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龙镇》渡生

14、打架

　　如果作为一个理性的人，在这个情况下应该怎么办呢？是推开门淡然自若的该干嘛干嘛，用漠视给予这些无聊的人一个回应？还是应该进门就上前扇上几个大耳光表示自己的愤怒？其实，大部分人还是会选择逃避的这一条最窝囊也是最安全的路，江湖留一线，日后好相见。

　　简珊虽然跑了，但是她并不是顾及到以后的江湖重逢。只是，人言可畏，她躲得了今天的恶语相对，躲不过明天的留言中伤。虽然是一边跑着，但是她很快就冷静下来，步伐也越来越慢，直到渐渐变成了漫步。

　　长市虽然是一个北方城市，但是很幸运的是，城中有一条把城市划分成两半的大河。晚风吹过，有点潮湿的空气打在初夏还不算闷热的躯体上，让人不由得放松了下来。简珊看着自己已经走出烤鸭铺子很远了，穿着高跟鞋也不愿意再回去，大着胆子关了朱厚照打来的电话，选了江边公园的一处长椅子，静静地坐了下来。

　　她很喜欢这个时候的天空，淡紫色的天际是黑白的分界线。在日本传统理念里，黄昏是一个“迎魔时刻”，鬼怪妖兽都会在这个时间段来到人间，人类也会乘着夜色进行白日里不敢做的勾当。什么是良家妇女？什么是爱家好男人？是那些穿着暴露赶着去酒吧放纵的女性吗？还是那些三五成群眼冒金光走进KTV的男人？简珊看着路边形形色色的，在心理揣测着这些人的夜晚轨迹，觉得有趣又好笑。手里的电话还在不停的震动，简珊不想去管，索性就丢在一旁让其自生自灭。现在的她只想好好平复自己的心态，没有精力去考虑金主的需求和想法了。

　　一直以来，优等生、未来的社会精英、富家子女这样的称号围绕着简珊，有一个有着政治抱负的老爹说好也不好。好的是这个老爹能提供给你衣食无忧的生活，不好的就是你也要回报相应的代价，比如，没有婚姻自主权。按照着社会认可的人生轨迹，简珊一步一步走着，受着来自同龄人的羡慕和嫉妒，被异性不断追求着，似乎是一个决定的人生赢家。这些人在很大程度上的心理受挫能力是不如那些差生的，她们大多没有经历过长期的失败，所以一旦出现问题也更容易走向极端。简珊虽然是一个温吞的性子，但是自尊心却是很强，可惜现在自尊心最是没有用，自尊心换不回老爹，也换不回金钱。

　　还在沉浸在自己世界自怨自艾的反思的简珊猝不及防被拥入一个温暖的怀抱，这个人应该是跑着过来的，浑身散发着剧烈运动后产生的挥发着的热气的味道。这个怀抱很紧，让人很有压迫感，无形之中却让简珊感觉到了难得的安全感。

　　简珊尝试着推了推这个人的如铁般的双臂，推不动，只好开口“朱少爷，您勒疼我了。”

　　朱厚照放开怀中的女人，满脸阴沉的质问“怎么电话都不接？”

　　简珊瞄了瞄身侧，满屏的都是未接来电，诺诺不知道怎么回答。“我在包厢里面太闷了，想出来透透气，电话是震动的，没听到。”

　　“没听到！没听到！好好好！”气的有些咬牙切齿了，没听到怎么把第一个电话给挂了。朱厚照知道在这个问题上和简珊吵架是不值得的，也很无聊。“跟我回去吧。”四个字，就把这一出意外给擦过去了。

　　回到包厢几个人都是一脸看好戏的模样，申博涵更是一个箭步上前，浮夸的高抬起左手，指着手上的表计时说道：“三十五分钟！大哥，你太快了！”

　　肖毅和杜衡倒是没说什么，眼神在朱厚照和简珊的身上转了转，神态自若的招呼两个人落座，让服务员把最后的硬菜上上来。后面的菜简珊吃的是索然无味，只不过朱厚照在她身旁不停的夹菜到她碗里，嘴里还说着她太瘦不健康的话语，让简珊是吃也不是不吃也不是了。一顿饭下来，每个人都吃出了不同的滋味。

