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世之天怒》enestina

113、争分夺秒

　　顾遇一边迅速将女人背在身上，另一手抱起孩子，以他所能施展的最快速度，朝着防空洞直冲而去。

　　顾遇把人放到洞门口就原地消失，很快又会背着其他人再次出现，一次又一次，仿佛不知疲倦。

　　争分夺秒，他在和风暴赛跑。

　　两个，五个，十个……

　　被救下来的人越来越多……

　　宁寂突如其来，不明原由的从防空洞口开始朝着洞内蔓延。渐渐地，哭声渐歇，心跳渐缓，到最后，只余众人略显粗重的喘息声和外面持续传来的鬼哭狼嚎。

　　却再也不像刚开始那般摄人心魄。

　　大地在震动，越来越剧烈。尚未来得及修缮的防空洞顶不断有黄土簌簌落下，却再不如刚才那般令人忐忑绝望。

　　刘军在惊愕之后迅速行动起来，组织洞内的幸存者将顾遇救回来的灾民安顿进防空洞。防空洞内已经没了之前的混乱嘈杂，变得秩序井然，再没人尖叫，没人抱怨，甚至没人叫嚣关门。防空洞深处的幸存者开始有序的朝内移动，挪出空地给新来者安歇。

　　很多人从被顾遇救起到被送入防空洞，根本没反应过来到底发生了什么，更有甚者连顾遇的长相都没看清。

　　他们想守在洞口等顾遇回来时向他道谢，却被众人以不给顾遇添乱的由头劝进了洞内。

　　事实上，即便他们道了谢，顾遇也不一定能听见。

　　顾遇仿佛进入了一冲奇异的状态，只能看见他需要看见的，只能听到他需要听到的，周遭的一切，除了人与路，都被他下意识的屏蔽掉了。

　　再救一个。

　　还能救一个。

　　再让我救一个……

　　顾遇的速度越来越快。

　　当风暴压境，他几乎是从台阶上俯冲而下，在空中将背上的小姑娘迅速反抱在怀中护紧，在即将撞击地面之际，以一种近乎诡异的姿势止住了冲势，朝着防空洞狂奔！

　　轰隆隆隆——

　　惊雷不间断的在头顶炸响，一声高过一声，几乎要将所有人的耳膜洞穿，宛如山崩地裂般。

　　这一刻，地动山摇！

　　楼梯口的光线猝然变暗，朦胧中带着濒死的压抑。

　　顾遇极速奔跑的身后是肉眼可见的土黄色风尘，卷着翻滚的巨大物体，从天井处轰然砸下！

　　天井的出口被堵住大半，然而狂风还在不要命似的往里灌。

　　“关门——”

　　顾遇大声吼道，脚尖用力点地，朝着防空洞急射而来。

　　已经被地动晃倒在地的刘军闻言扶着墙艰难站起，挪动着脚步探身搭上门把手，咬着牙用力将厚重的防护门往里拉。然而风太大，他根本使不上力气，反而差点被再次刮翻。

　　旁边几人见状再想起来帮忙已经来不及——

　　顾遇见状在距门还有三米的地方就借力将怀里的小姑娘扔进了防空洞，下一步迈出已经来到刘军身边。

　　“松手！”

　　顾遇在刘军的耳边大吼，与此同时铁臂箍紧他的腰，顺着冲势带着人一起跌进了洞内。

　　下一秒，“轰——”的一声，厚重的防护门在狂风的作用下重重关合。随之而来的是重物敲击在防护门上的噼啪咣当声。雷声却被防护门隔断在外，没有刚才听的那般清楚了。

　　然而地动还在继续。

　　防空洞里乌漆嘛黑，不时传来低低的惊呼声，却奇异的没有几人惊慌失措。

　　顾遇拿出一个夜明珠，连同一块手表交给刘军，“麻烦你帮我计时，我需要知道风暴持续的时间。”

　　“没问题。”刘军重重点头应是。

　　这少年是何身份并不重要，刚才那些诡谲手段有多令人胆寒就有多令人拜服，且仅凭他拼死救人这一点，他刘军都说不出一个不字。

　　顾遇点点头，“多谢。”

