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我喜欢他 ...
-
萧纤纤僵在当场。
林星扭头对朵朵说:“这时候,有脑子的都不会出声说话的。”
朵朵装傻:“嘿嘿。”
林星也当即明白了套路,扭回来对萧纤纤说:“你闺蜜可以,亲生的。这个助攻我给100分。”
萧纤纤得意一笑。
“辛苦了一下午,我请两位美女吃饭吧。”林星继续发动车子。
“好啊好啊”“不用了”--两位美女同时发声。
黎朵抱怨:“我不管,我要吃!星哥,你带我去吃大餐,她不吃就给她扔回宿舍去。”
萧纤纤扶额:“朵朵,你到底哪儿头的?你跟他混熟了也没用,他和吴然是死敌,不会给你要然神的签名的。”
林星却说:“朵朵,山海战队下一场对西江战队,你去看现场吗?我给你拿第一排的票哦。”
黎朵瞬间兴奋了:“真的?太好了星哥!你是我亲哥,你是爸爸!”
萧纤纤白眼翻上天:“贵圈真乱。”
最后她还是跟着那俩人去吃了火锅,地点是林星挑的,他说这个鬼天气没人能拒绝火锅。--萧纤纤显然还是个人,所以啪啪打脸的跟着去了。
她报复性的点了好几盘最贵的肉。林星大手一挥,随便点。
三个人都很有默契的,没有提她加入战队的事。
林星随意讲了几个圈内八卦,真真假假,把朵朵唬得一愣一愣的。
第一顿火锅也算吃得宾客尽欢,他把两个姑娘送回宿舍,最后问:“你们那个四级,什么时候考啊?”
黎朵报了个日期。
林星对萧纤纤说:“好好准备考试,四级之后我再找你。”
黎朵托着滚圆的肚子,和萧纤纤走回宿舍,一路碎碎念,一会儿说“职业战队真厉害”,一会儿又说“火锅好吃炸了”,最后吐了个槽“星哥没上过大学吧,四级不知道什么时候考也就算了,他连考完四级要考期末都不知道吗?”
显然林星的时间表,是按照各种比赛和训练来规划的。他对大学一无所知。
而学霸的心里只有考试。学霸都很忙,四级只是个微不足道的借口。
※
山海和西江那场比赛,正在四六级考试之前的一周。
林星送了两张票,他信守诺言,没打扰萧纤纤,直接把票给了黎朵。
软磨硬泡了一晚上,黎朵也没劝动萧纤纤陪她去看现场。气得黎朵和她冷战了三天,直骂她暴殄天物,浪费前排。
黎朵不知道的是,她去了现场,萧纤纤却没去图书馆复习,她在宿舍里点开了比赛直播。
吴然还是老样子,一头乌黑的短发,一副大框眼镜,一件潮牌T恤,一跳破洞牛仔裤,鞋子永远是耐克最新款。
特写给到吴然,萧纤纤以外的发现自己的内心一片平静,毫无波澜。
吴然对着镜头的表情是冷漠的,她在屏幕外看着吴然,同样面无表情。
听朵朵说,山海上一场对战银河,吴然用自己最熟悉的英雄被打到哭。
所以,萧纤纤答应了林星的赌约,她亲自试了银河战队几位主力的实力。
她立刻判断出,不是吴然实力下降了,就是山海的团队配合出了问题。
萧纤纤冷静的看完第一局,悲哀的发现两个原因都让她猜中了:山海的现役主力,除了吴然她都不认识,连她熟悉的替补都不在,全都是崭新的新人。四保一打发让新人颇为不爽,而他们保的“一”,也就是吴然,心态爆炸,如果不是个人技术过硬,可能输得更惨。
第二局开始,山海的急躁有所收敛,是个顺风局,可7分钟后,配合频频出问题,又输了。
0-2的败局,败得那样干脆,没有一丝挣扎。吴然拒绝了赛后采访。
不知道现场的朵朵是何感想,估计这傻丫头回宿舍要哭瞎。
萧纤纤关上电脑,举着手机在宿舍里踱步。
最终还是没禁住内心的风起云涌,拨通了林星的电话。
林星接的很快。
接通后,萧纤纤反而不知道说什么。
她似乎有满腔的话要说,而此刻能和她说点什么的人只有林星,但是林星接了电话,她又不知该从何说起。