　　吃完饭按照活动惯例是去KTV，然后再去澡堂泡个澡，别想着二代们有什么高端高雅的活动，也都是一群俗人老爷们。简珊不爱凑这群人的热闹，但是他是朱厚照带来的女伴，在这种事情上她是没有决定权的，只好默默的跟着大家出了饭店。

　　出了包厢的门，迎面走过来的就是两个女人，看到简珊两个女人的神色有些奇妙。在女人的第六感里，简珊已经知道她在厕所外面听到这话就是来自这两个人。想来其中一个还是她的高中同校，只不过这脸她是如何都认不得了。

　　擦肩而过的时候因为走道太窄，简珊的肩膀无意当中与其中一个人擦碰了一下。被擦到的女人冷冷的瞪了一眼简珊，迅速拍了拍自己的肩膀，好像碰到了什么脏东西一般，嘴里还吐了一句“恶心”。简珊听到了这一句，身体抖了抖，没有再多说什么，跟着身旁的朱厚照就要走出饭店。

　　只是这朱少爷原本大步流星显得还在气头上的步伐突然顿住了，脸色古怪的扭头上前拦住了那个女人的去路。

　　“你说什么？”语气平静，波澜不动。

　　女人被这突然拦路的朱厚照显得有些恼怒，白了一眼朱厚照准备推开朱厚照抵在墙上的手，嘴里还说着“神经病呀！”

　　边上的那个女人看着简珊这边有四五个人有些害怕，拉了拉被拦住的朋友的手示意朋友不要再多说招惹麻烦了。她们站在自己的包厢门口，里面的人听到动静也走了出来，这么一来，一个包厢里面就有七八个人，形势又变成对于她们有利了。

　　得到了援助信号的女人莫名来了底气，挺了挺腰板阴阳怪气的瞟了一眼简珊叫嚷起来：“这年头好好的饭店也变成□□据点了！”恨不得整个走廊里的人都能听到她的谴责。

　　酒店的服务员看到了这边的动静，走过来准备制止两波人显而易见就要掐起来的矛盾。肖毅伸手拦住了服务员，丢了一打钞票到服务员的怀里，示意他们回避。服务员缩了缩脑袋，只怕又是一群富家子弟意气用事要怒发冲冠为红颜了，自己平头老板姓还是躲着点好，于是收了钱乖乖的走到了走廊尽头，阻止更多的人出来看热闹。

　　“□□据点？是你在卖还是他在买呀？”随手一指包厢走出来的某个男人，朱厚照也不管人家是不是无辜路人。

　　女人显然没有想到还会有男的和她来掐架，自认为自己没有做错什么的她随后把苗头转向了站在一旁的简珊。“她自己干过什么好事她自己知道，你们别在这里脏了我们吃饭的地方。”

　　申博涵挑了挑眉毛，和肖毅以及杜衡交换了几个眼神。三个人不动神色的把大家围成一个圈，防止有人从中溜出来。

　　朱厚照看了看那伙子包厢里的人，没有一个脸熟的，轻轻叹了一口气：“看来这些年我在长市呆的时间还是太少了，连乌龟王八都敢出来兴风作浪了。”

　　女人的脸迅速变绿，其中有几个男人也是怒目圆睁猛地望向朱厚照，虽然这个事情与他们无关，可是这一句话得是把一伙儿都得罪了。

　　杜衡扶了扶自己的脑袋，得了得了得了，今天又是不能享受了，还是要自己给这爷擦屁股了。哀怨的看了看肖毅，发现人家肖毅正摩拳擦掌跃跃欲试，等着开架。

　　身旁的女人是一个怕闹事的，拉住还准备说什么难听的话的女人，“小白，别说了……出来吃个饭而已，别闹得不愉快了。”

