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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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荀琰和蔺敬轩一疯起来就彻底忘了自己还有妹妹这回事儿。蔺玉婵不敢上马,就在旁边坐着眼巴巴地看着他们绕着马场跑了一圈又一圈,她又不能回去,万一一会儿他们下来找不到她肯定会大吼大叫。
于是她就在旁边等啊等啊,等到好久,等到自己都睡着了。
荀纪牵着马走过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的场景。
枣红色的小马旁,穿着红色披风的少女坐在那里睡得香甜,一张有些胖乎乎的小脸鼓鼓着,让人忍不住去掐一下。侍卫在一旁眼观鼻鼻观心,仿佛根本看不到这边有人睡着了一样。
大太阳在上空照着,她的鼻尖已经泛起了一层细密的汗珠。他知道宫里的人向来拜高踩低,连侍卫也是这样,但是以蔺贵妃在宫中的权势,若是有交代过底下人,蔺玉婵在烈日下睡着定不会没有人来叫醒她。
瞥了一眼身旁的侍卫,他低声喝道:“安乐郡主睡着了,唯恐中暑,你去派人抬顶轿子来。”
一边说着,他挪了几步挡在日头下,让阳光不能直射在她脸上。
睡梦中的人似乎也是感觉到了一丝凉爽,努了努嘴,歪了一下又睡过去了。
侍卫看了眼睡着的蔺玉婵,又看了一眼六皇子,犹豫了一下,俯身道:“殿下,这……不合规矩呀。郡主本就不是宫里的主子,这轿撵,若不是上面下命令,嫔位以下的主子都不能用的呀。”
“哦?”荀纪挑眉,望着他似笑非笑地道:“上面下命令?这般说来,非要郡主的姑姑贵妃娘娘亲自来,你才肯抬轿子了?”
那侍卫犹豫挣扎了一下,看了看睡着的人,想着,虽然娘娘没开口让照料,但人左右是蔺贵妃娘娘带进宫的,若是他真的怠慢了,少不了要受责罚的。想到这里,便不再废话,领命下去了。
不过一盏茶的时间,一顶装饰华丽的软轿便被抬来了,荀纪俯身抱起睡得很熟的小人,直接一步跨进了轿子里。将她平稳地放在了软榻上,让她枕在他的膝上。她皱了皱眉,自己寻着一个舒服的姿势,便继续睡过去了。
荀纪无奈地笑了,这丫头睡觉这么沉,若是今日带她走的不是他可怎么好?
“起轿吧,去华清宫。”
于是几人抬着软轿浩浩荡荡地往华清宫去了。
路上不明情况的宫女窃窃私语:“贵妃娘娘不是在皇后宫里议事吗?怎么这会儿乘着轿撵从马场回来呀?”
“你知道什么,据说呀,是六皇子让人去抬得轿子,里面是蔺国公的长孙女安乐郡主。”
“六皇子对蔺家的人这么好?皇后娘娘怕是要不高兴了。”
“皮子紧了是不是?什么话都敢说,皇后娘娘也是咱们能议论的么?”
小宫女被训斥地一愣一愣的,只得眼巴巴地看着那华丽的轿撵远去,心里头羡慕着里面的人。
侍卫们抬得小心,轿撵在宫里铺了鹅卵石的路上走得平稳,可饶是如此,蔺玉婵还是悠悠地醒了过来。实在是因为即使在睡梦中,她也能察觉到身边一道莫名其妙的视线一直跟着她。
一睁开眼,倒是被眼前的景象吓了一跳。
攒金的褐色袍子在她脸下被压得有了些褶皱,她手里还攥着袍子的一角。她怎么会睡在轿子里?
蓦地抬头,一张清冷中透着些笑意的脸庞进入了她的视线。
“啊……唔……”
她刚要叫出声,就被身旁的人捂住了嘴。
“殿下,没事吧。”
外面传来侍卫的问候声。
荀纪冷着一张脸答:“无事,继续走吧。”
蔺玉婵瞪圆了眼睛,这人要带自己去哪?难道就因为她刚才把蔺敬轩拉走了,他就准备把她带到没人的地方教训一顿?
越想心头越慌,她努力地想要挣脱他的手呼救,却被他越拉越紧。她一个八岁大的女娃娃,手无缚鸡之力,哪里能挣得过他一个血气方刚的少年?认命地松开了手,眸中露出乞求的神色。
识时务者为俊杰,她觉得,此时还是保住这条小命要紧,毕竟蔺敬轩不争气,蔺家满门兴衰都靠她了。
荀纪只是不想让她叫出声来引得外面的侍卫误会,怕明日又有不利的谣言传出来。此时见她乖乖地一脸无辜的样子,便准备放手了。
“你保证不喊,我便放开你。”
蔺玉婵赶紧眨着大眼睛点头,快放开她,她要保命!
荀纪便依言松开了捂着她的手。
可是……
“救命……唔……”
蔺玉婵一得自由,立刻大声呼喊了起来。荀纪一急,下意识地凑近了她。
蔺玉婵只觉得一张脸一下贴近了她,她整个人靠在软轿壁上,退无可退,他的鼻尖几乎要贴上她的鼻尖时,他才堪堪停住了。
她未出口的呼声就这么卡在了喉咙里。
两人静默了一两秒,接着……
“救命……”
蔺玉婵转身想要掀帘子,这个六皇子是变态,他刚刚离她那么近!
