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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犯了忌讳 圈住了他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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合福村村民说起村东吴老酒一家,都是又点头又摇头,话里话外满是叹息。吴老酒这人真的是造孽,娶的老婆却是老实本分的,三个孩子更是个顶个的好,长得好,人聪明,还各有各的特点。
老大吴刚虽然平时话不多,但干起活来认真仔细,是个很沉稳的年轻人;老二吴亮也不知是不是为了填补大哥的不足,十足的话痨子,不过这孩子话虽过分多了点,却也不招人烦,尤其有眼力见,特别讨长辈们喜欢;老幺吴铃当年也就六七岁,大家都唤她吴小妹,那是个极机灵的小丫头,一双眼睛黑亮黑亮的,让人看着就想抱在怀里疼。
吴刚吴亮平时得了什么好东西从来都舍不得自己用,定要拿回家讨自己妹妹欢喜,在这兄弟俩眼里,家里地位最高的数完吴母就数吴小妹。
村民们想起吴小妹就止不住叹息,多好的丫头啊,这当爹的怎么就能那么狠心?当年的光景又不比如今,便是他自己不乐意养,村里人一家省一口,还能让孩子饿着不成?居然只为了买酒喝,也不知是造的什么孽!
早年田地里的活计,全是吴母一个人死撑着,吴老酒从来不管。
说起吴老酒此人,年轻的时候也就是好这一口,远没到离了酒就活不下去的地步。后来也不知是不是因为父母双双被洪水冲走受了刺激,竟是破罐子破摔,地里的活也不管了,成日醉生梦死,生活的重担全压在了吴母的肩上。
后来有了吴刚,更是忙得天昏地暗。吴刚三岁起就开始跟着吴母下地干活,吴母不肯,打也打了骂也骂了,第二天一回头,那小小的身影还是倔强的跟在她身后,看得她难过的直抹眼泪。后来她想,大儿子的沉默寡言是不是就是在那时候渐渐养成的。
她自己窝囊,命不好,日子过得苦不堪言也就罢了,她也从没想过反抗。想来最好命的就是生了三个好孩子。却连累着自己的孩子跟着受罪,她于心不忍。便也渐渐冷了吴老酒,不再指望他有一天能改,只专心抚养三个孩子。
却怎么也没想到,那龌龊的老货居然为了点酒钱就背着她把她的心肝肉给卖了!简直畜生不如!
吴小妹被卖后的那几个月,吴刚吴亮拉着一群半大不小的孩子,书也不读了学也不上了,从周边各个村子开始找,村里找到镇里,从镇里找到县里,从县里找到市里……帮他们找的人越来越多,学校的座位都空了一小半,可是整整两个月,别说是吴小妹,连吴老酒口中那个人牙子的身影都没见到。若非后来村里人劝着,若非吴母以命相逼的拦着,这群半大的孩子怕是能直接找去省城。
从那以后吴刚吴亮就没再跟吴老酒说过话,平时见着也都当空气。吴老酒为此骂过不知多少回,骂他们不肖子孙,大逆不道,可他自顾自骂着,没人愿意理他。有时候骂的狠了,吴亮就想顶回去,吴刚就拦着。吴老酒也不是没想过揍他们,可是他嗜酒成性,身体都被霍霍干了,如何是两个人高马大的小伙子的对手?最多也就是拿根棍子虚张声势,不敢真的挥过去。
一方面自然是怕这两个不肖子反手把他打了,另一方面他就怕这一棍子下去,万一把每个月那一点的酒钱也给打没了如何是好。不过想来最重要的原因还是后者。
这次的事情不用说肯定是吴老酒挑起的。
这老货平时骂骂咧咧惯了,吴母也没怎么理过他,全家人平日里只当多养了口人,没一个把他当家人看的,也不知是可怜还是可悲。
开始他还闹着要酒喝,不喝就掀桌子砸碗,不闹个天翻地覆誓不罢休。可是到了这年月,能有口水喝就算是幸福了,去哪给他弄酒喝?就算酒瘾犯了也只能忍着,没别的法子。
现如今合福村上下,能抗动锄头的全上地里干活去了,没几个闲在家里的。就指望赶紧把大棚建好,里面是不是真的能种粮还是其次,关键是要尽快把欠的粮食还上,然后他们就可以挣粮屯粮了。
吴母也接了黏塑料膜的活,虽然吴刚吴亮说了让她就在家里待着,他们俩下地里尽够了。可吴母平日操劳惯了,哪里闲得下来。邻居都说她俩小子如今出息了,跟顾少搭上了关系以后吃喝不愁。可是吴母不这么想,这世间有什么情谊是禁得住挥霍的?本来白拿人家粮食就够脸红的了,何况这兄弟俩还多拿了一些回来,她不多做些活计怎么能行?
