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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第三十九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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舍弃了离开金谷园的念头,我如今一门心思,全数投向石崇。想来,他既将我当成最爱之人,又为我做了如此多,我自好好留在他身边,好好地喜欢他。过往的一切,便暂且抛之脑后。
可话虽是这样说,我却也意识到,在石崇的生活中,我只是他的一部分,他不能像我日日陪在他身边一般,日日陪着我,闲来无事,仍要宴请金谷二十三友,或与那位王恺国舅爷斗一斗富陶冶情操。
然我独自待在金谷园,如今却无聊地要命。任是放纸鸢还是吹木笛,自己一个人总归弄着无趣。于是待他每次来看望我时,我仍忍不住与他置气,抱怨他不能日日陪在我身边,害我大半日都无事可做。
石崇也不与我反嘴,诚恳着与我道了一遍又一遍的歉,用那双委屈巴巴的大眼睛望着我,惹得我不想再与他生气。
可与此同时,石崇也会与我拐着弯地解释道:“我实在有很多事情做,便算是不去芳华楼看那些姑娘,也不能日日陪着你不是?你若是待在崇绮楼无聊,便去经转楼转一转?”
我抗拒着,与石崇摇头道:“经转楼现在对我来说没有任何用了。”我早已放弃了修仙之念,心中却仍避免着,触及自己既不是仙女,又为何无父无母之事。
石崇深谙我心思,之后也不再与我做这提议,复探手抽出我腰间木笛道:“珠儿不是很喜欢吹笛子吗?那么便趁着独自时,细细钻研一番可好?”
我想了想,复摇头道:“我吹的很好了,不需要钻研。”
石崇笑道:“至了如今,我也才听珠儿吹过一首《无忧曲》不是?倒是吹的很好,可不知珠儿还会吹别的吗?”
我直起身板,夺过石崇手中木笛,搁在嘴边吹了起来,为了彰显我笛艺精湛,特意挑了首节奏欢快到匆忙的调子吹,一边吹一边眉飞色舞地与石崇眨眼挑衅,曲罢,我复将小木笛于石崇眼前晃道:“厉害吧!”
石崇顺从着点头,满眼难以抑制的宠溺:“厉害厉害!只不过,珠儿是否懂得这其中乐理呢?要知道,这任何乐器都是一般,你若是不懂其中情感,便是吹的再流利,也没什么用。”
我愚钝地摇了摇头,一时又被石崇唬住:“什么意思?吹得好便是吹的好,要那么多情感做什么?”
石崇眉毛一挑,与我道:“珠儿是不知,以《无忧曲》为例,珠儿吹起来是好听,听来无忧无虑的,而我当初听那位嵇先生弹奏时,却觉得翻涌起万千情愫。这曲子虽没太大变化,但因那位嵇先生精通乐理,且情感丰沛,弹奏出来的乐曲自要比珠儿吹出来的要更加打动人。难道珠儿不想在自己的笛艺上更进一步吗?”
我摊了摊手,与其道:“可我便算是看了那些琴谱乐谱的,也仍旧不懂啊!”
石崇将我揽入怀中,思索片刻道:“既如此说,那么让我教你可好?”
我努努嘴巴:“你整日不在我身边,就这一会儿,还要逼着我学习吗?”
石崇含笑摇头:“我的意思是,日后我便多抽些时间与珠儿你一起,弹弹琴听听曲儿,便像是我以前说过的般,那样珠儿也不会觉得,我与你待在一起的时间少了,你说好不好?”
他既如此说,我不由得兴奋非常,环手搂住他脖子,欢呼道:“好啊!那你可不能骗我!”
他嘴角弯起,覆手将我抱的紧紧。我眉眼一斜,却不小心望见他鬓间白发,掩藏在青丝之间,如同一抹银鱼晶光漂泊而去。
我下意识避过目光,意图装作没发觉什么,继续与石崇开心快活着。
后一日至了午后,我因吃的太饱,便顽皮地不想与石崇弹琴吹笛,石崇便提议道:“运动运动,跳个舞如何?”
我仍不乐意,灵机一动,出了中厅便往楼下跑去。一下跑出崇绮楼,至了一处拱桥前,往下眼巴巴望着水下,与跟上来的石崇兴致勃勃道:“我要钓鱼!”
石崇与我百依百顺,当即唤阿水弄来了一根鱼竿与一块玉石椅子。石崇坐在玉石椅子上,我则坐在石崇怀中,将鱼钩上钓了一只蚯蚓,投入湖中。
然待了许久,都没有鱼上钩,我于石崇怀中差点睡着,好在他将我及时唤醒,冷不丁来了句:“吃完就睡,要成猪了?”
