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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心声吐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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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快亮了,沈哥哥,旁的话先不多说,当务之急是如何挽救萧营于一发千钧。”澜歌撑起身体,示意沈墨帮她将地上的面纱拾起。
睇凝着床榻上单薄的女子,沈墨意外的发现澜歌眼中除了睿智同慧黠,再无其他。“丫头,不要遮面纱,至少在我面前不需要。”
澜歌愣了愣,爽朗的回应,“好。就依着沈哥哥,不过我总要到桌旁才能写字,沈哥哥不介意扶澜歌一下吧?”
不待澜歌讲话说完,她已然在沈墨臂弯。他甩开大步,转眼,她已经在摆放在窗边的梨木桌案旁。
“丫头,萧军统在这儿可方便,要不我将他移至别处?”沈墨找到一件有些旧的蓝色披风,轻柔的披在澜歌的身上。
“何需这许多麻烦,就安置在此处好了,就是这药还需要沈哥哥多留心帮忙打点。”澜歌埋头写些什么,口中如是应承。
话是如此说,沈墨终究还是觉得不妥,毕竟澜歌能否顾好自己还是未知,再加上身体状况更糟糕的萧默…心里有了计较,沈墨不再做声,安静的立在一边,专注看澜歌挥笔如风。
“沈哥哥,萧营能否保全就要倚仗你了。”无暇的纤指从桌下的暗屉里取出一红一蓝两个锦囊,连同写好的两张纸条一并交付与沈墨,纤长的手指按了按眉心,神色中已有倦意。
沈墨接果澜歌递来的东西,展平纸张细读,越读眼神越亮,待读完,脸上已有掩不住的赞赏。
纸上的话语其实很简单。第一张写着——宁损不坚之将,勿留害群之马。布阵星罗形,攻其不备,避其锋芒。第二章则写着——速代军统前往邻城募粮,切勿扰民,且以银两易之。字迹遒劲,全然不似女子手笔,言语亦字字卡在要处。
“丫头,话虽不错,不过军饷本就紧张,再用银两换粮草,只怕军中负担不起,这点你考虑过么?”
澜歌默而不答,只见她右手攥拳朝梨木桌边缘轻扣一下,桌面便自中间向西边分开,露出暗层中的金银。沈墨大惊——
“丫头,你哪来的这么多钱?”
“沈哥哥,别忘了澜歌好歹是怡心亭的魁首之一。”澜歌漫不经心的在金银堆中挑出一方用金丝织就的拢面纱,“这些财富自然有人愿意拱手奉上。”
沈墨走到澜歌身后,双手环过她的香肩,狠狠的抱着,好似要把她揉进身体。澜歌也不推却,任由那双手越环越紧,颈项上的潮湿昭示着他的心疼。
“丫头,你究竟还有多少秘密是我不知道的?”
“沈哥哥无需知道太多,否则秘密就不是秘密。不过,你只要知道明早带着这些军饷走马上任便是,前人尚知难得糊涂,你又何苦为其他的何苦考虑许多?”
比起沈墨喑哑的声音,澜歌略带虚喘的声音则好听许多。她慢慢站起,脚步虚浮的走向床榻。言已至此,她该说该做的都已办妥,剩下的就交给沈墨即可,她知道她的沈哥哥必不会令她失望。
“丫头,你的意思我明白,但你怎就确认我能瞒天过海呢?”
沈墨的话让斜倚榻上的澜歌一阵巧笑,也不答话,只是努努唇示意他去取镜子。沈墨没有取来那方菱镜,倒是一个箭步冲来,粗鲁的吻上澜歌的唇。待两人都有窒息的危险时,他才不舍的移开唇,让两人可以呼吸一下新鲜的空气,但右手拇指的支付仍流连在澜歌红肿的唇上,来回摩挲。
“嗬嗬,沈哥哥,你是第一个吻到我唇的人,是不是该为我负责呢?”
“澜歌,这话你可做得真?”