荀纪也没想到自己怎么会那么鲁莽,但是此刻错误已经驻下,他也无法,只得拉过了她,耐心地解释道:“郡主,你在马场上睡着了,我只是派人抬了软轿来送你回华清宫。”
蔺玉婵自然不能信,这个六皇子是变态,他肯定打了什么坏主意。于是她用自己想到的最好的方法威胁道:“你……你你要是敢伤我,我就告诉哥哥,让他再也不跟你玩了!”
荀纪一头雾水,好端端地提什么蔺敬轩?
蔺玉婵却以为他这表情是害怕了,赶紧再加一把料:“哥哥对我最好了,你要是伤了我,就再也别想和他说话了!”
她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荀纪不懂她的脑回路,想了想,自己也确实不该懂一个八岁孩子的脑回路。
于是劝解道:“我没有伤你的意思,你不必告诉你哥哥。”
哼,蔺玉婵得意地一挑眉,就知道他怕她告诉蔺敬轩。
不过他怕蔺敬轩,她也是有些怕他的,此刻感觉自己脱了险境,也不敢再乱说话,攥着裙角一步步地挪到马车的另一侧坐好,不时地偷瞄他一眼。还是远点比较安全。
荀琰见她恢复正常了,便也不再吓她,唇角微微带着一丝笑意,敛目倚在马车壁上任她端详。
到了华清宫时,蔺贵妃还没回来,两人下了软轿,荀纪吩咐了人将轿子抬走。转身想要对她说些什么。
这时一个宫女急匆匆地跑来:“六殿下,六殿下,叶姑娘找不到了,您快些去看看吧。”
荀纪脸色一变:“母后宫里那么多侍卫,还找不到一个人么?做什么非要我去?”
那宫女急切地说:“殿下,叶姑娘是跟您出去时不见了的,若是……若是找不到,娘娘问罪下来,奴婢不好交代啊……”
“怎么了?”
几人正在这边僵持着,那边一顶软轿慢慢地在华清宫门前落下了,绣工繁琐的绸帘拉开,里面端坐着一个红唇白齿美艳动人的女子。
她淡笑着望向他们几人,那宫女赶忙俯身请安:“奴婢参见宁妃娘娘,娘娘金安。”
荀纪也微微福身道:“宁娘娘金安。”
蔺玉婵见状也问了一礼。
宁妃挥手道:“平身吧。”
含波的杏眼看了他们几人一眼,笑道:“六皇子何时与安乐郡主这般熟稔了?本宫刚从皇后娘娘宫里出来,听说叶姑娘不见了,六殿下赶紧去寻她吧,免得找的久了惹得皇后娘娘不痛快。”
荀纪沉声应道:“宁娘娘所言极是。”
“嗯,”宁妃又状似无意般地瞟了蔺玉婵一眼,挥挥手示意侍卫起轿:“既如此便快去吧,想必贵妃娘娘也快回来了,六皇子在这里终归不妥。”
软轿在一片恭送声中离开,荀纪望了一眼华清宫的牌匾,吐了口气,道:“走吧。”
蔺玉婵立刻松了口气,微微福身送他离开。
眼见着那抹玄色身影走远了,她才顺势往刚跑来的萱儿身上靠了一下,皱着眉纠结着说:“萱儿,你说,这六皇子怎么这么坏呀,叶采薇都丢了他都不去找,唉,怪不得……”
说到这里她赶紧住了嘴,心虚地看了一眼萱儿,还好,差点说漏了。
又看了一眼那人离开的方向,犹自叹息着:帝王无情呀。
直到看不见那抹玄色身影了,蔺玉婵才转身进了华清宫的大门。
华清宫门口不远处,蔺贵妃的轿撵正缓缓驶来。依云跟着软轿一步步地走着,与蔺贵妃说着话。
“娘娘,依奴婢看来,这六皇子似乎对郡主很是上心。郡主没进宫时,六皇子何曾踏足过华清宫的门?这郡主刚一进宫,六皇子已经来回地跑了几趟了。”
蔺贵妃在软轿中闭目养神,秀丽的峨眉蜿蜒至眼角,更衬得一张脸蛋娇艳若滴。她轻笑了声:“不过是小孩子,婵儿还不到九岁,现在说这个为时过早了。”
依云在轿撵外仍是说道:“皇后娘娘一心想让那叶采薇嫁给六皇子,若是六皇子对婵儿有了什么,皇后的念头也就算是落空了。”
“本宫已经说了,此事现在谈论为时过早,以后不可再提。”
蔺贵妃忽然厉了语气,依云诺诺地应了声:是。
软轿眼看着便到了华清宫门前,蔺贵妃吐了口气:“皇后的什么算盘不要紧,要紧的是陛下,这些日子陛下越发宠六皇子了,甚至还提起,今年的国祭想让六皇子代圣驾去。若是此事定了,叶家恐怕就又要风光一把了。”
依云知晓此事轻重,低声道:“陛下那里,奴婢会派人留心的。”
“留心没有用,最关键的是让琰儿得到陛下的宠幸。三年大选快开始了,你记得给按本宫说的给父亲去封信。信里说明白,是本宫的意思。”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