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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一帘风月(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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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青草原,马驹儿摇着尾巴,时不时地发出一阵欢快的嘶鸣声。蓝天如洗过一般明澈,几片浮云悠悠地逛过。洛轻寒从风城出发,策马奔腾了一段时间,便到了这个当地人所说的蝴蝶泉。
正值五月间,云弄峰山上各种奇花异草竞相开放,泉边一株株的合欢树也散发着淡雅的清香,吸引的成群结队的蝴蝶儿绕着泉水嬉戏。
“倒也不负此行了。”勒住缰绳,将马儿系在一旁,洛轻寒向前走了几步,掬了一捧清水,抬头逆着光瞧着从岩壁上倾斜而下的瀑布,自言自语道。她本是不愿意从天策府涉远而来的,若不是师兄说此地风光疏异,她也不会接下这个抓盗马贼的苦差事。
环视着四周,没有什么人行迹。脱下长靴赤足踩在水,一阵阵的凉意随着水波攀上了肌肤。洛轻寒缓慢地行走着,忽地发现有一个隐秘的小潭子藏在了茅屋后边。在那边,一群色彩斑斓的蝴蝶翩然起舞,倒不知是什么异景。心头起了一丝好奇,便朝着那边走去。
“真是大胆啊!”这是洛轻寒的第一个想法,水珠顺着雪白的裸背滑下,墨色的长发被拨弄到了一边。水流被撩起,落下,惊开了一道又一道的涟漪。本应该立刻转来眸子的,然而洛轻寒却没有这个想法,眸光粘在那洗浴女子的美背上,再也挪不开。
这么一道焦灼的视线在身后,里面的女子自然有些感觉。猛地转身下沉,长发遮挡在胸前,冷冽的眸子死盯着这位穿着红衣的不速之客,一手撩起水朝着她泼去。“是你!”她的声音响起,如春雪初融一般。
洛轻寒总算回神,意识到了自己的唐突与无礼,转过身,有些尴尬的摸了摸鼻子。“对不起,是我唐突了。”
身后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不用猜,一定是女子穿衣的动静。想到之前的惊鸿一瞥,洛轻寒的神思又有些飘远。
“洛轻寒,转过身来。”女子带着命令语气的声音响起。
“你怎么知道我?你认得我”洛轻寒一挑眉,有些讶异地转身。她的头发还在淌着水,清冷的眸子,微抿的唇,看得出尤带着几分愠怒。如玉的脖颈上挂着一条银链子,紫色衣裙上带着银饰,走动起来,发出些许脆响。她的腰间别着一只虫笛,看去不似是中原人。
女子没有说话,只是向前走了一步,贴近了洛轻寒。手拨开了她的发丝,落到了她的耳后,眯着眼,有些不悦的说道:“你不认得我?”
洛轻寒没有动,望着女子有些发怔,有几缕淡淡的香气在周身缭绕,细细地瞧着她的眉眼,在记忆中搜寻着,似乎与被压到记忆深处的一个身影重合,猛地瞪大了眼睛,她听到自己那不可思议的声音响起:“是你!曲离。”时光一去三年,也莫怪洛轻寒一时间想不起来。
“哼。”女子只是冷哼一声,讽刺道,“好一个天策府洛轻寒,你终究还是落到了我手里。”
洛轻寒是被晃醒的,脑子昏沉的厉害。睁开了眼眸,便对上了那双冷淡的眼。晃了晃头,看着自己的处境,是在一辆马车上,双手被缚绑在背后,一挣扎,磨破了腕上的肌肤,便是火辣辣的痛意。面前的人倒是悠闲地斟着茶,偶尔投射给她几道眼刀子。