　　刘军想说，是我要谢谢你。然而话未说出口，少年已经消失不见。

　　刘军手中握着发光的石头，愣愣的看着少年消失的方向。

　　作为洞内唯一的光源，几乎是洞内所有人目光的汇集处，因而刚刚发生的一切被更多人亲眼目睹，防空洞一时间人声尽消。

　　可是顾遇不能停下来，他的使命还远远没有结束。

　　浩荡的风墙从西北向东南一路向下，因而京都东南部的居民有更多的时间寻找避难所。

　　顾遇一路疾行于风暴之前，机械的救人，救人，救人。

　　但更多的人却在他看到或者看不到的地方，被风暴无情吞噬。

　　顾遇第一次深刻认识到一个人的力量究竟能有多渺小。只是看着被救者绝处逢生后迸发出的强烈生机，他又觉得，人类固然渺小，却渺小得那么有意义。

　　让他哪怕筋疲力尽，手脚颤抖，却无论如何停不下前进的步伐。

　　****

　　当下的防空警报系统与后世有极大不同，犹豫科技水平落后，尚未实现一键操控。一个城市一般有多个警报器安置点，警报覆盖范围比较有限。每个警报器配置点都有专人和专门的通讯设备，一般来说，如果出现空袭，上级通过通讯设备下达指令，再由专人启动防空警报。

　　但也有特殊情况，比如某个配置点率先发现敌袭，这种情况下配置点可以在不经由上级指示的情况下直接拉响防空警报，相邻配置点听见警报拉响后也会随之拉响，直至响彻整个城市。

　　因此，每个警报器配置点的守卫人员全部经历过严格训练，绝不会轻易拉响警报。

　　通讯落后的弊端十分明显，此时除了少数省会城市接到了中央指示自行拉响警报外，其余城市完全是在不明原因的情况下被拉响防空警报。一个配置点被拉响，很快就会蔓延到整座城市。

　　然而科技与通讯的落后却在此时彰显出了难得的优点，市政府无法确定有无空袭，无法一键终止警报，反倒给了顾遇提前示警的机会。

　　廊坊、天京卫、延安、吕梁、太原府、石楠城、沧州……

　　顾遇所过之处，防空警报全部拉响，高速旋转的气流吹过簧片，发出巨大的乌拉嗡鸣声，覆盖了小半个华夏大地，并朝着西南方迅速蔓延。

　　短时间内穿越的地方太多，纵然是蜕变后的石头也有些吃不消，灵力严重透支。

　　可顾遇不能停下，于是他一路默念清心诀，灵力迅速收集后又全数耗尽。

　　不断在充盈与枯竭之间来回拉扯，倒是让石头久不见动静的修为瓶颈松动了不少，于是石头一改之前的被动消极，开始全身心帮助顾遇指挥探路。

　　顾遇能做的也只有这么多了。

　　到了这一步，就连妄图跟天对着干的顾遇也不得不叹一句——尽人事，听天命。

　　待顾遇回到合福村赵宅东厢房，他已经濒临虚脱，几乎站不稳。

　　好在白直在他出现的第一时间来到他的身边，直接长臂一捞将他抱在怀里，才没让他直愣愣倒在地上。

　　此时的顾遇面容煞白，冷汗浸透衣衫，额发贴在额头上，却是前所未有的狼狈。骇得杨平等人大惊之下齐齐围了上去，心中已是惊涛拍岸。

　　究竟发生了什么？

　　居然将他们一直以来认为无所不能的顾少逼到了这种地步！？

　　“冒冒……”

　　一向泰山崩于前而不变色的白直，此时抱着顾遇的双手都有些发抖。他轻声叫着顾遇的名字，平和中却透着掩饰不住的担忧。

　　顾遇只是力竭虚脱，意识却还清醒着。他拍了拍白直的手臂，示意他放他坐下休息。

　　“我没事，别担心。”

　　白直却是不放，反而一弯腰将他打横抱起，几步放到了隔间的软塌上，让他靠在自己身上。杨平已经端来了淡盐水，顾遇想伸手接过来，伸了手却发现手竟在剧烈颤抖。

　　白直心猛地一缩，眼中闪过一抹心疼，不动声色的压下他的手，接过水杯，揽着人一口一口喂他喝下。

　　顾遇也没想到自己居然已经虚弱到连水杯都拿不稳了。刚才憋着一口气，只想着无论如何也要坚持下去，待那口气松了他才发现，体力居然已经严重透支。

　　他惨淡一笑，颤抖的右手握住白直的手腕，喘了口气，问，“合福村没有防空洞对不对？”

　　白直摇头，“没有。”

　　知道顾遇不会无的放矢，白直面色微变，又问，“怎么了？”

　　“是风暴……”

　　顾遇闭了闭眼，哑着嗓子将京都的惨状简单直述，“我顺着风墙走了一遭，没走到头……”

　　也就是说，整个华夏大地，全部都会沦为焦土。

　　房屋、田地、山川、河道……

　　风暴过后，只影不留。

　　杨平等人顿时面容巨变，骇然不得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