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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极度干旱 ...

  •   让顾遇开始感觉有些真实的,是身上渐渐渗出的汗水。

      此时的他还里三层外三层的裹着厚厚的冬衣,更别说身上还背着近百斤的食物。他后知后觉的放下背包,慢慢的将衣服一件件脱掉,直至只剩一件T恤和单裤,他才觉得好受了不少。

      可是不一会,他又开始觉得热了。

      顾遇隐隐觉得不对,却又说不清到底哪里不对。索性把衣服和背包靠着井壁一堆,抓住绳梯向上爬去。

      越往上爬,温度上升的越快,等顾遇一脚踏上地面,只觉一股热浪铺天盖地朝他涌来,还没等他反应过来,背部已经被汗水浸湿。

      顾遇低咒一声见鬼,这里的天气,怎么好像也不大正常?

      顾遇抹了一把额头的汗,茫然四顾。

      这里似乎是——田地?

      他看着干涸龟裂的土地上一条条还算有些轮廓的田埂,不太确定的下了判断。热辣辣的太阳疯狂炙烤着脚下贫瘠的土地,导致远处的景色虚幻缥缈,看不大清楚,只影影绰绰能看到些青瓦房顶。

      迈步朝那边走去,顾遇越走越心惊。

      他终于知道是哪里不对了。

      从他从井底爬上来到现在,入目不见一点绿色,只有铺天盖地的黄,远处零零散散的树木乌黑干裂,光秃秃的树枝上连一片叶子都没有。只要有风吹来,就能带起漫天沙土飞扬。就算弯腰躲避,沙土还是会和汗水黏在一起,又疼又痒。

      从枯井到青瓦屋顶,目测不到千米的距离,却走得顾遇苦不堪言。

      难怪他一开始对这种环境竟有一种诡异的熟悉感,现在从发现,这里其实和他的那个世界有着惊人的相似点——一样令人难以忍受的温度,和一样铺天盖地只有一个颜色。

      汗水划过额角,从眉骨滴落在睫毛上。顾遇甩了甩脑袋把汗珠甩落,没敢伸手去擦。手上全是沙土。

      好不容易爬上一条长长的土丘,顾遇突然想到,这似乎是河堤?

      仔细一看,果然看到土丘两边立着两排干枯的树干。站在河堤上远眺,离他不远处林立着一栋栋用土砖垒砌的砖瓦房,上面涂的白灰都已经剥落的差不多了。都是清一色的一层建筑,排列的并不密集,却也不零落,看上去约摸两百户的样子。

      走下河堤,终于渐渐有了人声,再往里面走,终于看到了人影。

      这些人的穿着首先引起了顾遇的注意。他们头上大多带着方巾或者遮阳的草帽,可是身上的服装风格,他只在六七十年代的电影里见到过。

      村里人大多身形干瘦佝偻,皮肤黝黑,嘴唇干裂,神色木然。顾遇这个突然闯入的陌生人并没有引起他们太多注意,只是在看到他白皙的皮肤和与众不同的穿着时脚步略微顿了顿,但见他两手空空又只身一人,便不甚在意的快步离开。

      越往村子深处走,人也渐渐多了起来,与此同时,路边的乞丐也越来越多。

      只不过,这些乞丐躺着的多,坐着的少,面前放着一口灰陶碗,里面却什么都没有。而那些躺着的乞丐,大多都是进气多出气少,一副生命随时会停止的样子,甚至有几个已经彻底没了呼吸。

      可是路上的村民没有一个人愿意分出一丝注意力给他们。

      这样的场景他们早就司空见惯。自己家米缸也早就空了,大家都朝不保夕的,吃了上顿没下顿,哪来的余力施舍别人?

      能顾好自己就不错了。

      顾遇突然觉得心上好像被什么沉重的东西压着,险些喘不过气来。

      他知道这不是梦,他不过是跨越了某种维度,从他的世界穿越到了这个世界。有那么一瞬间,他也感慨世界之大无奇不有。

      可是渐渐的,看的越多,他心就越疼。这里跟他的世界没什么不同,一样横尸遍野,一样满目疮痍。

      他是没心没肺,可看见这样的场景,哪怕再冷血的人都会觉得悲凉吧?兔死狐悲。他知道人类固然有罪,可罪不致死,罪不致毁灭吧?这样的日子再过下去,人类迟早会和恐龙一样,被毁灭,被清洗,被沉淀。连同人类文明一起,彻底消失在地球的历史长河中。

      那他们呢?他们这些还活着的,难道就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一切就这么无可避免的发生吗?

      是不是太消极,也太残忍了些?

      顾遇有些艰难的闭了闭眼,强迫自己把目光从路边的尸体上挪开,大脑一片空白的,跟着大多数村民朝同一方向走去。

      目的地是一个宽阔的平地,平地周围搭了一圈的遮阳棚。说是遮阳棚,其实就是三根木头支起来的小帐篷,用破布竖着围住一半,人坐在里面多少也算是个荫凉处。

      顾遇走近了一看,才发现这里原来是个交易市场。并不是每个帐篷里都有人摆摊,而明显来这里买东西的人,比卖东西的人要多得多。

      顾遇找了个人多的摊位驻足,安静的站在一边听他们说话。他个子本来就高,加上这里的村民由于长期吃不饱饭,一个个佝偻着身子,使得他即使站在后方也鹤立鸡群,一眼就能看清楚摊上摆放的物品。

      不过有些东西他见都没见过,更叫不上名字。十来根某种植物的根茎,大约有成人拇指粗细,长不过十几公分。还有两只瘦小的老鼠,一小捧胡椒,一小袋白色的石头,还有一块黑乎乎的不知道做什么用的泥块。