林星耐心的等着她:“我在听,我会一直听。”
良久,萧纤纤说:“我看了……山海和大江的对战直播。”
“嗯。”
“山海战队毁了。”萧纤纤说完这句,突然流出了眼泪,继而放声大哭,“山海终于毁了,你知道吗,我很高兴,我喜极而泣。”
然后她没再说一句,对着电话一直哭。
他用坚定的语气问她:“你在宿舍吗?你别挂电话好吗,我现在去接你。”
※
林星赶到学校的时候,萧纤纤已经把自己收拾干净,恢复了精致妆容和衣着得体的样子。出门前还补涂了指甲油。
只是她的眼睛哭肿了,用遮瑕遮了很久,也没盖住,只能临出门戴了副墨镜。
林星用上次见面的话回敬她:“大冬天戴墨镜是为了耍帅,你终于懂了。”
萧纤纤有气无力的笑了笑。
“你不想在学校附近聊吧?”林星知道她不想说话,“我知道到一个很不错的茶室,不吵,适合说话。”
她惊讶的看他。
他自嘲:“喝茶是老年人的娱乐,你就迁就下我这个老年人吧。”
24岁算老年人吗?
在电竞圈,算的。
她点了头,在车上闭目养神。
车子平稳的驶向市中心,那间茶室闹中取静,是个不起眼的门店。进去后却别有洞天,古雅的装修又不失时尚感,布局精妙,很有意境。
老板娘似乎与林星挺熟,和他热络的打了招呼,为他们选了一角落里的一个隔间。
桌子上的素色花瓶里,插着有一株红梅。萧纤纤闻了闻,香味扑鼻,是真花。
“喝什么?”林星问。
“我不懂。”萧纤纤答。
林星想了想,对老板娘说:“茯神安神茶吧,加点蜂蜜,小孩子的口味偏甜。”老板年会心一笑,应声而去。
店里面不知道放着什么古典音乐,丝竹声声,让人不由自主的安静下来。
萧纤纤取下墨镜:“我退役后,山海主力的大换血是谁主持的?”
“官方说法是队员自愿离开的。”林星正色道,“但我听说,是高层的意思,老板有一批自己人想塞进来,排挤到队员。至于具体的,那我这个外人就不得而知了。”
那场风波是圈里的大事,林星回忆起来也很感慨:“退下来的队员都脱圈了,我当时还想挖你们那位辅助,结果人家回老家了,电话都换了。”
老板娘端了待客茶上来,要为他们洗杯,林星说“我来”。
他挽起衬衣袖子,不疾不徐的动作着,带着意外的风雅:“我是个外行,但我喜欢这种仪式感。这家的茶具很讲究,用一泡茶烫过之后,握在掌心里,温和得熨帖。用这样的杯子喝茶,茶的味道也容易出来。”
萧纤纤想说“我仿佛看见了我爸”,但转念一想,她一辈子没见过她爸,只好换了个说法:“果然老年人。”
林星笑笑:“这是生活,年轻人啊,要有生活。”
萧纤纤把林星洗过的陶杯握在手里,果然暖暖的。
她闭上眼睛,闻到了花香,听到了琴音,再睁开眼,眼前的男人正在看着她,耐心的等着她开口。
突然下定了决心。
“你不是想知道,我为什么退役吗。”她一字一顿的说,“因为性/骚/扰。”
林星听到那三个字,倏地皱起眉头。
他的手紧紧的攥着杯子,骨节发白。他努力的调整着呼吸,却发现他做不到,只能任由胸口剧烈的起伏着。
眼前的陈述者,却格外平静,她继续说了下去:“我用男生的身份加入战队,参与比赛,是我和经理的约定,是签了合同的。但你知道,隐瞒身份参与比赛本身不怎么光彩,所以那合同,到底合不合法,很难说。”
“这个秘密,原本是我的挡箭牌,后来却变成行凶者的挡箭牌。一个双赢的交易,渐渐变成了胁迫我就范的砝码,变成了无耻之徒的武器,变成了一个时刻摧残着我神经的威胁……”
她的眼睛,已经在下午哭干了,所以并没有流泪。她说这些的时候,甚至是微笑着的。
“萧千是不会妥协的,对吗?”林星虽然在发问,却语气坚定,“萧千不会让自己受到伤害,他会打得敌人满地找牙,赢得胜利,对吗?”
