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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 1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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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两日,皇上带着众位妃嫔的銮驾便启程前往盛宁的行宫了。京都地处偏南,到了夏季极是炎热,每年这个时候,若是宫里没什么要紧事儿,众人都会前往行宫避暑。
往年为了处理政事方便,像蔺国公这般重要的朝臣也会随行。不过今年宫里直到出行前才在早朝上宣布这一事,想来是早已打定了主意不让他们跟着了。
叶丞相得知六皇子被留在宫里时,那下巴都要翘到天上去了。皇上退朝前又特意嘱咐了蔺国公要帮衬着六皇子,叶丞相赶紧接话说什么“蔺国公定会以天下大事为重,陛下请放心”,那表情简直像是吃了一整罐蜂蜜齁着了。
蔺国公是觉得六皇子不错,只是可惜了,竟然被这样的人家寄予了厚望。
连着几天,蔺玉婵都觉得府里的气氛怪怪的,这怪不体现在别的地方,只有在蔺国公退朝时回府后表现的尤为明显。傍晚回府的蔺国傅往往直接就回了大房,除非蔺国公召唤,否则一步也不迈进来。
好几次她想要央着祖父去下棋,都被娘亲以各种理由拦了下来。
刚开始几天她的确想不明白,还以为祖父是不是生病了。不过过了几天,注意着祖父回府后的行事,她大概明白了。
叶家又在找蔺家不痛快了。
“叶城这个老王八,仗着女儿是皇后就自称国舅,老子的亲妹妹是太后,老子让皇上叫过一声哥哥吗?”
这不,刚下过雨,蔺玉婵和蔺敬轩从后花园弄脏了衣服打算回去换时,就听见荣安堂里祖父又在摔东西骂人了。
“荀纪那小子也是一样,跟他爹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不就是让王丛去监督筑堤么,拖了老子十多天了也不松口,还不是等着叶家那个不争气的小子请缨呢,皇上也是个糊涂的……”
“父亲,君臣有别啊,议论皇上可是大罪啊……”
震耳欲聋的叫骂声从荣安堂传了出来,蔺怀津和蔺怀平偶尔安抚的声音根本没作用。蔺玉婵和蔺敬轩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撇撇嘴,溜达回玉泷居了。
要是平常,她是绝对不会让蔺敬轩进她的屋子的,这家伙毛手毛脚的,每次都要摔了她一个花瓶才被骂走。这屋里的装饰品都是她认认真真地挑选来的,都是时下京都最新的样子,可不能让他都给摔碎了。
不过今日她确实有事问他,这才破例让他进了玉泷居的院子,然后让萱儿关好了殿门,两人就在院子的石桌上坐下。
蔺敬轩很不满意:“妹妹,刚下完雨,这石凳上都是湿的,……”
萱儿利落地上前擦干了:“大公子,可以坐了。”
……
能耐了你个小丫头。
蔺敬轩翻着白眼坐下了:“什么事要问我?”
蔺玉婵来了精神头,眨巴着一双眼睛问:“刚刚祖父说的那个王丛,是不是新进的门生啊?祖父想让他去监修铭西的那处水堤?“
“你怎么知道?”蔺敬轩诧异地望着她,接着赶紧捂上了嘴:“坏了坏了,婶婶不让我跟你说的。你是怎么猜到的,可不是我告诉你的,你可千万不能说出去呀。”
蔺玉婵没空理他,默默地思忖着,她记得梦里有过这一件事,刚刚听到祖父提起王丛这个名字便想起来了。
似乎是铭西的水堤要加强监工,祖父便推荐了王丛,叶丞相也不甘示弱地把自家在铭西逗留过的儿子叶文搬了出来。不过那个叶文在铭西时整日花天酒地,混迹在烟柳之地,根本没有调查过民情,又哪里懂什么监工之任。
她记得当时皇上似乎是怀疑祖父举贤举亲,因此不加调查便用了叶文,结果叶文担任监工一年,在铭西领回去了两个小妾,油水捞了不少,实事一件也没干,那费尽人力物力整修的水堤后来也在一次大雨中决堤了,铭西整整休养了数年才又恢复原貌。
现实与梦中许多事不一样,但许多事又是一模一样,若是这次任由六皇子派了叶文前去监工,恐怕还会出现那般灾祸吧。
想到这儿,她又问:“祖父说的那个叶家不争气的小子,是叶文么?”
蔺敬轩又瞪大了眼睛:“你怎么知道的?”
听到肯定的答案,蔺玉婵皱起了眉头,看来和自己梦见的一样,六皇子是皇后的养子,蔺家和叶家举荐的人中,不用猜,他肯定选叶家呀。
她陷入了深深的沉思,六皇子性格那么怪异,会不会回了叶丞相的决定呢?