澜歌看着沈墨异光乍现的俊脸,噗嗤一声笑得开怀,仿佛天下最好笑的话莫过沈墨方才所言。分明是玩笑,看沈墨那么认真得样子,澜歌除了插科打诨的混过还能怎样?她笑,悲哀在心里铺天盖地的弥散,可是她仍放肆的笑,笑得花枝乱颤,险些岔了内息。待呼吸稍稍通畅些,澜歌无视沈墨黑煞的脸色,轻快的言道:“沈哥哥,这可是你第一次不唤我丫头,怎么澜歌一句话倒让我们生疏了呢?”
怒火没来由的升腾,沈墨不明白澜歌为何要戏耍自己。天知道,刚才一瞬间自己有多激动,他不在乎澜歌容颜尽毁,也不在乎她曾经的身份地位,他甚至可以不在乎她是否爱自己,只要能让自己能以一个男人的身份介入她的生活,关乎男女情意,他便可以满足。他知道自己多爱她,从初间的刹那,这是因为她的狼狈却坚强让沈墨心弦轻颤,所以一向潇洒不羁的自己才尽扫超脱,出手救下衣不蔽体的女孩。后来,相处的每一天,沈墨看着昔日破落的女孩一天天进步,一天天长成,他投入的感情也愈来愈多,直至欲罢不能。他自信自己有足够的耐心等待她长大,成为他的妻,甚至后来他们失散时,他的心意也不曾动摇半分。
“沈墨哥哥,澜歌累了,想休息。”第一次唤出沈墨的全名,声音有些瑟瑟,澜歌拈起灰纱仔细戴好,水眸微合,逐客的意味甚浓。
牙关紧咬,沈墨几乎用罄了自制力才收掌成爪,对着摇曳的烛火微一发力,室内倾时一派漆黑,好在今夜月色皎皎,从窗外射来,让澜歌能看到沈墨的轮廓。
“丫头,我也累了,一同休息吧。”
澜歌感受到沈墨已脱下靴子,摸上床榻,她不动声色却也不肯让出一席之地。
“丫头,明日我还要去萧营,难道你忍心让我今夜不得好眠?”
沈墨的声音低沉,不难听出他在极力压制着火气,可澜歌仍是不以为意。
“丫头,别逼我动手…”
“沈哥哥,你要动手怎样?”澜歌终于出声了,语含笑意,轻易的化去了沈墨的戾气。“澜歌真的很累,中午跑出来已经费尽气力,尚未复员,晚上又看到冲天火光,不得以澜歌只好赶回兵营,直折腾到现在。沈哥哥,你怎还忍心苛责澜歌?”
七彩绫缎斜斜飞出,在沈墨眼前滑出一道虹桥,待绫缎收回时,屋内红烛已重燃,澜歌含笑得眉眼和额际的冷汗悉数收入沈墨眼中,惹得他一阵心悸、一阵心疼。
沈墨搁在澜歌腰际的大手改握住她的柔荑,“你这丫头还敢说,为何偷偷溜走,若非萧营的一场大火,你是不是打算一辈子躲在这间破屋里?”沈墨的愠色丝毫感染不了澜歌,她不着痕迹的抽回自己的手,伴着一声轻叹,澜歌再度开口,眼眸中的笑意不复存在。
“澜歌是怡心亭的花魁之一,什么富贵荣华不曾见识过,可那些都不是我想要的,如果可能,澜歌真希望能在这间屋中平淡的度此一生。沈哥哥,你瞧,别处能有这样美好的夜色么?”
目光穿过窗棂,落在洒满月光的庭院中。此时,正值夜晚中月色最好的时辰,纯洁无暇,仿若美玉。澜歌看着看着忽然一笑,旋即接着上面的话说道,“沈哥哥,你可不要小看这间屋子,它可不破。你也见到,哪间破屋里能有这么多金银财宝呢,所以这屋子可是未经雕琢的璞玉。”
沈墨看着澜歌的手指指着那张桌案,心中自是明白她意欲何指。不过这些并不是他要的答案,手中施力,他将澜歌的纤手握的更紧,“丫头,不要避重就轻,我要你回答为什么溜走?”