　　被劝着的女人丝毫不领情面，甩开朋友的手：“婕妤，今天这事儿你别管，我还不信这个理，她有脸做得出还怕人说了，我就要说，不要脸的……”她的话还没说完声音却戛然而止，一双大手已经钳住了她的嘴，让她后面的词怎么样都发不出来。包厢里的男人看到朱厚照动起手来，一下子也被点燃了爆竹，有一个男的第一时间反应过来，上前欲拉开朱厚照的手把这个叫做小白的女人护住。

　　只是朱厚照毕竟是练家子儿，那里这么轻易能被掰的动。那个叫小白的女人显然被捏疼了，又看到身边有男人在帮护着，眼泪如开了闸的洪水迅速留了下来，一不小心趟到了朱厚照的手背上。朱厚照此时却如同摸到什么洪水猛兽，一甩手，把女人甩落在地上，拿起一旁的湿巾用力的擦了擦自己的手，然后把湿巾丢在了女人的身旁。

　　几个男人看不下去，抬起手就要来打朱厚照，只不过他们的反应全部都在申博涵杜衡他们的意料之内，三个人先发致人，钳住了想要上前打人的男人们，包厢里剩下的女眷吓得纷纷退后，场面一片混乱。

　　最先报警的是那个叫婕妤的女人，简珊没说什么，但是她其实知道，在厕所里说的更难听的是这个叫婕妤的人。世界上喜欢在背地里说别人坏话而永远在人面前装纯洁的往往比那些没心没肺当面撕逼的人更是让人恶心。简珊觉得这是对她们的惩罚，只是站在一旁看着朱厚照他们打着，完全不去担心事情的后续发展。

　　派出所的片警很快就来到了现场，制止住了混乱的局面。因为饭店有监控，一下子就能看出首先动手打人的是那群人，酒店服务员也指证挑起事端的是那一伙人，但是因为那群人里面有几个男人已经被打的送到医院了，所以这个责任是要对半开的。朱厚照四个只是简单的挂了彩，没什么大碍，关于赔偿的事也不缺这个钱，打电话呼来了律师以后就把那还在叫嚣着要诉讼的一群人丢在了身后。

　　“这帮孙子就是欠揍欠收拾，也不睁开狗眼看看我哥我嫂子是什么人。”申博涵还在背后愤愤不平，显然对于只是行政拘留了那一伙人的判决表示不服气。

　　杜衡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又拍了拍朱厚照的肩膀：“下次开打前能不能通知一声，我带着眼镜简直是致命缺陷。“语气带了三分的无可奈何。

　　申博涵倒是被杜衡的话逗笑了，“你这和女人的辫子一样，打架的时候纯属是主动让人抓的。我和你说平日里别装深沉了，显得自己多有文化一样，小爷赏你去做个准分子手术，以后上战场打枪都没问题！”

　　杜衡嫌弃的白了一眼申博涵，选择和沉默老实的肖毅走在一起，图个耳根子清净。

　　简珊此刻突然又觉得不好意思了，虽然她认为那两个女人是罪有应得，但是折腾的朱厚照的几个兄弟挂彩却是她的不对了。她抱歉的站在了四个男人的面前，朝着他们弯了弯腰，“今天谢谢大家了。”

　　站在最前面的是朱厚照，很是心安理得的受了简珊的这一拜，倒是申博涵吓得一缩脖子，嚷着“折寿折寿”跳到一旁不愿意接受简珊的这一拜。

　　朱厚照拉起简珊的手把简珊送到副驾驶座上，和几个兄弟寒暄了几句就彼此告别了。弯腰坐入驾驶舱，一言不发，嘴角紧抿，看来还是在生气。

　　简珊小心翼翼的戳了戳朱厚照的胳膊，“你疼不疼”指了指朱厚照在混乱中被人打在眼窝上的一拳，现在一段时间过去，整个眼窝还是红红的，想来那一拳是不轻。

　　“你以后遇到这样的事要和我说，别自己憋着。”莫名其妙来了这么一句。

　　简珊缓了半天才意识到朱厚照这句话的含义，点了点头，把头埋到胸前，应了一声“不是什么大事，事实也的确如此，我现在就是被包养的不是嘛。”

　　朱厚照没有接话，发动机作响，油门一踩，车像坐上了火箭飞也似的窜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