看祖父生那么大的气,估计是不会。
必须得让叶文的罪行暴露出来,这样六皇子即使想用他也用不了才行,如果他非要用,还能给叶家安个罪名。
对了。
蔺玉婵眼睛一亮,那两个小妾!要是他在铭西养小妾的事情被翻了出来,六皇子就没办法让他去了。
她一下子觉得自己聪明极了,立刻笑眯眯地找借口把蔺敬轩打发走了。
晚上的时候,她听着荣安堂那边终于消停儿一些了,便趁父亲和娘亲进房了之后,领着萱儿悄悄地去了荣安堂。
蔺国公憋了几日的恼火,光是一个白天哪能宣泄的够,这会众人都听了一天的唠叨去休息了,他独自一人在屋里踱着步。
其实选派谁去铭西本是一件小事,他生气的是如今朝风不正。
叶文不学无术不能领工修理水堤,不光他清楚,叶丞相、皇上、六皇子,哪个都知道,但是为了这门阀世家之争,不惜以上万百姓的性命来做赌注,这才是真正的大事。
皇上早些年为了朝野平衡,做出过不少任人不贤的事情,但为了朝纪朝纲稳定京都,他可以理解。可是如今天下太平,宫中可说无人心怀异心,最大的矛盾便是这储君之争,皇上竟还放任叶城做出这种事,不得不让他心痛。
“唉,为君者最忌任人唯亲,若是这六皇子是这般角色,倒是辜负了信任啊。”
蔺国公只以为自己一人在这屋里转悠,因此想说什么便直接说了,怎么也没想到自己八岁大的小孙女正躲在房门处偷听。
其实说偷听也算不上,她光明正大地站在门口,祖父不转身,总怪不得她吧。
“祖父,你念叨什么呢?”
蔺玉婵站了半天,也不见祖父回头看她,只得开口道。
蔺国公被吓了一跳,转过身来看是她站在那,这才抚了抚胸口:“婵儿,这么晚了不睡觉去,怎么乱跑?”
“婵儿听说祖父为朝堂上的事情烦心,特意来给祖父出主意呀。”
蔺玉婵大大咧咧地走进来,一本正经儿地坐在桌子旁说道:“祖父不想那叶文去监工,不是有很多方法么?”
“哦?婵儿有办法?说来给祖父听听。”蔺国公一脸感兴趣的样子,坐在蔺玉婵旁边。一老一小,好像掉了个角色,她倒是成了说教的人了。
蔺玉婵想了想,她得告诉祖父解决的办法,可是还不能暴露自己知道未来的事情,不然又会被当成怪物。
皱着眉头想了一会儿,她斟酌了一下开口道:“婵儿听说那叶文不学无术,整日流连烟花之地,这样的人哪里能为民造福呢?祖父只要让人拿出叶文的证据呈上去不就成了?只要上奏那人与蔺家没关系,皇上那边再如何怀疑也没办法呀。”
蔺国公揉了揉她的两个小发髻,笑呵呵地说:“婵儿挺聪明的,谁跟你说的那叶文流连烟花之地?”
蔺玉婵心中立刻警铃大作,还是露馅了,磕磕巴巴地说:“那……那是蔺敬轩说的……”
她磕磕巴巴的,但是蔺国公没深究,叹了口气说道:“叶文不学无术,谁都知道,只是皇上不在乎,他在乎的朝堂制衡,婵儿明白么?”
蔺玉婵看着蔺国公一本正经的样子点点头,随后又摇摇头,看的蔺国公忍不住笑了:“婵儿到底明不明白?”
“婵儿明不明白都不重要呀,”蔺玉婵眨眨眼说道:“祖父刚才说了,皇上在乎的是朝堂制衡么。他如今只是怕蔺家打破了这叶、蔺两家的平衡,可是如果祖父你有办法让皇上知道,真正有野心想要吞下这朝堂大权是叶家不是蔺家,这不就好了?”
“哦?”
蔺国公讶异地挑起了眉,没想到自己这小孙女脑袋这般活泛,若是个男儿,必然能为蔺家立下百年基业。
“婵儿可是已经想到办法了?”
蔺玉婵拿手指绞着丝帕,纠结着自己该不该说,要是说了得罪了六皇子,那肯定要吃苦头的。可是若是不说,任由叶文监工毁了铭西,那更是千古罪人。
她可不想当罪人。
咬了咬牙,她干脆直接说:“祖父,皇上如今待六皇子那么好,所有人都能看出来,皇上是有心立储了。六皇子掌事时,叶家紧咬着监工这处肥肉不放,若是想做文章还不简单么。”
她眨着一双明亮的双眼,眸间似孩童般澄澈,说出的话却是又准又厉,当真是让蔺国公刮目相看。不停地揉着她的头发:
“婵儿长大了呀,比你那个爹都聪明。唉,看来我们蔺家唯一一个遗传了祖父的本事的就是婵儿了,呵呵。”
蔺玉婵缩了缩肩膀,没敢接话,她现在很懊恼,蔺家要是做了这件事,估计又要得罪那个脾气怪异的六皇子了。
唉,真是的,和未来的皇帝作对,她压力山大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