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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二十一章 ...

  •   回到崇绮楼,我自没了放纸鸢的兴致,与小草上了楼,忙问道:“那个翾风,你认识吗?”

      小草神色隐晦,一张团团小脸阴沉起来,如蒙着层暗雾般:“姑娘还是不要问了,那翾风姑娘,已然疯了。且这种事,小草如若跟姑娘说了,老爷是不会饶了小草的。”

      听小草如此说,便知她是知情的。我如今被翾风的话搞得心烦意乱,不令我将事情搞清,只会越发难过,于是乎,我拽着小草坚持道:“不行,你得将你知道的事全数告知我,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在这金谷园中没什么亲近的人,你若是不告诉我,我又该怎么办?”

      小草仍犹豫着,可怜巴巴望向我:“可是…姑娘我真的不敢……”

      “没事的,你只消告诉我,我便算是知道了,也不会告诉别人是你将事情告诉我的。小草我真的想要知道,你帮帮我好不好?”

      小草轻叹一声,一双手慌张揉着身前衣角,刘海微微颤抖着,显然恐慌:“姑娘你若实在想要知道,那么小草便将自己知道的告诉姑娘,只是小草当时年纪小,知道的,也确实不多。”

      我点点头,随即听小草娓娓道来,以她当初孩童的视角,于心中修复起,当初石崇与翾风的那段过往全貌。

      小草说,她是六岁时入金谷园的,那时候,她便听金谷园的婆子小厮们经常说起翾风。在当时,翾风还年轻貌美,深得石崇宠爱,且因翾风耳聪目明,能够帮石崇分辨金子成色,玉石真假,石崇走到哪里,都喜欢带着翾风。昔时,石崇身边虽也环绕着众多姬妾,但园中的人却都明白,翾风于石崇而言是不同的,自坚信着,石崇是真心爱着翾风。

      可没过几年,翾风便不再得到石崇的宠幸了。那感情一点点变淡,没人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小草说自己当时已然成为了石崇的贴身丫鬟,眼看着石崇开始喜欢别的姬妾,对于翾风,从两三日见上一面,到半月见上一面,至了如今,已然被石崇彻底忘记。没人知道,他二人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但因两人之间的相处,时常在外人眼界之下,总觉得翾风没有做错任何,唯一令石崇失去兴致的原因,便是她老了。

      这是小草与一切外人归结的原因,亦是翾风与我说的原因,色衰而爱弛,归根究底,这错便是在石崇身上了。

      小草说罢,我不禁无力跌坐在一旁,一双手紧紧攥着床前流苏,与小草问道:“在你们眼中,我是否,便是当初的翾风?”

      小草猛地摇头,与我劝道:“姑娘可不要多想,这事情哪有那么多重合,老爷说不定便是喜欢着你呢!而且……”

      小草话音忽至,我见她欲语忽塞,追问道:“而且什么?这崇绮楼,不就是当初的碧幽楼。我不会跳舞,也不会辨别金玉成色,琴棋书画更是样样不通,说不定,不过几日,我便会被石崇厌弃的不是吗?”

      小草幽幽低下头,思索许久,与我道:“可姑娘你不是说你是仙女吗?而且姑娘有什么好怕,姑娘还年轻,再老,也老不过老爷的啊。”

      我难免冷笑一声,转眼看向窗外雪莲池,朵朵雪莲于日光下含烟绽放,如梦似幻:“是啊,我再老,也老不过他。可他毕竟也只是喜爱我这一张脸罢了,如若此刻,五十多岁的人是我,而他正值年少,他又怎么会喜欢上我呢。”

      小草与我望了眼,复胆怯着收回目光,一双柔嫩小手盖在我手背上,与我劝道:“姑娘莫要钻牛角尖了,越想越伤神可怎么是好,若是让老爷知道了,小草真是死十次,都不为过了。”

      我心下疲怠,与之摇了摇手道:“你放心好了,我不会让老爷知道这事的,你先出去吧,我想要一个人静静。”

      小草犹豫一瞬,随即起身离开房间。我独自一人窝在床上,躺了好一会儿,心头却越想越是难过,越想越是委屈。我恐慌,倘若未等我羽化成仙,石崇便对我失去了兴致可怎么办?我会否也被石崇冷落,到了翾风那神智失常的地步,到那一时,我岂不是葬送在了石崇手中?