在心中哀叹了几声,洛轻寒开口问道:“你怎地在这里?你不是成亲了吗?还有你要带我去哪里?”认出了曲离,那些原本模糊的记忆都上涌了。三年前得知了曲离嫁人了,她可是欣喜若狂,当初还以为会被她追杀到天涯海角。
“嫁人?嫁谁?怎么嫁人?”听了洛轻寒这句话,曲离更生气了,狠狠地瞪着她,手轻抚着胸口,平息了那口气,勾起唇反问道,“洛轻寒你觉得干出了那档子事情谁还乐意娶我?我圣教虽说风气比之中原开放,但也不是什么东西都不在乎。”
洛轻寒面色有些僵硬,她自然知道曲离说的是什么事情。望着曲离面上有些愠怒所染上的薄红,她的目光又开始迷离起来。三年前,洛阳酒楼,灯影交错间,被一道清冷的身影迷了眼,那人随着一群苗疆人一起,只是等到了苗疆人离去后,她还是独自一人坐在一角。大概是不适应中原的烈酒,浅斟了几口,便被酒意熏红了面庞。她洛轻寒爱美酒,美景,更爱美人,免不了上前搭讪一番。心神徜恍不定,到底是谁的过错?那衣底下的景致更是惹人沉醉,柔软的身段,雪色的肌肤相贴,或轻或重的喘息……
曲离瞧着洛轻寒那怪异的眼神,以及那染了一层薄红的耳根,立马猜测到她在想些什么,手中的茶蓦地朝着她泼去,怒骂了一声:“无耻!”
“那不是你情我愿么?我可有半分强迫与你?再说了,之后你追杀了我那么久,我还四处替你寻找良人,三年过去了,你的气也该消了吧。”洛轻寒清醒了些,小声地嘀咕道。她可是无比的后悔,早知道不来这苍山洱海了,就算到了,也不该去那蝴蝶泉。洛轻寒虽说是天策府弟子,但她疏散任性惯了,就连思维也是立足于自身,丝毫不觉得有什么大错,那目光也是坦荡得很。听着她的话,曲离也是被气的不知道说什么好。
车内寂静下来,听得到马车轮子轧过碎石子的声音,还有外头赶车的人大声的唱着山歌。
“去哪里?”洛轻寒又问了一次。
“五毒。”曲离总算是肯应答了,冷瞥了一眼,闭上了眸子靠着车厢休憩。
从苍山洱海到五毒是有一段距离的,整日在马车上颠簸的,洛轻寒有些受不了。极度的思念在草原上策马奔腾的快感,再看如今,曲离为了防止她逃走,宁愿亲自喂食也不肯松开她腕上的绳索。洛轻寒总算有身为阶下囚的自觉了,双腕如同废了一般,已经感觉不到摩擦的痛意,费了好多唇舌,才让她把手绑到前边而不是束缚在背后。心中唉唉地叹着,总有几声不小心地泄出来。马车上无甚可消遣,只好死盯着曲离那张还算赏心悦目的脸庞,导致了梦境中,也屡屡出现。
“到了。”曲离撩开了帘子,朝着外头望了一眼,外头都是熟悉的景色。吐出了一口浊气,面上的冰霜似乎融化了些,用脚尖拨了拨洛轻寒,对着她说道。
“阿姊,这是什么?”一个脑袋从外头探了进来,小心翼翼地望着洛轻寒,向着曲离问道。
“捡来的。”曲离不动声色的说道,“曲溪,我要闭关几天,带她去試蛊。”没有劳驾别人的手,曲离的动作甚至是有些粗鲁地将洛轻寒从车厢中带了出来。许是为了减轻折磨,洛轻寒低敛着眉目,竟然是无比的乖顺。
一间黑暗的小房子,就像是长安城沈家地牢一般,“噌”地一声,一束火光驱散了黑暗,洛轻寒看清了房中的景象,不禁头皮发麻,望着曲离的眼神也是无比的怪异。这里面是养蛊室,各种黑色的小虫子在不断地蠕动着。曲离领着洛轻寒向前走,直到了一张小榻上,示意洛轻寒坐下,解开了她手上的绳子。青紫中带着暗红,早便被那绳索磨破了皮,洛轻寒挥了挥手,动作几下,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冷气。“喂,曲离你真要拿我試蛊啊?”