“你对‘萧千’这个名号真是迷之崇拜。”萧纤纤撤出一个苦笑,“是的,我没有受到实质性的伤害,全身而退……没错,是退。所以并不是你说的‘赢得胜利’,只能‘落荒而逃’罢了。”
“战略撤退怎么能算逃?”
“战略撤退是战略撤退,逃跑是逃跑,我还是分得清的。”
萧纤纤近乎冷酷的评价自己。
“为什么要逃,可能你们男人不能理解吧。‘萧千’那个外壳确实没有收到伤害,但是萧纤纤。”
她指了指自己的胸口,她的心脏:“但是萧纤纤,是个玻璃心,就是那种平常女孩的玻璃心,碎到拼不起来了。整夜的失眠,不仅是没办法比赛,连正常生活我都做不到。”
“不是的,不对,你不能这样说!”林星突然愤怒起来,“你为什么要指责自己?该指责的是那个混账王八蛋!”
萧纤纤不语,桌子底下的拳头握紧了。
“没有逃跑,没有玻璃心,萧纤纤你听我说。”林星似乎很急切的想表达,他有些语无伦次,“你做的对,你做的很好,你在面对危险的时候,选择了正确的路,这是任何一个正常人都会做的,无论是男人还是女人。”
“你会害怕,你会惊惧,你睡不着觉,那不是你的错,不是你玻璃心。纤纤,一个女孩儿受到了性骚扰,作恶的人没有受到相应的惩罚,她有权利不坚强,如果这么卑劣的事情发生后,加害者得意洋洋逍遥法外,受害者却反思自己为‘玻璃心’,那这个社会一定坏掉了。”
“你没有错,你离开山海,做的很好。”林星平复了激动,用安抚的语调说着,“你很聪明,只是太要强了,这样会让自己很辛苦,会让关心你的人很心疼。”
“我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但你令我敬佩。在那样巨大的压力下,你挺过来了,现在生活得漂漂亮亮的,萧纤纤,你值得敬佩,而不应该受到任何人的责备,包括你自己。”
萧纤纤把脸埋在手掌里,眼泪顺着指缝留下去,她原以为她哭干了的。
这些眼泪,不是为了过去的屈辱,而是为了林星的那句“你做的很好”。
她退役后,网上的谩骂铺天盖地,所有人都在指责她。
妈妈虽然给了她新的生活,却对她表达了失望。
她一直自责着,她恨自己不够坚强,问自己为什么要逃跑,为什么没有勇气公布真相。
她骂自己是懦夫,是蠢货,是玻璃心。
而眼前的这个男人说,“你做的很好”。
她怎么控制住不哭呢?