      我当初嫁给他时,可万万没有想到,自己会有这样的下场啊。如今我虽得到他的喜欢,可谁知又会持续多久呢?他总以我是仙女以他渡劫一说,让我留在他的身边,而他却从未为我改变些许,这样下去,对我来说根本一点都不公平。

      虽然我在嫁给他之前,从未问过他身边有多少女人,也从未与他问过,他是否喜欢过什么女子。但想当初,一个拿着十斛珍珠来娶我的人,又怎么会让我生出这些疑问呢?断然是我当初心思不够缜密,但如今,却仍旧觉得,自己就是被石崇骗了。

      他现在不过四十多岁,待过了二十年,如果我还留在他的身边,他许是会像对待翾风那样,将我冷落的吧!还有芳华楼的那些姑娘们,他这样富有,总是会有其他的女人的,我们对他来说,不过是一个个漂亮的过客。

      但想当初,他为我悉心画眉时,我甚至还天真畅想过,如果不能成仙,便与他一生一世的,可如今…可如今……

      每一想起翾风那张脸,我便越发恐慌,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忽而听见门外传来阿水的喊声:“老爷来了!”

      我匆忙从床上起来,抬眼望见石崇朝我走来,手中握着一柄白纸扇,与我笑道:“珠儿怎么大白天就睡了起来?”

      我不说话,他至我床榻边坐下,继续道:“刚与刘氏兄弟饮酒时,还看见珠儿这边飞满了漫天纸鸢,怎么是玩腻了吗?”

      我别过头,努力不让自己的愤懑情绪外泄:“玩腻了!”

      石崇却心思敏锐,察觉到我情绪不对,一把将我揽入怀中:“珠儿怎么又不开心了?”

      我甩开他环住我的一双手,匆忙缩到一旁角落处,与之道:“没有不开心…只是……”

      石崇与我凑近,追问道:“只是什么?”

      我想了想,婉转道:“只是去捡纸鸢时,遇到了一个人,吓到了我。”

      石崇好奇着“哦”了一声,与我问道:“遇到了什么人?还敢吓我的珠儿?”

      我便道:“她说她叫翾风,住在碧幽楼那里。”

      石崇收回目光,思索半晌,与我道:“是她啊?”

      我装作毫不知情,试探着问道:“她是什么人啊?”我想,倘若这石崇有半分良心,都不会因为我的三言两语,而对当初喜欢的翾风作出任何惩戒。最好便是,石崇能够将自己与翾风的事与我坦白。

      可谁知,石崇顿了顿,只与我轻描淡写道:“是我以前的一个姬妾,现在疯了,既然吓到了珠儿,改日找人,将她赶出去便是。”

      我心下一惊,与之道:“好歹是你以前的一个姬妾,这样做不太好吧?”

      石崇却道:“一个姬妾而已,有什么不好,我不是说过了,在我心中,只有珠儿你是不一样的。”

      倘若我毫不知情,可真是又要让这石崇的花言巧语蒙蔽了。那翾风,当初可是他的挚爱啊!既一同发过誓言,要生死同在,现如今却仅仅因为对方色衰,而弃之如蝼蚁,石崇,你可真是个畜生!

      石崇见我神色不对,复与我问道:“珠儿,看样子你是真被吓到了?脸色这样不好,我叫厨房,去给你弄些补药可好?”

      我摆摆手,尽量回避着对方目光:“不必了,那个翾风,你也不要赶人家了,既然疯了,我便能理解了,你若是将她赶出去,可是让她去哪里啊?”

      石崇朗声而笑,与我温和了语调:“珠儿真是善良,我的小仙女,你这样可爱,可让我如何是好啊?”

      我心下嗤之以鼻,如今听来他的甜言蜜语,只觉得味同嚼蜡,不住泛着恶心。本想要开口将他这忘恩负义之人骂个狗血淋头,却也清楚,未等我将话说完,他的三言两语,便又会将我搅的糊涂。与其如此,我还不如在心中恨着他,还能让这恨长久清晰些。

      石崇见我仍不理会,久而也别扭起来,一双手握着白纸扇,与我言起他物:“我从琴坊订购了几柄做工不错的古琴与木笛,过几日让阿水命人送过来,日后我便与珠儿在这崇绮楼,弹弹琴,听听曲儿可好?”

      我摆摆手,态度不免冷漠:“都好。”

      石崇终觉自己吃了闭门羹,呼吸不平地呆坐半晌,也不再与我说话,转身走出房间。

      我心中长舒一口气,却忽又想到,这样做,岂不是更加让他快些厌弃于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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