“伸出手来。”曲离皱着眉,冷喝了一声,她擅长制蛊,对于那些药材倒不是很精通,手头也只有这些个东西。拧着眉瞧着洛轻寒的手腕,把药涂抹上去,没轻没重的,然而洛轻寒瞧着她阴晴不定的面色,又把痛呼吞了回去。
“喂!”曲离一起身,袖角就被人扯住。她看着洛轻寒微拧的眉,又是一股怒气上涌。三年,到底是什么心绪连她自己也摸不清。“你要把我留在这里吗?”是洛轻寒刻意压低的声音,长发散乱落在她的红衣上,暗影里,看见她的面上多是倦色。
“也不过是几天而已。”曲离轻描淡写地说道,一拂袖子,转身离去。这些日子她知晓洛轻寒有着委屈甚至还有些许愤恨,只是,这哪里比得上她这三年来所受的苦。
“阿姊,看衣饰,那人分明是天策府的。”一出房门,曲溪便迎了上来。“不会有麻烦吗?”
“不会。”抿着唇,曲离摸了摸曲溪的脑袋,轻声应道。
“阿姊,她就是你这三年来受的苦的罪魁祸首吗?”曲溪是敏锐的,察觉到自家姐姐的神情,心中泛起了尖锐的痛意。三年前,她可是记得清清楚楚,她的阿姊本该是天之娇女,同教里最好的弟子成亲的,只是阿姊失身于人,她不说出那人是谁,因而被囚禁了三年。
“曲溪,你别乱来。”曲离没有看漏她眸中的一缕恨意,放柔了眼神,说道,“阿姊这不是没事了吗?”
“可是阿姊!背后非议你的人还有很多!”曲溪有些生气地喊道。
“我不在意,没关系的。”
“怎么不吃?没毒的。”小暗室里,将食物推到洛轻寒的面前,曲离挑着眉望着她。不知道是否是错觉,曲离的眸色似乎柔和了些。
洛轻寒扬了扬绑着绷带的手腕,挑了一下带着些许英气的眉。曲离也不在意,坐到她的身侧,如往日在马车里一般喂食。不经意间,手指滑过她的唇,柔软的触感,让曲离心漏跳了一拍。猛地将筷子拍到了桌上,站起身。
“我想洗浴。”悠悠地声音在背后响起,感觉到身后有人贴近,曲离转身,盯着洛轻寒那淡然的眸子,问道,“你的手能行么?”
“不是还有你么?”洛轻寒疑惑的问道,说出这句话她自己倒是坦然得很。眼尖瞧见了曲离那微红的耳根子,心中却暗自哂笑。被她抓到五毒好些日子了,除了被囚禁着,并没有收到什么非人的虐待。洛轻寒晓得,曲离虽说面色冷了些,但是心肠不坏,恐怕她还没有想到如何对待自己。
曲离的住处距离这蛊室并不远,林木疏疏,撒下一片凉荫。出来的时候,洛轻寒手遮在额前,眯了眯眼。花花草草被一道篱笆墙围了起来,色彩越是艳丽,藏着的毒越深。并没有什么人行迹,一切事情都是曲离亲力亲为。
“阿姊,你怎么把她带出来了!”一道声音明显夹杂着敌意,洛轻寒回头一看,是一个十五六岁的小女孩,警惕地望着她。
“曲溪,你来的正好,帮我去提一桶凉水来。”曲离柔声吩咐道,目光又回到了洛轻寒的身上,指到一旁的九曲屏风,“你自己那边去。”
洛轻寒确实是双手不便利,逞一时口舌之快,让曲离应承了下来,只是她很快便恢复了那副冷静自持的样貌,最后倍觉尴尬的还是自个儿。曲离的眼神是冷静的,毫无一丝波动,就像面前站着的是自己的試蛊人一般。
红衣落地,雪色的脚腕藏在里面,室内不知道是从何处吹来的风,刮到了裸露的肌肤上,引起一阵瑟缩。曲离是站在洛轻寒的身后的,面无表情的瞧着不着片缕的人,冷声道:“自己跨进浴桶。”听了曲离的话,洛轻寒立马动作起来,将自己整个儿埋在了木桶中,温热的气息将周身缠绕。只是手腕猛地被人提起,举过了头顶。
