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龙镇》渡生

40、失踪

　　好像轻的像一个没有重量的气泡，在乳白色的大床上轻轻飘飘的浮着。此刻的简珊不知道自己应该想些什么，只觉得人在放空，似乎只有这样的没有意识才能减轻一分茫然无措。她没有愤怒，也没有悲伤，事情好似本来就是这般如此和自己猜想的相差不多，可是当真相这么平铺直叙没有做任何铺垫的呈现在自己的面前的时候，自己还是高估了自己。

　　是该怪自己的命途多舛？还是怪造化弄人？

　　想想都是不应当的，自己的前半生过得衣食无忧，相对于大部分的人好的不能再好了，自己的父亲虽然罪不当死可是也不算是个两袖清风正直不阿的好官。埋怨蒋家？埋怨朱厚照的知情不报？这样又能如何呢？这既不能扭转自己的三年青春时光，更不能挽救父亲的自杀事实。这般冷静，这般通透，或许这就是佛家意义的大彻大悟了。

　　朱厚照开始小心翼翼的端详简珊的面庞，这样沉静的简珊好似教堂里的圣母，脱离了七情六欲，仿佛她不是置身在人间地域，而是漫步闲庭在天堂。莫名的，朱厚照开始觉得恐慌。如果说在简珊出狱的这段日子里，除了简珊的擅自失踪让朱厚照产生了极大的情绪波动外，其他的一切都是在朱厚照的掌控之中的，不管是简珊进入金碧辉煌，亦或者被自己纳入金屋，他享受这样的控制全局的感受，让他有一种成就感和满足感。只不过，他见过简珊的笑，简珊的眼泪，简珊的愤怒，简珊的绝望，只是没有见过这样脱离了人类情感的简珊。一种不祥的预感从朱厚照的心底蔓延开来，他不由得紧紧的抱住了简珊，生怕下一刻简珊真的就像神话里的神仙一样，腾云驾雾就离开，生生世世天上人间永不相见了。

　　简珊被朱厚照勒得从那片从未见过的空白中醒悟过来。轻轻推了推朱厚照，示意他松开自己，“我不会再逃的。”只是累了，累的不想考虑这些苦恼。

　　此后，两个人都不再发出任何的声音，只是静默的抱着，舔舐着彼此波动的情绪。
　　简珊在冲完澡以后就准备回梅龙镇了，自己的所有干净的衣服和日用品都在那边，虽然这边并不缺洗漱的东西，但是简珊还是更想要离开朱厚照好好思考一下接下来自己应该怎么办。

　　“我便在这里等你。”把机票塞到简珊的手里，是三天后飞往长市的，一切从零开始，从最初的相逢开始，不闹不折腾好好过日子。

　　手中的纸片不过几克的重量，在简珊的心头却压下了一块大石头。简珊重重叹了一口气，又是一个三日，也不知道男人们为何都爱用这样的期限。她随意的点了点，拉拢外套大衣，摆摆手离开了小楼转身回到了梅龙镇。

　　等回到了梅龙镇，小方和阿龙的眼神带着几许的急迫，带着好奇的探究又出于礼貌不好直接询问简珊去的结果。到底还是阿龙被小方戳的疼了，站出来问简珊：“孟姐，那边的那位贵客可说了会帮忙？”

　　简珊被阿龙问的一愣，这才想起来自己去小楼的初衷是要去给梅龙镇求一席生路的，咂舌一番，摆摆手不欲多言，精疲力竭的上了楼。留得楼下的两个看客莫名其妙不知所以。

　　小方嗔怪的瞪了一眼阿龙，责怪阿龙怎么让自己去触这个霉头。阿龙无辜的吐了吐舌头，表示也不知道为何好好的去，回来却是这般的模样。不管如何，总归这不是什么好结果了。两个人想到未来的日子，不由得纷纷都叹了一口气。

　　简珊是在第三天失踪的，只不过一眨眼出去买个菜的功夫，人就不见了。

　　这几天简珊都把自己闷在屋子里，小方和阿龙几番上前相劝都不愿意开门，只是把吃食按时的放在简珊的门口，简珊有时候会吃有时候不吃，小方和阿龙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一直到第三天，简珊自己打开了房门，径直走了出去，小方和阿龙走上前想要问些什么，看到简珊紧绷的面孔和严肃的神情，自觉不该多嘴，只能眼巴巴的望着简珊一脸憔悴的走出了梅龙镇。只不过盼望着盼望着，这到了一天黄昏也没有人任何人来到梅龙镇，简珊也没有回来，石观音的人也没有来，只有陆陆续续的客人，大厨子和几个服务员都没有了心思服务，整个梅龙镇都笼罩在一种焦急又不安的气氛中。

　　小方不停的来回踱步，手里捏着的手机，抬起又放下。阿龙坐在一旁玩着手机，嫌弃小方走来走去：“你消停一会儿行不行，孟老板才出去一天，还没到可以报警的48小时。再说，就算孟老板有什么事，你能帮的上什么忙？”

　　小方的气不打一处来，揪着阿龙的耳朵就骂了起来，操着一口云南特有的普通话口音惹得还在吃饭的几个游客不由自主的拉长了耳朵，准备听一嘴的边城小道消息来下下这枯燥泛味的晚饭。“你这瓜娃子咯，今天是石观音的最后期限，这孟老板都出去这么久了还不回来，我看十有八九是被石观音给刁难住了。你还有心思在这里玩什么消消乐，还不赶紧去打听打听。”真是烂泥扶不上墙，恨铁不成钢。