每日天不亮就出门,日头大了就回家,睡个午觉,等太阳西斜了就又出门了,一直干到大半夜才和其他村民一起往家走。这样算下来,吴母一天没多长时间是待在家里的。吴刚吴亮兄弟俩更甚,平时就不爱在家,这几天因为外来灾民的事更是忙得脚不沾地的,吴母又不在家,这俩人已经两三天没回家看过了。
事情发生在昨天夜里。
昨天她们队领的那卷塑料膜全部蔫完了,便说新的一卷明早再领,早早完工结伴回家了。
到家刚开门,就感觉吴老酒急急忙忙的跑回自己屋,还把门插上了。吴母当时也没太在意,两人如今分房睡,一人睡堂屋东侧卧,一人睡堂屋西侧卧。
东侧卧没有房门,就一席门帘阻隔。西侧卧原来是个杂货间,还有木梯通往阁楼,便加了道门。
可一进堂屋,还没掀帘子回屋,吴母就闻到了一股子特别的味道。那味道闻起来淡淡的,仔细一分辨,分明就是酒精的味道。吴母的脸顿时就变了。
果然越往西侧卧走,酒精的味道就越浓。吴母突然想起什么似的,疯了一样往自己的房间跑去,拉出床底下的一个黑陶坛子掀开一看,里面空空如也。
吴母顿时脱力一般瘫坐在地。
今天一早吴母这队粘膜队人都到了工作地点,就是左等右等等不到吴母,这队人就拉着路过的亮子问。亮子听了,就说回家看看咋回事。
没成想刚推开院门,就看见了让他目眦尽裂的一幕——
吴母躺在地上不见有什么动静,吴老酒半躺在地上喘着粗气,两个人身上都灰扑扑的又是土印又是脚印,吴老酒脸上更是还有巴掌印子,显然是刚打了一架,只是不知道这一架已经打了多久。
吴亮也没工夫想这些,忙上去查看吴母的状况,却发现人已经晕过去了,脑门有些青紫,嘴角也溢了血丝。
顿时他也顾不得找吴老酒算账了。忙先将人抱进了屋子里,接着又跑出去找村上的老中医,好一通手忙脚乱。
吴刚回来的时候吴母刚醒过来不久,吴亮也得知了两人打起来的缘由。
之前兄弟俩跟着白直,白直从没少给他们弄粮食,一家人虽然吃不饱,熬日子却是够的。后来顾遇来了,原以为这下总算可以吃饱肚子了吧?这瞎包的老东西居然敢拿他们的粮食私自酿酒喝!?
是不是他们平时太惯着他了,不干活还给他一口饭吃,让他以为现如今粮食已经贱到了这种地步!随随便便就可以全部拿出来糟蹋!看看那些外来灾民一个个萎靡的身躯,再想想自己,多幸运才能得到些粮食活下去,怎么就这么不惜福呢!?
亮子咬着牙站起来就要去找吴老酒算账,被他娘赶紧抱住了腰。她跟吴老酒打架没关系,她伤不了吴老酒,吴老酒也不会真的把她往狠了打。可亮子不行,年轻人出手没个轻重,万一把人打死了……就算退一步讲,把人打伤了,可那人到底是他爹,一个孝子压下来,以后村里人该怎么看她孩子?
这种事情绝对不能发生!