※
萧纤纤把自己的情绪整理好,老板娘才端了他们点的茶上来。还附赠了一小瓶蜂蜜,善意的对萧纤纤说:“直接吃也很好吃的。”
林星给她倒茶,萧纤纤用勺子挖了一大口蜂蜜送进嘴里,甜绵的口感在舌尖润开,她不由自主的弯起嘴角:“好吃。”
老板娘说:“我们家特质的,觉得好可以打包带走。这位先生是我们的常客,给你们最低折扣。”
林星说:“整个市中心商圈,最会做生意的就是您了。你们自己做的,没防腐漆吧,打包放得住吗?这家伙宿舍没冰箱。”
老板娘连忙说:“这大冬天的,肯定防得住,小姑娘抓紧一个月吃完就行。我们配方很讲究,放心吃,不怕胖。”
“行,那就给我们打包一瓶。”
“好咧。”老板娘翩然而去。
萧纤纤问他:“你怎么知道,我们宿舍没有冰箱?”
“朵朵说的。我问你们住宿条件怎么样,她直接给我拍了照。”
“这家伙……”萧纤纤无力吐槽,“不过冰箱真的不重要。蜂蜜带回去,大半瓶都得进她肚子,哪里用得着一个月?”
林星轻笑:“你尝尝这个茶。”
“有股红枣味。”
“嗯,不是什么名贵的茶,却是古方,对女孩子好。真给你点个普洱铁观音,你肯定不爱喝,晚上还睡不好着。”
“谢谢你,星哥。”
“谢什么,都说了不是什么名贵茶。”
“我不是说茶。”萧纤纤看着他的眼睛,“我不是说茶,真的谢谢你。”
林星迟疑了一下:“我能问吗……要挟你的人,是战队经理吗?”
“嗯,当时的王经理。其他队员不知道我是女生。”萧纤纤语气一顿,“除了吴然。”
“吴然知道你是女的?”
“他是我室友。”
“他知道你是女的?你们还住一个宿舍?”林星平复下去火又“腾”的燃回来了,“你们经理安排的?”
“当时基地没空房,经理说有个人帮忙打掩护也好。是两张床,中间隔着很远的……”
“你是不是傻?这种安排也答应?你睡客厅也不能和吴然住一间啊!”林星越说越来气,“你入队的时候,真实年龄是16岁吧?一个正青春的女孩儿,你是心有多大和男生住一间屋?你到底怎么想的?”
“我当时喜欢他。”
林星像被一盆冷水浇在头上,顿时熄了火,僵在当场。
“之所以会进山海战队,是因为我那个时候喜欢吴然。我的号上王者后,好几个战队战队联系我,我只回应了山海。”萧纤纤眯了眯眼睛,陷入回忆,“没想到那么顺利就通过了面试。那个时候正在和我妈吵架,一心想离开家,就用假身份进战队了。”
林星牛饮了杯里的茶,不知道该生谁的气。
萧纤纤的回忆没有停:“我当然知道,同意和吴然一间寝室不妥当,对一个十六岁的女孩来说,很自轻自贱吧?但那个年纪的女孩,热烈的暗恋一个偶像,能和他同住在一个屋檐下,怎么会有羞耻心呢?就好像你问朵朵,让她去和她的然神共处一室,她会拒绝还是会同意?她应该喜疯了。”
“你和吴然……你和吴然……”林星努力的想找个恰当的措辞,“你们当时是恋人吗?”
萧纤纤沉默了很久,才说:“我不知道。”
“不知道?”
“他如果不瞎,应该能看得出我喜欢他吧。他对我很亲昵,甚至可以说是宠溺,作为ADC和打野,我们非常默契,心有灵犀。有很多次我觉得,他就要向我表白了,但是没有,一次也没有。我对这种态度很困惑,只能本分的配合表演‘基友情’的戏码。”
林星沉默了一会儿,又问:“王经理骚扰你,你和吴然说过吗?”
“说了,他陪着我失眠。”
“他只是陪着你失眠?”
“嗯,他劝我能躲就躲,只要行为不过界,就忍下来……对大家都好。”
“我艹他妈!”林星拍桌而起,“他个大傻逼!我艹他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