“不要沾水。”依旧是从背后响起的声音,之后许久没有动静,要不是手上扣着的力道,洛轻寒真以为人已经离开去。眸色水漾,面貌被蒸的通红。氤氲的水汽中,洛轻寒有些气喘。一只手忽地从背后伸过来,头发被拨到了胸前,撩起的水珠顺着肌肤滑下,不轻不重的力道擦拭着后背,洛轻寒尴尬散去,闭上了迷蒙的眸子,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水汽蒸腾,轻柔的手带着毛巾,似是无意的碰到了胸前,一声轻咛,将洛轻寒从自己的思绪中惊了回来。面色涨得通红,鬼使神差的一转身,对上了曲离那清亮的眼眸。洛轻寒又有些出神了,曲离的手还在她的身上擦拭,一股子燥热从心底浮上来,眸光迷离中,细咬着下唇。原本举着的手也放了下来,压住了曲离的手腕。
“放开!”对着满脸春意的洛轻寒,曲离有些不解,看了眼自己的手,又有些不满,便低声地呵斥道。
这里正在纠结,外头忽地传来了响动。这儿甚少有人来往,曲离心里一惊,猛地甩开了洛轻寒,朝着那声音所出的地方走去。果然有一个贼头贼脑的人,鬼鬼祟祟的,大概是想偷偷潜入,没想到被外头奇怪的藤蔓给绊住。
“是二小姐让我来的!”曲离什么都没说,那人便赶紧地求饶供出了主使,他望着曲离的眼神中满是恐惧,然而还是有那么一分显而易见的贪婪之色在内。
“滚。”曲离并没有纠缠的心思,只是低喝一声,啪地又关上了窗子。那浴桶里的洛轻寒更是奇怪,整个人蜷缩在水中,挑起了她的下巴,便是一副香汗淋漓,满是难耐之态。曲离似是有几分明了了,用力将她从浴桶中拉扯了出来,瞧了眼浴汤,里面竟有一只小小的蛊虫在飘动。迷情蛊,曲离自然是认识这东西。脑海中瞬间清明,怕是曲溪偷偷放进去的。
水珠流淌,在地上汇成了细流,被洛轻寒紧紧抱住的曲离衣襟也被沾湿,面上有几分的无奈。洛轻寒的意识是不清楚的,迷离的目光下,只能模糊看到一个美人的轮廓,从心头而起的痒意与躁动,驱使她紧紧地拥住这个美人,甚是有些急促地拉扯着她的衣襟。
推搡间,到了床榻边,曲离有些恼怒,一把将洛轻寒推到榻上,只是自己的袖子在她的手中,被一股强力一带,整个人正好压着她。洛轻寒满足地叹了一声,手脚并用地缠住了曲离。这迷情蛊同中原的合欢散是一个效力的,而且没有解药。身下的洛轻寒,眉目间全然不见平日里的疏散澹荡,仿佛是媚态天成,在曲离的目光下,一览无余。曲离这一晃神间,没有避开洛轻寒凑上来的唇。记忆似乎与三年前重合了,但又有着些许的不同。不过终归是一场云雨贪欢,犹如到了迷失之境里。
锦被下的身躯,斑驳的吻痕。不似以前独自醒来的寒凉,身侧的温度却更是让人心惊。从睁开朦胧的睡眼,到灵台彻底清明,像是一瞬间,又像是过了许久。细细麻麻的痛意与不适在脑子中盘桓蔓延到了周身。身侧的人也是醒着的,只是谁也不想开口。
曲离的手还搁在了那不该放置的地方,紧贴着那一片热源,依稀还记得这人在自己手中打颤的模样,原是三年前,自己也是一般的情态出现在洛轻寒的面前的么?
