史中，这个民族特色浓郁，传统而古老，极富民族特色与科考价值的千年古县，居然一次也不曾出现在众人视线中。

　　凤台县就像是被完全隔离开来的一座山城，所有人提起它都知道地属苗疆，可再多的，却是无论如何也说不出来了。

　　流云城和凤台县近代后鲜有往来。但若上溯到六百年前，当年的白家家主和苗疆圣子，据说因某些渊源私交甚好。白家流传下来的养蛊之术都是当年圣子无偿赠予的。

　　但是白家大多数人偏见的将蛊视为邪门歪道，白家身为正道敬仰的武林世家，正气凛然，不该出现这种阴邪之物辱没门楣。一度有人提议销毁所有蛊虫，还流云一身清流。却被族老们驳回。

　　白家人数有限，但世外基业甚巨，攀附者众多。这些人也许是忠心跟随，也许另有图谋，毕竟人心向来是最不可掌控之物。而蛊虫之于白家的意义，就是将最不可掌控的事物，完完全全握在自己手中。

　　祖上虽有渊源，但自那位先祖与圣子双双过世后，两城就鲜少再有来往。除了每逢年节互送年礼，再没有其他交集，双方子弟在世外遇见，虽不至于结仇，却也不会相交。

　　渐渐的，流云知有凤台，凤台知有流云，双方的交情也仅限于此了。

　　所以当有人拿着流云城主令，直言前来拜访苗疆圣女时，通传的人有好半天没反应过来流云城是何来历。

　　但这种迷茫很快就被震惊覆盖，因为当这些人进入凤台境内时，蛊皇居然没有任何反应！

　　幸好有年长者想起了双方的渊源，立即派人前去禀报圣女，很快，就有圣女近前的侍奉前来迎接。

　　苗疆历代圣子圣女都居住在山坡中部一个巨大的洞府中。相传那个洞府极为幽深，越往里走，里面的东西就越神秘。还有人说蛊皇就住在洞府最深处，可除了圣子圣女及长老外，从没人进入过洞府最深处。

　　白直一行十人跟随侍奉，沿着曲折的山路拾级而上。天已大亮，周围树木全部干枯，却没有阳光照进来。山上的温度似乎比流云城内还要低一些，但总归都是热的。白直等人却总感觉有邪风流窜，带着试探的意味，似乎只要抓住机会就会蹿入他们体内。

　　侍奉的步速看似轻缓，但若不动用内力，他们几乎跟不上她的脚步。

　　很快，拐过一处巨石后，一个硕大的，如远古巨兽之口的洞府赫然出现在众人眼前。

　　白直所带的手下被悉数拦在了洞府之外，自有人领他们到旁边等候，还奉上了茶水和点心。

　　白家众卫开始不肯，得了白直的命令之后才恭敬的目送他入内，却坐也不坐，按阵法面朝四面八方分散站立，面色随意自然，真气却已然凝于指尖，一触即发。

　　****

　　合福村村民在几天前就接到了全村停工的指令。

　　按理说，天气恶劣如斯，没人愿意顶着烈日烘烤日夜劳作。也有一些村民虽然明面上早出晚归，实际上过了最初那段紧绷的状态后，都开始打着幌子磨洋工。

　　最直观的体现就是大棚的搭建速度几乎没比以前快多少。

　　这很不正常，因为现成的钢制骨架为村民们省去了手工制作竹制骨架这一步骤，几乎相当于省去了一半的时间。

　　也就是钢制骨架刚刚开始使用，对比起来还不是太明显。等时间一长，这种差距才能显现出来。
　　可现在，上面突然通知说彻底不让他们干了，大家伙儿又都慌了神，连连询问发生了什么事，什么时候才能恢复上工。

　　杨平用之前准备好的说辞安抚众人，同时宣布了最新的用水通知。分水器具由小桶换成了搪瓷杯，一人一天只得一杯。同时告知所有人节约粮食，虽然顾少说了只离开十天，但凡是都有意外，各家还是要做好万全准备。