我不甚开心地撇了撇嘴,与石崇抱怨道:“怎么这条小溪中连条鱼都没有啊!真是无聊。”
石崇微微蹙眉,转即抽身而出,走到远处去与阿水说了几句话。回来时,兴高采烈与我道:“再等等,兴许就有了。”
我没太在意,不多时,真就钓到一条鱼。只当这鱼来之不易,与石崇开心了好久。随即又钓到了两三条,正与石崇开心着说,这样下去,说不定晚饭要吃全鱼宴时,竟钓起一只河蟹。
我将龙虾放进木桶中,与石崇好奇问道:“你这金谷园的湖中,竟然还有蟹吗?”
石崇几分诡异地笑着:“我怎么知?不过可算是钓到了鱼,你开心便好。”
我觉得不太对劲,起身时,眯眼盯了石崇许久,抬脚忽往小溪上游跑去,顺流而上,果真看见阿水与小草两个,正将一桶桶的河产海鲜往溪流中倒。
我当下明白怎么回事,转眼望向石崇,却见他仍笑意盈盈,拉着我的手往回走去:“这下你不用担心钓不到鱼了!快回去继续钓吧!”
回到鱼竿旁,我多少扫兴,与石崇问道:“这样钓起来的鱼有什么意思啊?”
石崇挨在我身边,反嘴道:“珠儿可真是,到底是想要钓到鱼还是不想要钓到鱼啊?”
我将鱼竿投入溪中,不多时,便见好多只游鱼围在我的鱼钩旁,争先恐后着想要上钩:“刚刚倒还有意思,现在明知会有很多鱼上钩,便没那么好玩了。”
石崇上前,将我手中鱼竿夺过,一把扔在河边道:“那就不要钓了,我们回去弹琴吧?我前些日子刚刚改好《明君歌》,你来帮我听一听。”
我复跟着石崇离开溪边,反应多时,忽道:“不对啊!石崇你又骗我!你说好了不骗我的!”
石崇与我歪了歪头,笑意阑珊:“哪里骗你了?”
我嚷嚷道:“刚那些鱼都是你叫阿水和小草投进溪中的!”
石崇巧妙道:“是这样,可我并没骗你说,鱼是溪中的啊!”
我气呼呼道:“你又是这样!太过分了!”我说着,气愤甩开他的手,故自往前走去。他紧忙跟在身后,像个讨糖吃的孩子般与我道:“珠儿又生气了?不要生气了,我还不是为你好,才如此的吗?你不喜欢,我以后不如此便是了?”
我斜眼瞥了瞥他,虽仍不想理会他,却也总是挂念着,他已如此大的年纪,为了讨我开心,委曲求全,像个孩子般与我撒娇,不免煞是欢喜可怜。转即摆摆手,也便草草道:“好了!不说这个了!”
石崇开怀一笑,几分疯癫地拉我至了中厅。坐到琴桌之前,神情复归认真,抬眼望了眼我,手指顺遂荡过琴弦,一片叮咛作响。
那是石崇的《明君歌》,为他修改之后的曲调,与之前那带着几分媚色的音调不同,这一曲,听来清雅许多,倒很对我口味。
不消时听至中段,节奏渐渐凸显,韵感稍盛,我忍不住起身,跟着曲调舞动起来,且这一舞,与当初石崇逼迫我的那些舞步有所不同,是可谓随心而舞。未发觉石崇正偷偷瞄着我,待我一个旋转的功夫,琴音乍绝。
我停住脚步,转身时,望向石崇:“怎么停了?”
他呆望着我,一双会说话的眼睛晃动片刻,与我开口:“珠儿真是好看。”
说来他平日里也不少夸我,只多数被我归结为花言巧语,唯这一次,我能动情地感应到,他所言真心,令我不禁红了脸颊,匆忙转过身去,倚在窗格处不复言语。
他起身至我身后,抱紧我时,下巴照常抵在我肩上,温声呢喃道:“珠儿,我真的好喜欢你。”
我心中难免一阵感动,望向他道:“我也很喜欢石郎你。”
之前与他赌气,好久都没唤过他‘石郎’,如今重新唤起,惹他神情泛起希光。笑眯眯嘟起嘴巴,便要往我脸上靠,我却忙捂住他嘴巴,将他玩笑着推开:“但你还是骗了我!今天罚你在中厅睡,不许上来!”
石崇不满意地哼哼一声,我却毫不留情,与其故作严苛着道:“谁让你被我发现了!虽然我之前很开心,但我后来也同样很失望!”
石崇跟在我身后,与我问道:“那么我究竟是该让珠儿一直钓不到鱼不开心,还是让你轻易钓到鱼开心呢?”
我想了想,刁钻道:“让我钓到鱼,但也别让我发现你动的手脚啊!你之前那么会骗我,我又不会去问你怎么回事,也不算你骗我!”
石崇却调皮道:“可若不让你知道我动了手脚,怎能让你知道我多疼爱你?”
眼见我又要被他绕晕,也不再回话,装怪做了个鬼脸,便抬脚往楼上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