“你下药了。”这么直白的一句话,从洛轻寒的喉咙里滚出,带着沙哑,一点点的研磨着曲离的心脏。先前那人呻吟起来的语调,是隐忍中带着愉悦痛苦,就连低低的啜泣声也是百转千回,让人心痒。曲离没有吭声,又听得洛轻寒的声音响起,“你带我回五毒就是为了这个吗?是对三年前的报复吗?现在,我也还你了,我们两清了。”
“到五毒的一路上,虽说被你禁锢失去了自由,可你待我到底是好的。在这边,我手腕上的伤你也肯替我抹药,我真心觉得你没有坏心思。我们认识其实有三年了吧?虽然似是陌生人。三年前大概是我的错,如今,我也认命了。你之前待我都是假象吧。”洛轻寒的眸子有些酸涩,喉咙中如火灼一般,曲离的不说话似是默认。
“放我回天策府。”洛轻寒道。
曲离猛地一个翻身,压住了洛轻寒,深深地望进她的眼眸里,依旧是空明澄澈如当年,细看之下还是有几分痛苦。抿着唇,向下压去,在洛轻寒以为她要亲吻别开头时,只听到了一声,“不。”
曲离并没有将一切事迹想的通透,洛轻寒被她从蛊室里带出来后,就没有带进去了。也没有用绳索束缚着她,这五毒到处都是丛林密草,毒蛇虫鼠,一般人也走不出去。
“阿姊,你是怎么想的?要么杀了她,要么送走啊!”这曲溪可是又气又急,恨不得砸开曲离的脑袋看看,上次她放了蛊之事曲离晓得了,她便被呵斥了一顿,并被勒令不许靠近洛轻寒。“那中原人有什么好?她还是个女人。”
“我也不知道。”曲离眸色有些茫然,抱着膝,望向远处的天际。
洛轻寒是与曲离同住一屋的,事到如今,也不好再避讳什么。软榻上,美人长发披散半靠着,只着了一件中衣,手腕上被白色的绷带缠绕着,她握着一卷书压在胸前,双眸合着,应该是在休憩。曲离端着药汤进来,便看见如此景象。
脚步声,洛轻寒也听到了,知道是谁,只是懒得睁开那双眸子。其实在五毒的日子,别是一般的平静,顺其自然吧,纵然心中有个疙瘩。“我想出去走走。”洛轻寒开口了,见曲离没有回答,她又重复了一次,并添说道,“你若不放心,随我同去便可。”
纵马驰骋的感觉,阔别了许久。“驾!”洛轻寒低声喝道,双腿一夹马肚,挥起鞭子,马儿便如离弦的箭。风过耳的呼啸声,洛轻寒将一切思绪都放空去。
表面的平静是一种假象,也许是别人传出去的消息,亦或是洛轻寒自己,天策府来信要人了。
“阿姊,长老派人喊你去。”曲溪推开门,看着支着下巴坐在洛轻寒边上的曲离说道。带着愤恨的眼神又投向了那洛轻寒,明明阿姊带她回来说试药,在蛊室里没几天,便出来了和阿姊住在一起,她身上的伤口药材,从来不假借她人之手处理!
“知道了。”曲离眉心微皱,面上划过几分不耐烦之色。站起身抚了抚袖子,目光在洛轻寒身上胶了一会儿便朝着门边去。
曲离一去,曲溪便肆无忌惮了。洛轻寒被她的眼神看得有些不适,斜了她一眼:“你这样看着我做甚?”
“哼。”曲溪不屑地哼了一声,反问道,“你知道我阿姊为什么被长老叫去吗?她肯定会被长老骂的!都怪你!”
“天策府来人了吧。”洛轻寒伸了个懒腰,低头瞧着自己的手腕,就连疤痕的印记也淡去了许多,“那与我何干?要是早早放了我离开,就没有那么多的事情,说起来,都是自找的!”