亮子被亲娘环着腰,掰开把又不敢下力气,想走也走不了,心里的火气蹭蹭往上蹿,差点没给他逼疯。
恰巧这时候他大哥回来了,原本脸上还带着笑意说拉了好东西回来,结果一见他们这架势脸色就是一变,待问清原由,二话不说拉开他娘的手。
“去,把他的酒缸砸了,他若敢拦,”吴刚面无表情的吐出一个字,“打。”
亮子得了兄长的支持,也不顾他娘的呼喊,冲过去一脚踹开西侧卧房门,上下一阵胡乱翻找。
吴老酒骂骂咧咧的阻拦,见拦不住,手上的力气不自觉就大了。亮子却根本不管,见房间里找遍了都没有,里面却酒气四溢,直接将目光定在了阁楼上。
这阁楼不是真正意义上的阁楼,就一个小纸窗通风,上面黑漆漆的,平时也就放些不用又丢不得的杂物。
他扒拉掉吴老酒箍的紧绷紧的手掌,上去掀开顶盖就看到了旁边立着的坛瓮子,酒味很重。这天气做酒,要不了几天就能发酵完成,但绝不是一天就可以发酵到这般地步。显然这老家伙几天前就动手了,若非厨房还有些余粮,若非酒气飘了出来,只怕根本发现不了。
他们兄弟俩和他娘每天起早贪黑的干活,这老货却把他们的劳动成果就这样付之一炬!
想到这里,亮子脸色更黑,抱上酒坛三两步跳下阁楼。
“你当心点别给我弄洒了!”吴老酒居然还在关心他的酒坛子。
亮子可不管这些,甩开他的手走到院子里照着地上就摔了下去。
咣当哗啦——
酒坛应声而碎,院子里环绕着馥郁醇厚的酒香,久久不散。
亮子闻着这味道,听着吴老酒撕心裂肺的怒吼,只觉得胸口的郁气都散了不少。
不过他也没失了理智,那酒坛没往土地上摔,而是摔在了石板上,毕竟里面的粮食可是还要可以的。
其实从亮子进屋到摔了酒坛子,一气呵成估计要不了两分钟,方林山本来是跟回来帮忙装空调的,结果看了一场戏,还来不及拍手叫好,就见那吴老酒拿了根扁担朝亮子脑袋狠狠的抡了过去。
好在刚子就扶着他娘在门里头看着,见状快步上前抢下了扁担,这才阻止了悲剧的发生。
亮子可是看见了他老子刚才的那股子狠劲儿的,分明是想要了他的命啊!当下也不管三七二十一,直接一脚踹在他老子肚子上,两人就这么扭打成一团。
方林山开上车往回赶的时候,亮子正一拳拳往他老子身上脸上招呼,他老子被人砸了心头好,也疯了似的对亮子拳打脚踢,两个人干起架来跟不要命似得,赶过来的邻居想上去拉架都得被误伤。而且刚子还拦着不让人上前,只说家务事不要旁人插手,还把他娘死拦在身后,说什么也不让她上去,说是不给吴老酒一个教训,他下次说不定又做出什么事来。
赵宅到吴家不远,一行人又开着车,方林山这边还没讲完就已经到地方了。
大门敞开,远远就能听见里面人声嘈杂,此时天又热的厉害,平添了一股躁动不安。
“别打了亮子哎,快别打了,再打要出人命了!”
“亮子他可是你亲爹啊!”
“这孩子什么不听劝呢,你们几个快上去拉住他啊!”
“吴老酒你睁大眼睛好好看看这是你亲儿子!怎么下得去手!”
“那酒坛子就该砸,别人都饿死了他还想着喝酒,想喝酒自己去挣粮食啊,偷人家娘儿仨的粮食算怎么回事!”
“你少说两句别火上浇油!”
“……”
白直来了,这架自然是打不成了,不过打不成归打不成,两个人嘴里都骂骂咧咧的。亮子被顾遇敲了脑袋倒是消停了,吴老酒却是各种脏话往外喷,完全不顾脸面。
顾遇从来不知道脏话可以脏到这种地步,完全超越他的想象,闻所未闻,却也忍无可忍。难怪亮子宁愿被别人指指点点也要揍他老子,他只听了这一会儿就已经忍不住了,这哪是为人父能干出来的事儿!