　　阿龙在公众场合被削了面子自然好不自在，甩开小方揪着他耳朵的手，生气的说：“行行行，你有本事，那你怎么不去救孟姐呢？就算孟姐被石观音抓了，我又有什么办法呢！”

　　话音刚落，两个人都顿了顿，一番争论，双方的无能尽显。明知道事情在向最坏的情况走去，可是无权无势的他们两个该如何救得了孟姐呢。

　　说着说着，小方就掉下了眼泪：“孟姐人这般的善良，从来不争不抢，对我们也足够大方，怎的会惹上那么一个不该惹的人哟……”

　　“自古红颜多命薄，孟姐生的这般，怕是命里和该有这么一劫。”阿龙挠了挠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能喃喃的惋惜。叹了口气，还是收起了手机，走出了梅龙镇，想着去自己的几个兄弟那里打探一下消息。

　　小方定定了神，争吵和眼泪把体内的焦虑和不安消耗殆尽。她拿起电话拨了一个号码，不管孟姐之前是如何的嘱咐不准给陆先生电话，现在情况紧急，怕是不打不行了。

　　“小方，有什么事吗？” 在无数次嘟嘟声之后，电话那一头终于有了人声。

　　听到男人声音的那一刻，小方再也忍不住了，眼泪大颗大颗掉了下来，声音也哽咽了，抽噎着说道：“陆先生，不好了，孟小姐失踪了。”

　　电话那头有片刻的沉默，随后男人低了低声音：“简……小冬是什么时候失踪的？最近有发生什么特殊的事情吗？”

　　“孟小姐今天早上出了门以后就再也没有回来过了。你好久没来大理了，白七爷前段时间走了，自打白七爷一走，石观音就来了梅龙镇，要出五百万让孟小姐把梅龙镇给他……”中间顿了顿，小方不知道该如何开口“而且石观音还要孟姐跟了他……”

　　砰的一声巨响，像是什么东西在地上炸开，把这电话这头的小方吓了一跳。“行，你先去找洱海度假村的张振晓，他是度假村的经理也是我的朋友，我会和他先电话联系说明来意，在我到大理之前他会告诉你该怎么做的。”说完也不等小方回复就挂了电话。

　　“怎么了，喝到一半逃了出来？”一个男人粗犷有带有几分奇特口音的笑声从陆玖的背后传来。

　　陆玖回头就看到了男人一嘴的黑牙，笑着回复道：“怎么劳得干爹您出来，不过些业务上的问题。”

　　男人不以为然的摆摆手“自打当年让你接手西南市场那边的事情你就不需要向我汇报了。”看着面前的年轻男子，是这般的熟悉，这张脸，这骄傲又敏感的个性，都让男人仿佛穿越了时光隧道回到自己的青春时光，那个记忆里无可取代的女人的身影重现。不管后半生多么的戎马辉煌，留恋夜场，多少妹妹少女阿哥大哥的叫唤，都不及那个女人在桑园里的一次回眸，一颦一笑。

　　陆玖沉默了半晌，“为何还要和朱氏合作呢？”陆玖和胡小虎在一起的时日不算长，还得小心的琢磨着胡小虎的心思。

　　胡小虎抽了一管乐逍遥，整个人的精神状态比较飘忽。不甚满意陆玖这种唯唯诺诺：“朱家背靠朱家蒋家两座大山，虽说落难的凤凰不如鸡，但也有饿死的骆驼比马大不是。我们缺的不是钱，而是政界的人脉。”自打四年前认了陆玖做自己的儿子后，胡小虎是真的把陆玖当了亲生儿子对待和培养。他自己前半生枪林弹雨伤了根本，无法留下子嗣，索性上苍留下了阿梅的孩子，阿梅临死前曾经嘱咐过自己要把她的儿子照顾好，自己也和阿梅承诺过把她的儿子当做自己的儿子照顾，陆玖有今天这般造化也少不了胡小虎的帮忙。

　　陆玖收敛了眉头，深思片刻。“朱氏蛰伏多年，朱奇更是老奸巨猾，后辈朱厚照看似纸醉金迷纨绔公子模样，可是蒋家的倒台也没少了朱厚照的推波助澜。不可小觑朱家实力。”自打那个案件后，陆玖对于蒋家的消息自是多种灵通。

　　胡小虎不以为然，拍了拍陆玖的肩膀，满含深意的说“只要你明白什么是最重要的，在这场斗争中你才能获得你想要的。”

　　眉间平复了的褶皱又隆了起来，陆玖看不透这个半路来的干爹。当年落魄之时回到边陲小镇，看到家乡的贫困落后那种绝望和不甘让自己抑郁不得，机缘巧合遇到了前来寻人的胡小虎。木讷的父亲并不知道沉默的母亲的陈年旧事旖旎情怀，连陆玖都不敢相信记忆里温柔的母亲会和毒枭有一段柏拉图式的爱情。看着家徒四壁的自己，想着远在长市监狱里的简珊，以及那不堪回首却一遍一遍午夜梦回的蒋捷行凶的污浊行为和嘲笑的嘴脸，陆玖是多么的不甘心。胡小虎给了橄榄枝，让他自行做了选择，那么今天的陆玖就不再是曾经的陆玖。和过去那个自卑多疑的自己告别，努力的往上爬，爬到没有人敢动自己的所有物为止。

　　这般的执念支撑这陆玖熬过四年来的日日夜夜，熬到了简珊再次回到他的身边。他坚信只要他愿意等，简珊仍旧会回到他的身边，两个污浊的灵魂才能在寒夜里拥抱取暖。他不去纠结简珊的过往，简珊不再担心两个人的差距，现在是他来保护简珊的时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