      “杨家老大,今天还没水吗?不是说双坪镇供着的那口神井,一直往外渗水吗?”一个看上去五十来岁的男人哑着嗓子问摊主。

      “别提了周叔,”杨家老大有些无力的摇了摇头,“双坪镇唯一能出水的那口神井打昨儿起也再渗不出一滴水了,镇上的老小子们一个个提着锥子又往下挖了三丈,人不知道累晕多少,愣是没挖出水……”

      一声声无奈中透着绝望的叹息从顾遇身边的村民口中溢出,原本眼里有些亮光的村民,闻言也暗淡了下来,只剩下微弱的火苗跳动着,似乎一个不小心就会彻底熄灭。

      “这老天是真不让人活了啊,刚打完仗,又闹饥荒,如今更是旱的连根草都找不着,这这这……”这是要把人往绝路上逼啊!

      顾遇神色却是一动,刚打完仗?

      “话也不能这么说,我家二娃听白直那小子说,离咱们村四十里地的万家村还有□□井,我家二娃今天一大早就赶着牛车往那边去了,最晚明天早上就能走个来回,到时要真得了水,我让我家小子们去通知你们。”

      说话的是看上去比周叔还要大上不少的老人家,姓胡,原是村里的教书先生,后来战争爆发,他弃笔从戎,不料在战争中伤了腿。如今虽然走路还有些问题,幸好只是跛了,没交代在战场上已是万幸。

      “胡老您说的可是真的?”

      “真是太好了……”

      村民们一扫之前的颓态,或纷纷感慨着,或上前打探消息,连旁边摊位的人听到消息也都围了上来。

      “杨大哥,这胡树根怎么换啊?”这边有人上来问。

      “换盐,今天这些都换盐,你家要是有多的,就拿来换,我给你留几根。”杨老大回答。

      问话的人听完略一思索,便让杨老大帮忙留着东西,挤出人群快步家去了。旁边一些家中有余盐的,听了这话也匆匆往家赶。还有几个村民随身带着盐块,就地敲下来一小块当场换了,到最后,连那块不知道干什么用的黑土都有人抢着要。

      待这个摊位东西卖得差不多,人也散尽,顾遇这才上前几步,学着摊主的样子蹲下来,问:“这位大哥,请问之前那块黑土是用来干嘛的?”

      杨大光一早就看见人群中这个年轻人了。

      村里上上下下几乎都认识,自然清楚这年轻人不是本地人。身上的衣服又干净,人又水灵,一眼就知道,这孩子跟他们这些泥腿子不一样。

      他原就猜想,这孩子估计是城里来的好人家的孩子,此时听他居然操着一口流利的京腔,心中虽然疑惑,却也热血的回答:

      “那黑土其实是被木蓉树根盘着的一块土,最是肥沃,原本是树的粮食,可是这年月,人都活不下去,更何况是树?”杨大光抹了把汗,继续说,“就有那些个实在饿急了的去挖出来吃,没想到,人吃了居然没事,还活下来了,于是一传十十传百,乡亲们便都寻摸着去挖来吃了。”

      杨大光摇头叹气,打仗那会儿都没这么难。可是没办法,土再难咽,人总得活下去。君不见,就连那路边的尸体都越来越少了么?

      他眼圈微微发红,这日子真的是太难捱了。

      顾遇闻言垂下眼帘,睫毛颤了颤,没说话。他不知道自己能说什么,连安慰的话都说不出口。

      这个世界缺水到这个地步,反而他那个世界都快被雪埋了,真是旱的旱死涝的涝死。

      杨大光又问,“小兄弟是来探亲的?”

      顾遇摇头:“路过,就过来看看。”他扯了扯嘴角,都不知道还能不能回去。

      “打哪边来啊?”

      “虞城。”

      “那可真是不近啊,坐火车都得三十几个小时吧?”

      杨大光这些年走南闯北,倒是有些见识。至于少年为什么一口京腔却说自己从虞城来,他只当虞城是少年的上一站,并没有多问。

      顾遇目光闪了闪,点头:“是挺远的。”

      这个世界的交通似乎极不便利。听口音,这里应该是地属中州一带,离虞城确实不近,但在他的世界,从中州到虞城,高铁三个小时就能到。

      至于这男人口中的三十几个小时,这种情况只存在于华夏历上世纪五十年代。

      他转而又问那袋白色石头,才知道原来是用来过滤尿液的。村里的人大多是用木炭过滤的,不过用木炭过滤的尿液还是有一股酸味,不好入口。而用这种白石头过滤的话,味道就要好上一些。

      尿液。

      这两个字在顾遇唇舌间滚了几番,苦涩的滋味从舌尖一直蔓延到心底。顾遇面无表情的握紧双拳,面色有些发白。一年前的他一定不会相信,人类有一天,居然会被逼到这般绝境。

      杨大光见少年神态怔然,不由苦笑,好人家的日子必定比他们要好过的。这里早在两个月前,就已经有人已经开始喝尿度日了。

      “还没请教大哥姓名?”

      “我叫杨大光。”

      “杨大哥,我叫顾遇。”

      爷爷当初给他取名为“遇”,是希望他此生所遇皆为己欲。可是,顾遇苦笑,看看他如今遭遇的一切,叫他不得不感叹一声时也命也。

      一年前他能想到最坏的遭遇,也不过是家人突然离世罢了。如今……

      顾遇跟杨大光聊了很久,直到摊子上东西卖完,顾遇才告辞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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