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龙镇》渡生

31、调查

　　四千公里外的皇城，蒋宅。

　　三个月前的一场家族变动，掌家的老二蒋建国一时落马蹲了铁牢，家里接连两个孩子入狱把蒋老爷子直接气的中了风。可是失了势的王孙家是树倒猢狲散，门前冷落鞍马稀，两个儿媳妇看到老爷子着半身不遂的模样，拍拍屁股各自回各自娘家，美其名曰蒋家不差钱请护工，实际上也是怕被进一步的牵连。

　　久病床前无孝子，这时候还是蒋老爷子最疼的幺女蒋语嫣出面承担起了照顾老爷子的一切。蒋家老太太前几年就过世了，蒋老爷子一大把年纪也没有续弦的打算，所以蒋家一时之间重任全部压到了蒋语嫣的身上。经历了风风雨雨过后的蒋语嫣也少了几分年少时候的骄纵，岁月在她身上沉淀出了一种别样的气质。

　　看着家庭护理病床上的蒋老爷子，蒋语嫣不由得叹了一口气，伸手用纸巾把父亲口角留下的唾液的痕迹给掩去。当年金戈铁马叱咤政坛，老来不过一丈宽的大床，赢不来身前生后名，蒋语嫣静默了。蒋老爷子睁开浑浊的眼睛，口不能言，只能勉强的用手指戳了戳自己的女儿，咿咿呀呀不知道究竟想要表达什么。

　　蒋语嫣把老爷子的身体扶起来，用软枕垫在父亲的身后，小心的用毛巾擦拭父亲的后背，她害怕护工做的不仔细，老爷子六十年代当过知青落了一身毛病，这些虽然千叮咛万嘱咐，可是外人总不比得自幼长在父亲身侧的自己来的细心。一边帮老爷子擦拭后背，蒋语嫣一边说：“爸爸，你也别怪阿寿狠心，二哥实在太过分了，他是要把阿寿往死路上逼呀。”

　　蒋建国心思缜密，通过简珊手里获取的资料，他不仅利用职权泄露内部消息，暗中检具揭发朱式集团的财务黑幕，并且妄图挪用国有资产到其个人相关账户然后吞并朱氏。先打压朱氏的股价，然后恶意吞并，这样的下场就是朱家破产，朱厚照身上背负数十亿的债务，一旦这样除了自杀不然这辈子都不会有好日子过了。所以打一开始蒋建国就对朱厚照起了杀心了。

　　蒋语嫣顿了顿又说：“不过我那个阿哥，也是自小就爱自作聪明，现在挪用国有资产被查出来，进去教育几年也是该。”索性现在蒋老爷子已经口不能言手不能动了，否则往日里就算是疼爱的幺女，也是不容的这般的说话的，老爷子两眼一闭，表示不愿意多听这些烦心事。

　　虽然朱厚照和蒋建国的斗争中最后是蒋建国进去了，但是朱氏集团也没有获得实质性的胜利果实，由于备用账本的泄露，税务局对于朱氏展开了一系列的调查。每隔几天管理层的人以及会计科室的人员就会被传唤，政府调查最爱用囚徒博弈来逼迫被独立审问的人员主动供出从犯或者别人的犯罪事实，这样“坦白从宽”的人员自然能争取到国家的宽宏大量。只不过税务局的人不管是如何的调整战术，或者连夜突击审查朱氏的账目，账面上和实际调查都干净的没有一丝破绽。这种漂亮是不科学的，但是调查人员完全找不到突破口，只能转为长久战，搞得朱氏人人精疲力竭。

　　这场战役中唯一胜利的就是朱厚照的父亲朱奇了，朱奇的置身事外让他免了所有的嫌疑，而蒋家的实际控制权因为嫡系的两个儿子都进入监狱了，所以就落到了幺女蒋语嫣的头上，而蒋语嫣向来不爱管事，所以实际上坐的渔翁利的还是朱家。江山改朝换代，朱家熬出了头，颇有卧薪尝胆的传奇色彩。

　　“需要上去看看？”抽着烟的朱厚照在父亲朱奇面前还是透露出了一点点的拘谨。

　　朱奇年过四十，只不过一身书卷气息让人一眼猜不透他的年龄，一副好皮囊，旁人也可以从他那早已过了不惑还是能从脸上窥得一息年轻的俊朗模样，也怪不得蒋语嫣愿意委身下嫁，收起大小姐脾气洗手作羹汤了。“看到英雄迟暮难免有兔死狐悲之感。”朱奇望了望二楼的窗户，依稀看到妻子忙碌的身影。