“这哪有什么为什么,澜歌觉得这根本就是理所当然的事。”
沈墨气极反笑,端出嬉皮笑脸的模样,手爬上澜歌的脸,隔着面纱捏住她的下颔,逼她直视自己。“丫头,小时候你可不是这样贫嘴。”
“沈哥哥,人都是会变,你不也变了。瞧,你不也不像小时候那般呵宠澜歌了。”聪明的把球踢回沈墨手中,澜歌将他一军,“小时候,沈哥哥从来不逼澜歌做不愿做的事,不是吗?”
“丫头,你存心惹我生气,可对?”沉下脸,沈墨濒临爆发。
定定的看着沈墨,澜歌的眼神似笑非笑。确定今晚沈墨不听到答案决不罢休的决心后,澜歌无奈的叹气,不着痕迹的拭去额上汗渍,“沈哥哥,每个人都有秘密,你何苦这般逼我呢?”
沈墨沉默不语,漆黑的瞳倒映着澜歌的手指。
“澜歌的时间不多,所以不想浪费在无用的事情上,沈哥哥,难道这样的想法也算过分么?”
沈墨的脸瞬间煞白,澜歌的话轻得像叹息却狠狠刺进他的心里,下意识松开钳制她的手,沈墨当然懂得她话中的意思。是啊,她的时间不多啊。
“天色不早,沈哥哥,偏屋还有一间客房,若不嫌弃,你今夜就在那儿委屈一晚可好?”
疑问的句式,陈述的语气,沈墨不傻,怎能听不出话中逐客的味道。深深睨一眼床榻上的人儿,一股怜惜油然生出,沈墨拉过一旁的薄被,极尽温柔的为澜歌盖好,起身向门外走去。
耳边听着沈墨稳健的脚步声,澜歌合上眼帘,脑海中飞速掠过几张脸孔:碧荷塘旁执剑而立的展易寒,军营中手端清粥的萧默,这间屋子里为自己颓然泪下的沈墨,这些牵连她心绪,融入她生命的男子究竟谁才是她的归宿?或者说,她真的能找到归宿么?
归宿!澜歌被自己的想法吓到,是不是死亡的距离太近,自己竟然也开始思考这些风花雪月样的情事。一抹苦笑爬上唇角,澜歌捂住心口,一丝疼痛又开始泛滥。
“澜歌,我一定会治好你,让你幸福的成为我的妻。”
喃喃声传进澜歌耳中,惊得她立时睁开双眼,眸光扑捉到消失在门口的剪影,心又是一紧。她自幼熟练武功心法,耳立好的惊人,且不说沈墨只站在门边,纵是他站在门外,只要澜歌想,他的一言一语都会落在澜歌耳中。
治好我?娶我?澜歌抓住襟口,死死的咬住唇,不让哭声溢出朱唇。曾经她也想象过许多次关于自己的未来,无数次的幻想着披着艳红嫁衣的自己坐在一派喜庆的新房中等待一个伟岸的男子挑起她的喜帕,同时也开启她一段新的人生。不过,上苍似乎不肯厚待她,展易寒的死碾碎了她的美梦,展家的遭遇让她的生活陷入一个又一个的不堪。现在的她除了复仇和等待死亡,生命已不存在任何意义,沈墨的示爱令她措手不及更令她悲从中来。或许,命中注定,她是孤星命。那么,既然她不配得到爱和幸福,又何必连累别人痴候傻等呢?
目光穿越生死,澜歌知道不管别人的话如何动听,她的心自始至终都遗落在那个长身玉立的清灵男子身上,不曾找回,自己无数次的渴望着光明正大的叫他易寒、易寒、易寒。一抹恰如其分的决然浮上澜歌心头,就那么办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