　　此话一出，所有人的脸色大变。

　　杨平却根本不给他们多想的机会，紧接着又放出了下一次放粮时间，郑重声明存粮充足，不必担心。

　　村民们一颗心跟着杨平的话忽上忽下，反复确认顾遇只是暂时离开，会以最快的速度返回后，才总算暂时消除了心中的忧虑。

　　当天下午，几辆大巴横亘在合福村两条入村道路上，将进村的路堵了个严严实实。车前有专人把守，将所有听到风声赶来的流民全部拦在了村外。与此同时，村中所有青壮年不间断轮流绕着内村巡逻，任何试图从荒野或田地溜进来的流民全部被拦截，赶出了村子。

　　现如今，三天已过，合福村外已经聚集了几十个流民，他们守在村外等待村子解禁，每人每天能分到半杂粮饼子和一小碗稀粥。

　　这夜，夜色尚深，不时有几人拿着火把绕村巡逻，以防有流民趁着夜色溜进村里偷东西。

　　以前不担心流民偷东西，是因为他们一来就会被接收，登记后就能领到粮食，不需要多此一举。可是现在是特殊时期，任何有可能造成村民恐慌的事情都必须坚决杜绝。

　　杨平也还没睡，他心里装着事，横竖睡不着，便坐在院子里一遍遍预想以后有可能发生的突发状况，同时思考解决方法。

　　正想着，一道人影突然出现在他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杨平睁眼一看，竟是白策。

　　合福村相较凤台县要近很多，白策率领的龙卫早在之前就已经到达村界。

　　流云城中众人皆知，城主手中握有九把尖刀——龙、麟、凤、玄、鲲、陆、泽、乌、烛，是谓流云九卫。

　　事实上，九卫并不属于城主，也不受城主令调遣，只认白家家主为主。但由于长久以来城主一般都是由家主接任，久而久之，大家就把九卫看成了流云城的一部分。

　　老家主身故之后，按照白家的家规，少主白直自然而然成为下一任家主。不需要所谓的城主令，也不论族中如何评判，九卫已经自认新主，惟白直命是从。

　　白直离开后，九卫彻底在流云城中销声匿迹。

　　曾有代城主试图用代城主手令强行差遣，结果差点被九卫抹了脖子丢掉性命，从那以后，再没有人敢打九卫的主意。甚至一些自不量力肖想家主之位的，也赶紧掩了心思，生怕被杀人灭口。

　　龙卫是白家九卫之首，共十人，武功之精深仅次于白直。这一任的队长就是白策。

　　“让巡逻的人回来，外面由我的人暂时接管。”白策对杨平说道。

　　杨平没犹豫的点点头，叫赵自强起来去把人都叫回来，又问白策，“白哥呢？”

　　白策回答：“胡州。”

　　杨平一愣，白策却没再说话，又一闪身消失在院中。

　　黑暗中，白策抬头看了眼天色，对几个缥缈的人影下令道，“按计划分头行事，务必在天亮之前完成。”

　　“是。”

　　龙卫领命，朝着各自方位迅速四散而去。

　　两个小时后，天渐渐亮了。

　　守在村外不允许入村的流民最先发现了异常——

　　一道高约三米的厚重城墙一夜之间平地而起，以磅礴之势，将合福村赫然围在了中间！

　　城墙土质坚硬，似被万钧压过，刀剑不入。只在两条入村道路空出了位置作为城门。墙下是数米深坑，一旦掉下去，不借助外力很难再爬出来。

　　流民们屏息看着这座城墙，目瞪口呆，一时间竟忘了说话。

　　虽然不需要去地里干活，村民们还是习惯早起，做饭的去厨房做饭，打水的拎桶去大平地打水。

　　只是这日清晨，有的人还没出门，就听到了接连而来水桶撞击地面的闷响，和一阵阵难以抑制的抽气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