　　朱厚照弹了弹手上的烟灰，但是他素来知道自己父亲是一个佛口蛇心不好对付的狠角色，不敢再多做放肆。

　　“听说你最近要翻遍整个中国找一个女人？”朱奇不平不淡的声音透过晚霞的余晖传来，带着一丝丝的冷意。

　　掐灭了手上的烟，朱厚照听到了这句话身形顿了顿，人也萎靡了几分，好似全身突然抽出了三魂七魄中的一半。“你要的我帮你达到了，现在我只想要我要的。”

　　朱奇回头看了看神色莫名的儿子，突然觉得这个一直被自己驯服的小马驹有了别的想法，手上的缰绳不再牢靠。眼眸闪烁，面色微冷，只不过又想到什么一样，叹了一口气，终于大发慈悲对着朱厚照说：“万事随缘，不是你的不要强求。”然后转身就离开了蒋宅。

　　“最近有什么线索没有？”听到了朱奇的保证朱厚照总算松了一口气，当初他已经争取到了蒋语嫣的认可，现在又得到父亲的放手，他用一个蒋和平和一个蒋建国终于争取到了自己的自由。只不过，这个可恶的女人一转眼就消失三个月，翻遍了大江南北都找不到她的一丝踪影，想到这背后另有高人在操控，朱厚照的心里像堵了一个块石头，烦躁异常。

　　申博涵最近最是头疼，一听到手机铃响看到是朱厚照来电，一般就是两件事，第一件是关于朱氏调查的进展，他需要申博涵的内部消息；另外一件就是关于那个小白眼狼简珊的调查进展。“朱少，求求你了，你现在是单身狗，可我是有女朋友的。现在是周六的晚上，小爷我还要过夫妻生活的！”

　　朱厚照自动过滤了申博涵不靠谱的吐槽，他才没有这个闲情逸致去关心申博涵的夫妻生活，爷自己还要解决自己的问题呢。“说！”一个字，不容拒绝。

　　申博涵坏心的笑了笑，这辈子他是被朱厚照给吃得死死的了，不过上天自然是公平的，派了简珊这么一个活宝来惩罚朱家少爷。想到简珊失踪当天朱厚照铁青的脸色，申博涵简直梦里都要笑出来了，看朱厚照吃瘪的机会实在太少了，值得这辈子珍藏了。

　　“肖毅上个星期在缅甸的监控记录里找到了嫂子的身影，但是嫂子背后还有高人，因为我们发现之前在泰国和越南也发现了嫂子，每次入境用的身份都不一样。现在还没办法确定嫂子是否还在缅甸境内，不过可以肯定这位背后的高人在东南亚的势力盘根复杂，可以从这个角度查起来。”突然想到什么，申博涵压低了声音，“如果要查东南亚的那一条线，我这边认识一个人可以用到，不过这个人不好交往，手底下还有自己的雇佣兵，要慎用。”

　　东南亚市场这几年前景巨大，朱氏本来有进军的打算，但是由于和蒋家斗争拖延了扩张的角度，现在想来也刚好是发展的时机了。“你看好了朱氏，我和杜衡去会一会你这位朋友。”他们四个人彼此不分你我，有了困难都一起承担，没有那么多的讲究。

　　申博涵想了想，杜衡这家伙心思最多，朱厚照带着杜衡，后方有自己和肖毅坐镇，这样应该不会有问题。嗯了一声，赶忙挂了电话扑回床上，继续自己的夫妻生活了。

　　被快速挂了电话的朱厚照漫不经心的坐在老房子外的石头椅子上转着手上的手机，过了一会儿，又拨通了肖毅的电话，“你帮我查一个人。”直觉告诉他，如果自己的头上泛绿了，那么一定和这个人有关。

　　肖毅最近也是神出鬼没，很少参加这四个兄弟的聚会了，万幸电话还是按时会接，只不过没有主动和组织汇报他的行踪，大家伙都在猜是不是肖毅坠入爱河，害怕对象过不了兄弟的关，所以藏着掖着不肯告诉大家。可是肖毅一直以来都是一个闷性子，怎么逼他就是不说，大家久了就索然无味，干脆等人家自己觉得时机合适了再公开，不再好奇和强逼肖毅透露实情了。

　　接起电话的肖毅神情还有些恍惚，酒精的麻醉力量让他眼前是世界摇摇晃晃，可是自制力又在和这种幻觉在斗争，头很疼，理智却没丧失。“你说。”

　　“帮我查陆玖这个人，资料越详细越好，明天之前给我。”

　　用拳头打了打自己的太阳穴，感觉人清醒了很多，肖毅回答了一声“好”，又突然陷入了混乱之中，迷糊中只觉得一个柔软的身躯附到了自己的身上，整个世界都变成肉色了，恍恍惚惚，身体需要一个释放的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