“呸!小人!”曲溪啐了一口,骂道,“你们中原人就是坏!要不是因为你,我阿姊怎么会变成现在这样!都说中原的男人都是负心汉,原来女子也是!花心风流的坏蛋!你在这里我阿姊可有亏待你?我阿姊算是仁至义尽了,要是别的人,早就把你喂了蛊!”
“那你的意思是我同你阿姊在一起咯?”看着曲溪的表情,洛轻寒似笑非笑地问道。
“才不是呢!”曲溪立马否认道,“你才配不上我阿姊!你赶紧离开我五圣教!我不想看见你。”
“你以为我想呆在这儿吗?”洛轻寒反问道。
“呵呵。”曲溪立马明白了洛轻寒这句话,笑出了声来,“你们中原人真是不知好歹,你担心我阿姊给你下蛊?你放心,我阿姊磊落得很,才不像你们这般奸诈!”
“呵。”洛轻寒只是一声轻呵,撇过头看向了窗外,那自由飘动的白云,目光有些迷蒙。经历的这些,都算是什么事儿呢?
曲离回来的时候,眼神很冷,面上也如寒潭水一般。曲离的视线投射到洛轻寒的身上,引得她一阵发颤。还以为她又会想出什么折磨人的法子来。
“天策府的人终于要将你接回去了,你高兴吗?”曲离的声音很清,飘忽的眼神对上了洛轻寒那平静的面容,十指掐在掌心,恨不得将一切都撕碎了。
“自然是高兴的。”洛轻寒唇边的笑容扩大,怎么看怎么刺眼。她可是心心念念这一天呢,不是吗?
“你觉得我会放你离开吗?”曲离的笑容很怪异,她走到了案几边,掀开了茶壶的盖子,随着腕上铃铛晃动的声响,一只黑色的极其细小的虫子顺着茶壶爬进去。
“阿姊,你——”
“闭嘴!”曲离一声猛喝,冷冷地瞥了曲溪一眼。那副像是要杀人的神情昭示着她要是敢多说一句,下场绝不会好过。被曲离这般猛喝的曲溪,自然是觉得委屈,狠狠地瞪了一眼洛轻寒,便夺门而出。
“喝了它,我就放你走。”一杯清冽的茶水,要不是洛轻寒亲眼瞧见那有只蛊虫爬了进去,也不会想到这般清冽的茶水中会有什么古怪。
她盯着曲离的手中的茶盏,有一股子想要作呕的冲动。
她硬生生的压制住了。
接过了茶盏,一饮而尽。
“你以为这是毒蛊吧?看来你宁愿死也不愿呆在我身边。”曲离背过身,再也不看洛轻寒一眼。挥了挥手,“你走吧,从此以后,你我两断。”
洛轻寒没有说话,只是望着曲离的背影,蓦地浮上了一丝莫名的情绪来。
此刻她是茫然的。
曲离待她不好吗?不是的。
外头听到了呼唤声,应该是叫着自己的名字。洛轻寒挪动着脚步,扶着门框,猛地转身,正好撞进了曲离那裹挟着泪水的眸子里,她卸下了冷漠的伪装,泪水在面上流淌。最不敢见是美人无声的哭泣。洛轻寒仓皇的避开了她的脸,手压着门框,猛然一甩,走了出去。
是她欠了曲离的。
天策府的黄昏,最是让人迷恋。也不知道是离开多久了,洛轻寒纵马驰骋在牧场里,最后疲累的躺在山坡上,看着天际的火烧云。
“是给我下了情蛊么?”抚着胸口,她半眯着眸子念叨道。
有些事情非要等离开之后才显得真切。
有些人非要等离开后,才知道什么是腐骨蚀心的想念。
洛轻寒一跃而起,策马冲向天策府方向。
“师父,我要离开天策府。”她如是说道。
“去哪儿?”
“徒儿中了五毒妖女的蛊,去寻找解药。”
后来,五仙岭里,迷踪林外,时常见一群彩蝶翩然起舞。洛轻寒枕着紫衣女子的膝,口中叼着一根草。
远天浮云飘动,而岁月,正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