正想着要不要把人敲晕了省得他满嘴喷粪,白直已经先他一步拔出腰间的枪放到了亮子手中。
“……”
世界顿时安静了。
事情最后以母子三人搬离吴家告终。那些酿酒的粮食包括厨房里剩下的那些他们全没带走,水缸里的水他们也没动,只打包了日用品,反正他们开了车子来,有的是地方放。
至于吴老酒,他若还跟以前似的混日子,待那些粮吃完了,有他好受的。当然他肯定不会饿死就是了,吴刚跟邻居都交代了别借他粮,他若没粮了就让他去干活挣粮食,来求他们。
赵自强原本想让吴母也搬去他家和他爸妈作伴算了,可是吴母不愿意。她这辈子最不喜欢欠别人人情,若是真住进赵家,人家少不得以客相待,她想想就觉得不妥。
好在村子里南迁的不少,空房子也多,吴母便找了间离赵宅近一些的租了下来。其实说是租,村长把钥匙给了她,也没管她要租子。横竖这家人还会不会回来,回不回得来,都还两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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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迁来的科学家一行,有了早上顾遇那一遭,唯二折腾的那两家人也老实了。白直把村里小学的教室改造了一下作为以后的工作室,新迁来的这些人的住处自然也就围着小学就近安排了。
后来顾遇想了想,给那几间教室都装上了空调。
这些科学家普遍都是老年人,舒适的环境对他们来说尤为重要。等大棚建起来后,浇灌、降温等都刻不容缓,这些暂时可以靠人力和空调缓冲一下,但随着大棚越建越多,人力恐怕难以维系,留给装置研发的时间已经不多。而且他所提供的技术,恐怕与他们之前接触到的概念体系有极大不同,从学习到适应到熟练再到模仿最后创新,这恐怕是一个漫长的过程。
而且按顾遇最初的想法,他不是要建立新农村,而是要建立一个新的循环系统,这就意味着大棚的运用根本不是终点,而是起点。他提供力所能及的理论支持,后面实现他设想的一切技术支持,都要仰赖这群老科学家了。
他相信之后愿意来到合福村的科学家会越来越多。他手里握有足够吸引这类人群的珍贵财富,等已经到来的科学家们真正触摸到一角,不用他主动提起,他们恐怕就会把他们所知的能人全招过来。
只是,“万一招来的是麻烦呢?我们会不会碰了最高权力机关的忌讳?”
顾遇突然想到这一点。
他在他的世界就是最高权力机关家属,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也不怕犯了忌讳,可在这边他可没有家人做后盾,万一招了上面的忌讳……
他可是对国家的力量之大深有体会的。到时候若只是派人来查探还好说,若是存了覆灭他们的心思,那可怎么办?他到时候是可以拍拍屁股一走了之,白直呢?其他人呢?
“别担心,如今的当权者是位贤者。”白直安抚道。
顾遇却不全然认同,再贤的贤者,身居权利的最高处,也不会允许他所掌控的国家有超出他控制之外的事情发生,何况还是一股新势力的崛起,可控不可控都还未可知。
他爷爷顾青柏算是位贤者吗?想来算的。可如果换作他爷爷,绝对会趁这股势力还未成形就将其肢解、吞并、融合,若是发现有异心,便跳过这些步骤直接扼杀。哪怕这个势力的初衷是为了救国救民,也绝不会任由他们发展起来。
不过这个问题现在思考确实为时过早,且不说如今通讯及其不便,消息一来一回都要好几天更甚者十几天。哪怕国家知道了他们的存在,估计也会观望一段时间,毕竟说实话,他们现在真的,连步子都还没迈出去。
“你说我们要不要建个围墙?”顾遇半开玩笑的问了句。
“好。”白直竟直接点头,半点未觉不妥。
“哈?”
“不过不是围墙,是城墙。”
“……”
顾遇翻了个白眼,权当他是在就着他的话开玩笑,却没想到在不久的将来,白直真的给他建起了高大的城墙。
圈住了他的人,也圈住了他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