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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第四十八章 ...

  •   后听说,潘岳为了躲乐家小姐,折回洛阳城。我许久不见他,心里反倒舒心,气消过后,自忐忑着,潘岳若是再回来,与石崇说我的坏话可如何是好?

      但担心久了,很快也便将这事放了下去,潘安很久没再回河阳,石崇偶然问我,那日发生了什么,我也只是与他说,我看了一场乐家小姐跳河的好戏,顺便跳下河把乐家小姐救上来还吻醒了她。

      石崇忍俊不禁,没正经与我道:“不知珠儿第一次吻女子,是什么感觉?”

      我故意气他道:“没什么感觉,和吻你差不多。”

      石崇笑容僵在脸上,复缩在一旁,与我委屈道:“看来珠儿是嫌弃我了……”

      我见状,忙上前,好好哄着他不要担心。几次三番,才意识到石崇这家伙不过在做戏,意图让我对他好些,总是故作委屈着,我便也不搭理他了。

      可他却不肯服输,变着花样令我好好关心他。我虽多数时懒得理他,不过见他对我如此费尽心机,难免有些小感动,偶尔也会故作中计,真心真意地对他好些。

      便是如此,两年时光匆匆而过,我陪着石崇,看他从青丝熬到白发。中途复职过一段时间,不过因得罪了什么人,差点又免了官。好歹有之前提过的那位贾谧贾大人照应,石崇在朝中仍旧风声水起,只是他看起来烦心事多了些,更加喜欢在金谷园大摆筵席,邀请些自己根本不喜欢的人,凭借劝酒斩美人,差不多斩光了芳华楼大半的姑娘。且因我守在石崇身边而没有新的姑娘入门,这金谷园中的女人开始慢慢减少。

      转眼至了石崇五十岁生辰,他决定给自己办个寿宴,宴请了河阳县至洛阳城大半的文人墨客,其中不乏有几个他特别厌恶的人,但他不在乎,他总是说,人多才热闹。且他如今真是老了,反倒不来问我,自己是不是老了这个问题。我想,他许是恐慌问了,但我心中,却已然给出了明确的答案。

      眼见宴会将至,若说只有金谷二十三友倒还好,可如今宴请了太多的人,我便不想去凑这个热闹。趁着宴会开始前,令小草与石崇称说我病了不能赴宴。石崇却当了真,急慌慌来瞧我,差点将宴会取消。

      我只好照实道:“我只是不想去罢了,给你个台阶下,你却又来恼我。”

      石崇一如往常拥我入怀,眼中尽是宠溺:“既如此说,直说你不想去便好了,怎么敢说自己生病,这让我多担心?”

      我被他弄得欢喜,挨在他怀中,真心不想让他就此离去,可眼见宴会就要开始,他这主人翁又怎么好不在,便急急催促着他前去。他复吻了吻我,才不舍离去。

      我独自回身,无趣地坐在窗边赏花。时值六月,庭前的春晴牡丹开得艳烈,我却惦记起绿罗村来,也不知,姥姥,舅爷还有明月他们怎么样了。这石崇之前明明说好了,有时间会带我回绿罗村看看的,可将我一骗入这金谷园,便彻底没了念头。好歹我是真心喜欢他,不然的话,可真要恨死他了。

      这般想着,窗格处忽飞来只粉翼蝴蝶,斑斓着迷迭香气,于我眼前盘旋,像是不怕人似的。我觉得有意思,便伸手去捉它,它却扑扑飞向我腰间,顺着跟无形之线绕了圈,飞向远方。

      我下意识低下头,从腰间抽出木笛,心想,这蝴蝶莫不是在提醒我些什么?

      说来,我许久没吹笛子了,因我每次吹笛时,便不免想起石崇的《明君歌》,明明那曲调没有《无忧曲》动听,可却莫名地,更为动人吸引。我自想要吹出那般感觉,可每次吹着时,都不知怎么搞的,脑子里除了曲调,什么都想不到。自然吹出来的曲子,什么感情都不带,只调子好听罢了。

      我将手指按在笛身之上,一下下变换指法,渐渐熟悉起来。一时心中百感交集,复将木笛搁在嘴边吹起。

      可我自清楚,这木笛一出声,我的脑子便像是被什么忽然挖空似的。一时捉不住任何感情,反倒烦乱,笛子错了音,索性止了调子不再吹奏。

      为何我在吹笛时,不能想一想对石崇的喜欢呢?或者是怀念一下绿罗村也好,为何我吹笛时,总是不住专心,除却指法与曲调,什么都想不到?

      思及此,我不免叹出口气,脑袋轻轻撞到窗格处,眉眼掠过时,远远望见一素衣身影。

      我正好奇,这是哪个不识相的富贵公子迷了路,跌撞进了崇绮楼,便被映入眼帘的一张清冷脸庞惊到。

      潇潇肃肃,风清玉举,说的应该就是这样一张脸了吧,真是好看。

      我这般痴痴望着,便见对方已至眼前,隔着鎏金窗格,与我问道:“绿珠?”

      我收身时,特意捂了捂嘴,发觉没有口水掉下,方与对方反应道:“你认识我?”

      他复上前一步,探手抚上我脸颊。我一愣,正犹豫,看他这么好看的份上要不要避开,便听他与我道:“我好想你。”

      我这下彻底懵了,上下看了两眼这人,想若是曾几何时与他相识,便是失忆也不该忘记啊!这样好看的一张脸…我着实不认识啊!再者,他如今这番行径,若是让石崇那家伙看见还了得?

      于是乎,我猛地一抬手,便将对方的手打开,偏身道:“你是什么人?敢来崇绮楼放肆?”

      他却木住,清冷而不乏柔情的眼忽闪,仍痴痴与我道:“绿珠,你不认识我了吗?”

      我肯定地摇了摇头道:“见都没见过你,怎么可能认识?”

      他像是受了重创般退后两步,与我苦着一张脸,憔悴道:“为何…为何…不!你不是她!”

      我惊住,复瞧了瞧这人,虽说好看,但算来也应有四十多岁,且平日里必定没石崇喜爱保养,眼角额头处的皱纹在神情紧张时分毫毕现。

      我想着,其中许是有所误会,我可能长得像他之前认识的什么人,他才会如此反应,方与其认真道:“我叫梁绿珠,是石崇的姬妾,你恐怕认错人了。”

      “梁、绿、珠?”他一字一顿念着我的名字,似是在分辨,半晌,与我问道:“看姑娘的样子很是年轻,冒昧问一句,姑娘如今年方几何?”

      我自欠身与其道:“二十二,先生有什么问题吗?”

      他霍然收身,清冷眉眼下透着疑虑重重,我待了多时,终熬不过,与其追问道:“先生?你还有什么事吗?”

      他抬头,复望了我一眼,哀伤地晃了晃头道:“没事了,在下认识的人,肯定不是姑娘。刚刚不小心冒犯了姑娘,还请姑娘见谅。”

      话既说清,我则大方道:“无妨,只是不知先生是迷了路还是如何?这崇绮楼平日除了老爷,旁人是不能进的,尤其是男人。”

      他了然,忙与我解释道:“真是对不起,在下不是故意的,只刚刚在宴会上无聊,在下便走到远处小桥上放风,忽见一只蝴蝶往这边飞来,便跟着进来了,也没见什么人拦着,之后听见一阵笛声,便至了此地。”

      我复望了眼他来的方向,那边确实有道小门,平常只一个家丁看守,这一日宴会,估摸着趁乱去哪里消遣了。便与他笑道:“蝴蝶?刚我也看见一只蝴蝶,你很喜欢蝴蝶吗?”

      他柔柔一笑,眼中掺着一丝凉薄,令人莫名心痒:“从在下的娘亲离世后,便很喜欢,也不知为什么,兴许是娘亲生前时,常给在下讲‘庄周梦蝶’的故事所致。”

      我点了点头,瞧了眼手中木笛,复与对方问道:“你听见的笛声,是从我这传来的。”

      他跟着点了点头,莞尔一笑道:“便是了…只是,在下很好奇,姑娘是怎么会吹这曲子的?”

      我刚吹的节奏,便是《无忧曲》,听他这问话,便是熟识这曲子,可他怎么会熟识呢?难道他认识当年那个失忆的姑娘:“这曲子是我姥姥教给我的,我给它取了个名字叫《无忧曲》,很好听是不是?”

      他重复道:“你姥姥?”

      我点了点头,道:“便是我姥姥,我姥姥说这曲子是之前一个失忆的姑娘哼唱给她的。”

      他糊涂起来:“失忆的姑娘?”他若有所思着望向别处,缓而与我问道:“不知在下可否冒昧问姑娘一句,在嫁给石先生之前,是哪里人?”

      我方意识到,他问了我如此多,我却连他的身份名字还不晓得,可见他一脸诚恳急切,只得率先回道:“我原是双角山绿罗村人。”

      他猛地一惊,顿足往后退了几步,与我虚声问道:“姑娘的姥姥,莫不是梁沁姑娘?”

      我眼睛亮了亮,当是遇见了老乡,朗声问道:“咦?你认识我姥姥?那么你也是绿罗村人吗?难怪你能叫出我的名字,可奇怪,我怎么觉得没见过你啊!”

      他急急背过身去,许久不做回应。我歪着身子瞧了瞧他,也不知他在做何,一时好奇,直想越过窗子去将他身子扳过来。好在不消多时,他便转过了身,与我主动作揖道:“在下忘了,刚还没有自我介绍,在下嵇绍,嵇延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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